吳光正內心在權衡利弊。
他雖無太多職權,但董建華對這樣的提議可能會表示支持。
大陸有實力的互聯網上市企業越來越多,如果大量引進香港,九龍倉的一些閒置地產也可以盤活。
如果能平衡香港本地利益與大陸政策導向,並且真的能做出一些成績,這件事於公於私對他都有利。
不過...不知道這位陳總的實力如何,如果雷聲大雨點小,那沒什麼意義,又或者在操作上過於強勢,很有可能給他帶來麻煩。
他思索一番,笑了起來。
“陳總的提議,我覺得很好啊,如果你有把握組織起大陸相關力量,我可以以貿易發展局的名義發起一個雙邊合作試驗區的研討會!你覺得怎麼樣?”
他一句話,把壓力全部甩給了陳學兵。
在座的都暗道薑還是老的辣,大陸這一套,人家玩得很溜。
吳光正不論權力大小,好歹是正管一個部門的長官,發起一個研討會還是沒問題的。
而且,研討會是什麼?
試試水溫。
討論是一方面,更重要是看看外界的反應。
若是外界阻力過大,只要以“需協調多方利益”或“CEPA框架限制”等理由暫緩推進即可。
陳學兵心裏也在評估。
“雙邊合作”,“相關力量”,這話差不多給他劃了個框架。
雙邊合作,起碼得有一個能跟香港對接的地方政府。
港深,港珠,更或是港粵。
相關力量,那就是互聯網企業了。
事情很大,或許要付出很多精力。
但有機會改變香港的格局。
香港這個地方發展進程太像歐洲,服務業超高製造業超低,典型的“荷蘭病”,隨着大陸逐漸開放,作爲中國和世界“超級聯繫人”的角色地位也在削弱,2015年以後經濟增速就遠遠跟不上大陸,20年時間增長一倍不到,幾乎
跟歐洲同步衰落。
他前世多次出入香港,那種全方位固化的感覺很明顯,眼看着和對岸的深圳差距越來越大,只剩下了高人力,高物價,高地價。
其實以香港本身的國際影響力和背靠的祖國國際地位的大幅度提升,完全不該如此。
要快速破局,用互聯網+的力量,或許有機會重塑香港的創新力。
從個人而言,香港這個地方對他來說也是個很好的世界接口。
到底怎麼做,能獲得什麼,他其實也暫時看不到頭,但一枝畫筆遞到他手裏,有機會在世界潑墨的感覺,逐漸調動起他的創作激情。
即使做不成,大不了就是灰溜溜離開香港,香港的格局也不會更差了。
想好了最壞的結果,完全可以接受。
人生在世,一定要往前衝。
那就幹。
片刻的猶豫,陳學兵輕揚起嘴角:“沒問題,感謝吳主席的信任,不過目前我的事情比較多,籌備需要一些時間,年前我來香港拜訪,會議時間,咱們也定到明年春季,怎麼樣?”
吳光正見這年輕人大方接招,想着這會議也可大可小,失敗也並無所謂,於是笑意滿滿道:“好啊!春天,這個寓意不錯!希望到時候,也是香港科技產業的春天!”
陳學兵興致大發,想起最近看過的一首詩。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那我斗膽用張若虛《春江花月夜》的意境,給這場會議取個名字,就叫「春江潮湧?數智花開」,數字化的數,智慧的智,如何?”
吳光正眼神一亮:“不錯,好詩意!”
柳傳見狀,也立馬哈哈大笑,端着酒杯起身:“好詩,也是好事!看到咱們今天的聚會促成這麼一件事,老夫也非常高興,當浮一大白!來,咱們舉杯!”
氣氛好了不少,衆人笑着抬杯。
陳學兵也不想繼續參與接下來的人浮於事,乾脆拿起面前的二兩分酒壺。
“我一會真有點事,那我就這一杯,敬大家。”
喝了點洋酒,又一口氣喝了二兩白的,出來的時候冷風一吹,陳學兵真有了幾分酒氣。
林惠香聞到陳學兵身上的酒味很滿意,也很入戲,幫他拎着包把他領上出租車,反覆叮囑道:“一會到了家裏就裝醉啊!你倒頭就睡!我讓夢真來照顧你!”
陳學兵坐在展訊的奔馳後排無聲地笑,看着窗外靜靜流過的浦東,和去年年底第一次來時好像多了些光亮,而這變化裏現在也有了他的一份。
他將成爲這座城市的頂尖納稅人。
展訊與聯發科平分大陸Turkey市場,很快會月盈數億。
他把展訊未來半年的利潤用於收購ADI,確保談成華爲合作時管理層能說服股東讓自己的資金入股。
爲了未來的發展,展訊的行業地位,上市後的一飛沖天,小股東們必須喫下這口大餅,讓他成爲展訊的控股股東。
接下來許多的事,今天都有了着落。
一日之間,登堂入室。
更多的是一個老工程人有活可乾的充實感。
投身於這個時代,幹不完,根本幹不完。
心感愜意。
走到家門口時,竟然是密碼鎖。
林惠香在鎖碼上按了幾下,門打開時,朝他使了個眼色,手扶到他胳膊上,他立馬會意,身子一軟,眼神空洞。
“夢真!快來幫忙!”
