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基亞手機業務,最後不能算是被蘋果乾死的,是它自己的傲慢。
但若是沒有蘋果,至少臨走的時候會獲得一絲體面。
前世的喬布斯或許直到臨走之前都在算計諾基亞的市場地位,但此時此刻,他有一個更加糾結的心態。
一邊是腐朽的舊時代代表,一邊是新的中國挑戰者。
而且相比諾基亞的高層,他更瞭解陳。
陳很會利用各種條件謀取利益。
所以陳學兵說的話,他壓根不信,表達着一種較爲冷漠的態度。
上來就沒來由地說諾基亞要針對他,誰信?
肯定是想要點什麼,所以找了個理由。
陳學兵也知道他不信,便開始慢悠悠講起了由來。
“發佈會的時候,中移動的王建宙給了我30萬合約機訂單……………”
說了前因,他頓聲道:
“他們要合約訂單。”
“當然,肯定不是N95,從那臺手機發佈會的全球反饋來看,根本不愁賣。你知道,3G要做上網手機,如果是N95,王建宙肯定很高興就答應了,兩百萬,三百萬,他說不定都敢要。”
陳學兵給了一些壓力。
對面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陳學兵這才道:“但他們只是想把一些垃圾塞班手機塞進中移動的3G合約訂單裏。
對面聽到“Crappy”這個用詞,略帶舒適地長長嗯了一聲,表示很認同。
這纔是觸控陣營的隊友,對其他類型的手機一定要有這樣的態度和氣質。
尤其是諾基亞。
“但是,現在中移動手裏有了更好的3G終端,也就是我的麒麟,對於那些垃圾,不會給出太高的價格的。”
“所以,他們要用手裏最鋒利的劍把我的麒麟手機拼出一個豁口,甚至直接斬斷,從銷量上完全打敗我,或者從其他什麼地方證明麒麟的性能缺失,以此證明觸控手機纔是垃圾,然後和王建宙談條件,把他們那些寶貴的塞班
手機高價賣到中移動手裏。”
喬布斯長嘆了一口氣。
他覺得陳學兵說的不是假的,如果N95提前在中國發售,應該很快就會公佈消息。
而現在iPhone延期,導致蘋果在2007年上半年喪失了對諾基亞的先手打擊權,如果麒麟因供應鏈或技術體驗問題被N95碾壓,市場將形成“觸控手機不堪一擊”的認知,嚴重打擊消費者、開發者及運營商對iPhone的預期。
他不得不承認,麒麟現在是觸控陣營的“唯一火種”,而且通過那場發佈會,大家已經綁在一起了。
喬布斯語氣認真起來:“你打算如何應對?”
“不至於太劣勢....我們在TD技術上有很多盟友,諾基亞玩不轉中國的3G標準,N95不太可能做TD版,很大可能會以2.5G標準進入中國,即使做了TD,也不可能表現太好。”
陳學兵說着,心裏有點爽。
諾基亞可是模擬通信的霸主,從1G時代就在參與制定標準,也是GSM標準制定者,又主導開發了WCDMA協議,通信專利超過兩萬。
此時能說一句“他們不如我”,雖然是在這樣有限的空間下,又基於諾基亞根本沒有研發過TD。
但也是很爽的。
他們基礎專利再多,不代表能比展訊圍繞TD夜以繼日的研發擁有更好的增強效果。
技術基底的不斷增強,讓陳總有種腰桿挺起來了的感覺,從銷售成功上絕對找不到這樣的充實感。
也讓他更加堅定了接下來要提出的條件。
“嗯……”陳學兵口吻再次轉折:“但你知道,諾基亞的拍照和專業工具、耐用性確實都很強,他們的CEO卡拉斯沃甚至向王建宙表達我們只是「小衆市場的玻璃玩具」,還說:誰會用一部不能換電池,沒有鍵盤的手機?”
