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飛往京城的頭等艙。
陳學兵拿着手機靜靜聆聽。
“咱們這個戰術指揮平臺項目,底層架構改動量大、適配要求嚴苛,沒有崑崙系統的核心技術支撐,幾乎不可能在預期週期內落地,但只要在兩年內完成,對一線邊防、機動指揮單元的信息化賦能,是以往專用系統無法比擬
的。”
“明白,周主任,我會讓他們全力以赴的。”
“感謝你啊陳總!你今天的技術支持,不只是幫我們完成一個項目,更是在夯實國防信息化移動終端的底層基礎。”
“言重了,我們只是配合。”
“你也放心!項目全程嚴格保密,參與人員的身份隔離、薪酬發放、後期歸崗流程,我們會和指定公司嚴格落地,絕不留下任何可能影響奇點業務,牽扯你美國進口許可申請的痕跡...國家不會虧待真心做實事、扛責任的企
業,你眼下在智能化,網格化的技術發展,總裝也有所耳聞,等你技術體系成熟,時機合適的時候,軍民融合的大門,始終爲你敞開,今天這份情,我們記在心裏,後續自有迴響。’
此時,空姐過來:“先生,我們馬上起飛了...”
話聲傳到對面,對方纔明白陳總爲何少言寡語,轉而笑道:“陳總,你是在飛機上?”
“對,正要去。”
“哦!那太好了啊!見一面,如何?”
“行,我辦點事情,等到了約您時間。’
“好好好!”
陳學兵寒暄兩句,掛下電話。
剛打算關機,電話卻又響。
陳學兵看到來電的是林斌,給空姐一個抱歉的眼神,但依舊將電話接起。
“我要起飛了,有事快說。”
“三星突然發來郵件,將原定的高層面談臨時調整成了技術對接會,對接人從原定的三星半導體業務部CEO黃昌圭換成了技術副總裁金聖洙。”
“對方什麼意思?”短暫的時間,陳學兵也來不及思考。
“我們猜測,這是故意降溫,他們應該是不想讓生態合作綁架代工業務,金聖洙是工藝派核心,由他主導,談判過程肯定會糾結在技術問題。”
陳學兵快速思考,而後道:“那剛好,既然對方CEO都不在,你牽頭代我赴韓,但要對三星團隊強調我是因緊急資本合規事務滯留,並非輕視合作,後續我會通過越洋電話同步溝通,話要講明白,禮數方面不要讓對方拿住把
柄。”
他說完快速掛了電話,關機,對空姐點頭致意。
空姐趕緊躬了躬身,眼神不住打量起他。
赴韓,三星,CEO,這些詞結合起來也太嚇人了。
之後的行程,讓陳總很是不滿。
明明頭等艙是專人服務,結果身邊的空姐換了好幾批。
每二十幾分鍾就有人來問他需不需要飲品和毛毯,然後盯着他看好一會。
到了後面,似乎有人確定了他的身份,直接來找他要簽名了。
期間一張小紙條還無意間掉到了陳總座位上,寫着一串電話。
西格瑪男人總覺得有人在盯着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並且在背後議論他。
在這架飛機上,陳總感覺自己做心理測試題都及不了格。
媽的,該搞一架私人飛機了。
每次來此,陳學兵的狀態參照明清地方官。
同鄉京官、科舉座師、實權重臣、當朝大佬,按情誼遠近、官階大小依次拜謁。
手中倒也不備禮貨,只是握着一些大大小小的項目當作拜門名刺。
與他相關的項目越來越多了,陳總到京後也越來越忙。
這次過來,除了拜訪,具體的事情還很多。
香港國債結識的一些財經方面的領導要拜會,順便打聽一下第三方支付機構業務許可的風聲,找央行陳司長提一提支付寶願意主動接入央行監管系統的事。
第三方支付不能急,這觸動的是支付結算、資金沉澱、中間業務、客戶入口四大銀行利益盤,茲事體大,要有充足的理由,必須等網絡生態和實體經濟緊密聯繫起來纔可談,通關的關鍵數據是電商規模。
若想提前,除了從上層試探,也可從民間推動。
他只是淺嘗輒止地與陳司長討論了一下監管層對相關業務的期待。
但出乎他想象的是,支付寶的事情也辦得有些波折。
根據2005年《支付清算組織管理辦法》,無正式法規界定“備付金”,無存管制度,央行無法開設官方備付金賬戶直接歸集資金。
不過還好,這事歸支付結算司管,陳司長提了個建議:支付寶自行選擇國有大行開設專用備付金賬戶,向結算司提交一個“主動合規備案申請”,按月向央行報送備付金餘額、流水、利率、利息收支,實現資金流向可追溯。