辛夢真噠噠噠從裏面出來,成套的兔子髮箍,兔子睡衣,兔寶寶拖鞋,剛洗過的臉,眉宇還有一股未乾的水汽。
“陳學兵,他怎麼……”
未等辛夢真質疑,陳學兵脫開林惠香,迷濛着眼睛到處找廁所,看到亮間,直愣愣撲了過去,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yue..."
兵哥抱着洗手池開始表演,實則欣賞着這個充滿香氣的洗手間。
臺子上放着一堆瓶瓶罐罐,其中一瓶還打開着。
向下略開了一個通風口的窗臺旁,還有兩個衣架.....
嘖嘖。
這丫頭現在居然開始穿成套的內衣了。
不過,好像大了一點....
他忽然想起這套房子主臥規劃的時候有一個單獨的晾衣間。
靠,是林惠香的。
畫面頓時不美了,陳學兵又抱着洗手池嗷嗷吐。
“他,沒事吧?”外面響起了辛夢真的焦急聲:“喝了多少,吐成這樣?”
陳學兵醉裏醉氣地應了一聲:“沒事,我在...學龍叫,嘔!”
外面噗嗤笑出了聲,但又很快嚴肅。
“還嘴貧!”
“夢真,你知道今天喫飯的有誰嗎?繼承包船王家產那個二女婿!以前競選過香港特首呢!”
“還有那個...郭廣倡!還有還有...聯想的大老闆!萬向魯冠球的兒子!我靠,真的跟夢一樣!”
“陳學兵現在真的太厲害了,我跟你說,你可要...”
聲音逐漸遠了。
陳學兵用水漱了漱口,清空酒氣,用臺上的洗面奶洗了把臉,把自己恢復成最帥的模樣。
聽到外面沒動靜,小心翼翼開門出去時,忽然發現辛夢真抱着手靠在門邊的牆上。
嚇了他一跳。
辛夢真發現了他清醒的一瞬間,深邃的眼神似乎看透了真相。
“沒事吧。
“沒事。”陳學兵憑藉着強大的信念感,瞬間恢復了迷濛的神色,也半靠在牆上,盯着她。
臉上逐漸露出笑意:“我坐會就走。
辛夢真沒說話,頭搭在牆紙上,凝視着他。
這個姿勢,好像倆人共躺在一張牀上。
沉默的一瞬間,無疑是浪漫的時刻,倆人的眼裏都有很多話要講。
陳學兵甚至還想和她再喝點。
但對辛夢真來說,是一種不該有的放鬆。
她僅享受了片刻,便直起身,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就在這兒睡吧,客房的牀給你鋪好了,你知道是哪間。”
陳學兵揚了揚眉,內心有些失望,也不想聽從這樣的安排。
“不了,我在沙發坐會就走。”
他不想再裝醉的時候,卻真的有一絲醉意上頭,到了客廳沙發坐下,發現封了落地窗的外陽臺有一隻白色的小貓在閒逛,發現他過來時弱弱地衝着他喵叫了一聲。
他友善地朝小貓打招呼:“你叫什麼名字。
“手抓餅!好聽吧!一聽就肉乎乎的!”林惠香從廚房給他端了一杯冰酸梅湯過來,好奇地看了看臥室走廊的方向:“夢真呢?”
陳學兵搖了搖頭,但臉上有了微笑,斜靠在舒適的布藝沙發上。
“手draw餅,這個名字對員工來說也沒這麼可愛吧,咬牙切齒纔對。”
他低聲呢喃,饒有興致地看着那隻小貓跳上貓爬架。
不知何時睡着的。
醒來時,客廳的光已經落下,天花板上的光影是外面的霓虹燈和月光,身上蓋着一層薄薄的絨被。
外陽臺的門已經關上了。
陽臺上多了一張單人小沙發,辛夢真背對着他,髮絲柔順地搭在靠背,髮梢在空氣中劃出優雅的弧線。
陳學兵踩進地上那雙嶄新的拖鞋,感受到鞋底恰到好處的弧度完美貼合他的足弓,這細微的體貼讓他心頭舒展。
他起身緩緩拉開窗臺的推拉門。
辛夢真腦袋輕晃了一下醒來,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肩膀微微繃緊。
她面前的玻璃窗映出陳學兵走近的身影。
陳學兵也在倒映中看見兩道白,她懷裏的小貓,和蜷在沙發上的腳。
兩個人的倒影在夜色中漸漸重疊,卻又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
“怎麼,天子守國門,怕我偷襲?”陳學兵的調侃聲還有些乾澀。
外陽臺連着兩道門,一道在客廳,一道在主臥。
辛夢真卻不接逗,放下懷裏的小貓,起身把客廳燈打開了。
“你早上還有工作吧,給你買了洗漱的東西,快去洗洗,我去給你熱碗粥。”
陳學兵這才發現客廳茶幾上放着全家便利店Logo的油紙袋,露出牙刷的塑料包裝,藍色毛巾,竟然還有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是個剃鬚刀。
“你早上沒工作?什麼時候起來的?”他已經從林惠香那裏得知辛夢真在張江開了公司,遂又問道:“一會一起去張江?”