陳學兵自行添加了一句,而後說道:“王建宙和我關係不錯,這些都是轉達給我的原話。”
“FUCK!”喬布斯輕罵了一句。
既不爽諾基亞,又埋怨麒麟和IPHONE實在太像了,連這密封性設計都一模一樣。
除了外觀,麒麟幾乎就是中國的翻版IPHONE,雖然IPHONE的系統要強得多,但對方也有他沒有的互聯網生態。
所以他現在晝夜加班,敦促改造。
陳學兵立馬緊緊抓住了這個詞彙:“什麼??你要FUCK諾基亞?不不不,你們不行,即使你們來中國,也同樣玩不轉TD。”
說罷,他略帶自持。
“在中國,你只能讓我們代表你,FUCK諾基亞。
喬布斯知道對方要提條件了。
"
從他的角度而言,如果真的打起來,他當然希望麒麟能活着消耗諾基亞,但他也知道陳的某些互聯網思維超前程度甚至超過他。
諾基亞N95要是敗了...
當然,不太可能,銷量上是絕不可能敗的。
但他絕不希望陳成爲一個能對抗諾基亞而聲名大噪的英雄。
想着,他語氣溫和起來:“陳,其實我認爲麒麟的設計遠遠超過95,你有很多可以打敗諾基亞的地方,在一些設計上,IPHONE也在向你學習。”
陳學兵臉色一沉:“你準備喫諾基亞的第二槍?”
“卡拉斯沃的語氣聽起來不是個友善的人,你應該能猜到他以後會怎麼說你。”
“那種居高臨下,俯瞰着你的口吻……”
“美國是諾基亞更大的市場,你只能在他們的...”
陳學兵極盡挖苦之詞,喬布斯脾氣也不太好,幾句之後便打斷了他
“我已經答應你共享供應鏈了,你還想要什麼?”
“並非這樣的共享,是深度共享。”陳學兵說完,又具體了一點,“你們要派人陪着我們去走一趟,協調產能。”
“另外...”
陳學兵迅速從桌箱裏抽出一張寫滿了專業詞彙的紙,看了看上面的內容,道:
“我還需要你們的...核心圖形渲染引擎的底層優化文檔與調試工具。”
“崑崙OS需要達到媲美iOS的觸控流暢度和動畫響應,蘋果在此領域是絕對的標杆。”
“還有...系統級API接口規範,我們的電源管理、傳感器響應精度需要提升。”
“當然,我們只需要一些非敏感的硬件抽象層接口文檔,特別是針對電容觸控屏精準響應算法、低功耗傳感器調度策略、高效後臺任務管理機制的接口定義和最佳實踐指南。”
他在說這些的時候,旁邊的盧韋冰已經夠着身子過來看紙上的內容,趕緊拿起旁邊一枝筆,在紙上添了個:
觸控!
陳學兵搖了搖頭。
太敏感了。
這張紙是他早就讓林斌統計過來的,有可能能讓IPHONE支持的技術文檔,而非代碼,而且屬於系統級通用設計理念共享,不涉及iOS獨有功能。
崑崙UI是從蘋果的交互邏輯開始抄起的,這套東西,蘋果已經在電腦上研究了很多年,這些技術文檔能大幅縮短崑崙的技術爬坡期。
這些是崑崙系統有機會能享受到的光,再多就是奢望了。
“還有核心元器件的可靠性測試標準與數據。”
“你知道,他們很有可能買我們的手機去做跌落、溫溼度循環、鹽霧測試什麼的,我們需要這些來建設測試體系的參考基準。”
這也不算什麼敏感數據,但在奇點這家沒有生產過任何產品的公司來說,這方面的數據積累幾近於零。
以蘋果公司深度打磨參數的態度和雙方產品的契合度,他們的硬件磨合數據還是很值得參考的。
喬布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而後吱呀一聲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傳來,喬布斯似乎站了起來。
“陳”
“第一,供應鏈協調員,蒂姆會安排一個人,跟你們去跑一圈,但記住,他只負責溝通,不負責保證結果,蘋果的影響力不是魔法棒,短缺就是短缺。
“第二:圖形渲染和系統API...”喬布斯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腦海中快速評估着價值與風險,而後乾脆地道:“可以給文檔。”
陳學兵露出笑意。
但喬布斯接下來立刻潑了一盆冷水:“我們要簽訂協議,禁止反向工程,而且僅限於你們現在發佈的這一款手機的OS版本迭代優化使用,我指的是V1.0,麒麟一代手機,僅此而已。”