這樣央行雖然不會有什麼資金合規的書面承諾,但如果有了什麼政策變動,至少會第一時間通知支付寶進行整改。
另外,陳司長讓他寬心:備付金利息的問題,目前未明確利息歸屬,近期有一些意見,也只是提到“計提10%風險準備金後剩餘利息歸機構”,即使執行下來,這錢大部分還是歸支付寶的。
陳總雖然沒有得到什麼合規承諾,但自是不能白跑一趟,轉頭便打電話給馬總,說支付寶的事情他出了很大的力溝通,好不容易才讓相關領導答應接受“主動合規備案申請”,並且同意支付寶在四大行裏面選一個利息高的做專
用賬戶,利息暫時歸屬支付寶,以後即使政策有變,應該也只收10%保證金。
同樣一句話,口風變了,味道也就變了。
小民馬總千恩萬謝。
另外,四川攀鋼三合一的事情,陳學兵經過多方介紹,找到了國資委一位處長溝通了一下。
這件事情,攀鋼是怕突然下令“被重組”,與其他三大央企鋼鐵廠合併。
國資委的核心思路是“扶優扶強、資源集中”,計劃打造一到兩傢俱有國際話語權的大型鋼鐵央企集團,寶鋼作爲行業龍頭,是國資委重點扶持的整合主體,攀鋼若在戰略資源獨特性上無法被國資委認可,就極有可能被劃入寶
鋼的整合版圖。
陳學兵讓人準備好了材料,提出了三個論據:
一、攀鋼今年賺錢了。
今年一到六月,國內螺紋鋼、熱軋板等主力品種鋼材均價卻同比上漲了25%-30%,噸鋼毛利從年初約300元飆升至600元以上,毛利翻倍。
鐵礦石到岸價雖然只從600元漲至780元,但因爲拿下了大量鐵礦石遠期合同,攀鋼增產了20%。
原來攀鋼的年產量是800萬噸,今年將逼近1000萬噸,毛利還翻倍,上半年盈利便達13.5億,完成了30億對賭的45%。
而從二季度開始,黑德蘭港、丹皮爾港高頻擁堵,船舶平均待港時間從常規的3-5天拉長至10-15天,澳大利亞鐵礦運輸的Capesize主力船型運力緊缺。
關鍵的是,金融機構也開始投機FFA運費合約了。
7月,鐵礦石開始暴漲,離岸價和海運費開始雙重拉昇到岸價格,大半個月漲了100多塊。
即使只按照目前的預期來算,今年的盈利目標起碼要上調至40億。
遠超同行。
二、攀鋼將在股安集團的市場化指導下,順利完成上市公司三合一。
理論依據當然是一頓自誇。
三、釩鈦資源是國家戰略稀缺資源,且攀西輕稀土是中國第二大輕稀土礦牀。
國資委頂層設計雖然無法改變,但是攀鋼應該“保留獨立主體、獲得政策扶持”,甚至是“成爲整合其他企業的主體”。
不過,陳學兵的方案並不具備攻擊性,沒有提出反向整合第三的武鋼,而是依託釩鈦+輕稀土的國家戰略資源優勢,首先整合湖南華菱鋼鐵,結合該企業汽車板、寬厚板、無縫鋼管的主業,與攀鋼重軌、釩鈦特鋼互補。
第二步是國內不鏽鋼龍頭:太原鋼鐵。
不鏽鋼板、不鏽鋼管,可應用於光伏、風電等新能源、高端裝備、軍工領域,攀鋼發展輕稀土微合金,可爲上述產業升級。
第三步是廣州鋼鐵,主業爲汽車板、建築用鋼,理由同樣,輕稀土微合金可爲汽車板的高端品種升級。
最後一步,是寶鋼旗下的二級子公司,上海五鋼。
這是華東高端特鋼龍頭,擁有航空航天用鋼、精密機械用鋼的核心技術,是上海航天、長三角高端裝備的核心供應商,他們的短板是航空航天用鋼的稀土永磁複合鋼、釩鈦高溫合金完全依賴外購原料,技術無法充分落地。
攀鋼完成三合一重組後,可與包鋼稀土成立研發公司,掌握稀土微合金化、釩鈦特種鋼核心技術,與武鋼、華菱鋼鐵簽訂資源供應框架協議,以釩鈦原料和稀土技術爲紐帶,建立初步合作,後續完成對華菱鋼鐵的控股權收
購,落地華南產能基地,而後精準控股廣鋼,太鋼,入股上海五鋼,補齊高端特鋼、不鏽鋼技術短板。
覆蓋從普鋼、高端板材到釩鈦特鋼、稀土特種鋼的全產品矩陣,成爲國家新能源、高鐵、軍工、海洋工程的核心材料供應商。
規劃看起來比直接提出“反兼併武鋼”更爲合適,但要是真的一步步落地,完成對武鋼甚至是鞍鋼的全面反兼併好像也是很自然的事了。
但是按照這個計劃,攀鋼恐怕往後的五年,至少每年都得賺到30億纔行。
處長對於攀鋼的持續盈利能力很是質疑,另外跟陳學兵提了一嘴:國資委雖然不審批下屬企業聘請哪家顧問,但股安沒有參與改革重組央企的經驗。
這個問題讓陳總很無語:這不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麼?