“不去,我休息。”
“那我也不去了。”陳學兵百無聊賴地重新坐回沙發:“你也別熱了,我一會去B,在飛機上喫就行了。”
辛夢真沒搭理他,進廚房去熱東西。
陳學兵洗漱完出來,橫廳旁的廚房已經有了香氣。
他帶着一絲懷疑地神色走進廚房。
辛夢真當初煮的那碗豬油麪他至今難以忘懷,她絕對做不出這個複雜的香味。
果然??地上還是兩個紙袋,桌面上一堆外賣餐盒,不過幾個菜已經掩耳盜鈴地裝進了盤子裏。
陳學兵這才笑了起來:“嚇死我了,我還以爲轉性了呢。’
辛夢真冷冷的表情終於破防了。
“粥是我自己做的。”
“行,那就喝粥。”陳學兵藏在背後的手伸了出來:“送你個禮物。”
辛夢真微微一愣,看着他手裏造型別致的手機,和一個使用過的充電器。
倆人坐在沙發上。
辛夢真擺弄着麒麟手機,眼神裏藏不住驚奇。
陳學兵端着碗白粥,邊喝邊道:“這是工程機,沒有包裝盒,等成品機做出來了再送你一臺。”
“不用,這臺工程機很好了,還要改進嗎?”辛夢真來回翻看手機,露出了專業認真的神色。
而後,她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個後蓋打不開?不能換電池?”
陳學兵嘴角咧起。
“一體化電池,不可拆卸,裏面的鍼口都是焊接的,省去了獨立外殼和連接部件,所以這款手機輕薄了許多。
“也因爲這個,現在的充電器接口要改進,充一晚上只夠玩幾個小時,我讓連接器廠給我設計了一個51安28針的專用接口。
這些內部的設計即使開了發佈會也還可以修改,陳學兵讓奇點專門安排了一批人試用,精益求精。
“這個設計...”辛夢真突然抬頭,眼中閃爍着一些光芒,“完全可以顛覆整個行業標準。”
又是新的東西。
陳學兵的思維和才華,她生平僅見。
但她想起陳學兵的另一臺手機,又趕緊壓下自己心裏再次的崇拜,堅硬道:“不過你不用給我新的,我們有自己的電池合作商,我可以自己改。”
陳學兵挑了挑眉。
辛夢真總這麼突然下意識的抗拒他,他能感覺到突兀。
他意識到,辛夢真可能知道楊青的事了。
這鍋得甩出去啊。
想着,他輕笑了一聲。
“哦,忘了你現在是辛總了,沒了我,接班還順利嗎?”
他眼神若有所感地看着周圍的佈置,慢悠悠道:“如果我沒被你趕走,這個沙發應該再靠外一點,窗簾我也準備安裝一個電動軌道,陽臺的設計...”
話聲停住,陳學兵起身,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算了,反正你從來不聽我的。”
前任,總能一句話戳破對方的防禦,到達對方最敏感的部分。
陳學兵轉身去廚房放碗的一瞬間,辛夢真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其實,她有什麼委屈的呢。
這一切,都不是他造成的。
陳學兵洗完碗出來,辛夢真已經不見了。
他走到主臥門口,輕敲房門。
“走了。”
裏面沒有動靜。
他遲疑片刻,轉身出門。
房間裏幽幽暗暗,辛夢真在被子裏蜷縮。
聽到外面的關門聲,她的淚水才放棄了和眼眶的抵抗,不爭氣地滑落。
她擦了擦眼淚,看着手機裏的相冊,有一些實驗室的照片,還有幾張陳學兵的自拍,表情欠揍又可愛,好像是專門爲了她拍下來的。
她笑了,笑着笑着又覺得心漏了一拍,還想哭。
手機忽然震動。
星聯提醒一
手draw餅:登陸的號暫時不要退出,這是內部號,想我了就給我發信息。
她怔了一下,點開了彈開的提示框,手機自動打開了星聯。
上面只有那一條消息。
她看見下方有一個“我”,遲疑了一下,點擊。
畫面顯示着她的暱稱:煎bingo子。
下面是她的星聯號: “woaichenxuebing"
她破涕爲笑。
回到消息界面,回了一個“哦”。
下方消息再次增加。
手draw餅:這兩天還會在上海,不是很忙,你要是想請我喫飯就叫我。
上海的2G網速不錯,回覆速度快得讓她覺得他近在咫尺。
煎bingo子:“不想。”
手draw餅:“其實我沒怪你,你有你想做的事情[紅脣]+[玫瑰]”
“味。”
辛夢真笑出了聲,隨後被屏幕上動態的紅脣激起一絲羞怯,似乎真被陳學兵順着網線親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
煎bingo子:“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