“文檔會加密,會有嚴格的授權協議和審計條款,如果我們發現一絲泄露或者越界使用,我們的所有協議立刻終止,法庭見。”
“第三,可靠性測試數據...”喬布斯這次停頓得更久,似乎更在意這些。
“這些數據...是蘋果工程師花費無數時間和心血,用顯微鏡一寸寸檢查出來的,只能給你基準值和關鍵失效模型的部分摘要,僅限於跌落、溫度循環、基本溼度,鹽霧...我想沒有必要,中國海邊的鹽分和加州不一樣。”
“而且...”喬布斯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警告:“這些數據是「參考」,不是「標準」!我可不想看到「麒麟手機參照蘋果標準依然爆炸」的新聞!”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控制自己的不耐煩:
“就這些,陳,這不是禮物,你最好真的能FUCK諾基亞。”
工程師的味很重,考慮很周到。
盧韋冰眉頭深皺。
而陳學兵也拿出了個人的土匪風格,很直接道:“技術文檔我們一定會學的,否則毫無用處,我們不可能照搬你們的文檔,這隻會讓麒麟變得更差,不過我們可以承諾不會產生專利糾紛,如果用到了你們的技術思路,可以付
一些授權費,但你們要給一個友情價。”
那邊一言不發地狠狠掛斷了。
陳學兵嘴角咧了咧,看向盧韋冰。
盧韋冰展顏笑了起來,抬手比了個大拇指。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們了,之後這種技術細節的事你們要自己搞定....把崑崙系統技術部門的部門長都叫上,開個會。”
陳學兵說着,又想起什麼,“對了,諾基亞N95最早在哪個地區發佈來着?”
“肯定是他們的歐洲大本營啊!WCDMA!”
“嗯...想辦法買兩臺回來,越早越好,另外打聽一下他們的亞洲代工廠。”
“噝...”盧韋冰抽了口涼氣,略帶不解地看着陳學兵。
陳學兵抬手,點了點桌子。
“主動出擊!”
開了個會。
麒麟的事,陳學兵隻字未提,會議的議程是討論崑崙系統優化和技術自主路線。
陳學兵把崑崙OS的自主化,分爲了五個等級。
L1:內核掌控擁有Linux內核席位+主導子模塊開發
L2:協議棧重構,自研通信協議(替代TCP/IP)
L3:硬件抽象層獨立
L4:架構指令集自主
L5:工具鏈閉環,自研編譯器
這是陳學兵目前給大家擬定的發展大綱,也是崑崙OS真正的抗風險能力。
準確地說,抗制裁能力。
他首次在會上提出崑崙OS事業部要提升警惕性,建立對有可能的國外政策以及國際公司干預的風險評估體系。
也提出了“自主等級越高,被幹預的可能性就越低”的說法,要建立保密機制,到達一定層級的人員必須簽署保密協議,也要發放協議補助。
搞得大家都有點緊張。
和亢奮。
大家都意識到了董事長的重視。
優化方面,崑崙系統事業部立即統計能夠爲系統完善提供的技術支持和公司名稱,上交總部,由奇點和股安集團共同協調。
另外商量了一下崑崙的海外名稱,採用“麒麟英文”和“崑崙”的首字母,命名爲“KOS”。
安排完這些,陳學兵便打算離開深圳了。
爲了麒麟手機的事,在深圳上海來回穿梭,已經有兩個多月了。
儘管預售數量塵埃未落,但他不能繼續再在這裏耗着了。
協議棧重構,架構指令集自主,這是崑崙的未來,接下來,他不得不面對一直在迴避的問題。
芯片。
這兩個字,每一筆一畫,都是數億甚至數十億,甚至單位要以美金計算。
但到了這一步,不論他把所有環節算計得多麼優秀,芯片仍是能瞬間卡住他脖子的問題。
時間2006,算起來還有很多機會。
但芯片的投入,需要一個極其龐大的資金池來支撐。
股市,該投的已經投進去了,接下來的一年,再怎麼算,能拿出的收益也不過百億級別。
聽起來十分龐大的數字,但真要在芯片行業燒起來,恐怕還不夠看。
事情的發展,又回到了傳統項目:
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