你永遠不給我第一次機會,我怎麼有經驗?
不過陳學兵也不急,經驗的問題,還可以用市場地位來代替。
長征作爲攀鋼三合一具體操作的公司,很快將通過一些舉措獲得超然的市場地位。
在B待了一個多周。
主要在跑攀鋼的事,動用了很多關係。
他的方案不可能很快通過,涉及四家國營鋼鐵廠和央企廠併購,真想跑下來,沒有半年一年是不可能的,這是還得交給專門的團隊去跑,他來,主要是給國資委交個底,獲得一些認可,給攀鋼贏得自我升級,改觀印象的時
間。
至於撈闞治冬的事,陳學兵倒沒花太多功夫。
他只找了社保,匯金。
3G產業基金是此次京東方操作的主要盈利單位,你們兩家佔股一半,現在有人不僅不想讓你們賺,還想讓你們賠,你們就說管不管吧。
兩大國資平臺出手,證監會很快解除對闞治冬的重點調查,作出定性:認定長征在交易中無主觀違規意圖,但操作不當,處以300萬元罰款,闞治各個人處以30萬元罰款。
而後,拉出了十幾家處罰名單,其中含機構與個人(遊資),對機構直接負責人、操盤手給予警告,處10萬-60萬元罰款,其中一家參與主動造謠被逮到了證據,屬主觀惡性大、市場影響惡劣,頂格罰款300萬,基金負責人
和操盤手十年證券市場禁入。
處罰公告下午五點發出,股市一片驚慌。
京東方啥時候被調查的??
前一陣從18塊跌倒8塊,現在不是都回到13塊了麼?
原來是長征在抄底,纔回13塊的?
媽的,十幾家被處罰的,主力肯定都不敢買了,快跑啊!
一堆小散瘋狂掛單跑路。
結果,第二天的結果完全反直覺。
次日早盤集合競價,京東方直接高開5%,開盤後半小時封漲停,成交量較前兩日放大3倍。
內行人纔看得出真正的門道:長征只是被小小罰款,二十幾億資金的持股卻沒被強制清倉。
那些賠了錢的機構,卻跟着都被處罰了,處罰力度還不輕。
這還看不出長征的本事?
人家穩得很!
接下來長征兩億股要出貨,肯定是要拉漲的!
之前被一些內部消息嚇出的大單籌碼開始瘋狂回補,前一天掛出的那些跑路賣單被全部收割,第二天又眼巴巴跑回來掛漲停板,卻被機構通道壓着,根本買不進去了。
各大股吧哀嚎一片。
嗚嗚嗚,又他媽被耍了!
爲什麼我總被耍啊!
與此同時,崑崙飯店,陳總給闞總辦慰勞宴。
“韭菜啊。”闞總端着紅酒感嘆道:“一茬接一茬,聽風就是雨,根本割不完。”
陳學兵與他碰了一杯,倒是不在意。
“這次算是對二級投資機構的敲打,這次以後,長征要從二級市場逐步轉型一級了,一級投資爲核心,二級市場要轉爲護盤手段。”
闞治冬凜凜:“你覺得...行情要結束了?”
陳學兵不置可否。
“經濟調研報告,回去就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