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萬盛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留了兩秒欣賞了一下晨間福利。
迅速回覆了幾個字。
“希望之後每天都有。”
然後纔開始查看其餘的訊息。
下一秒,他臉上的那絲笑意瞬間凝固。
同時,坐在他身邊的艾弗裏猛地將手機拍在桌上,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不停地用華文罵着。
“臥槽他全家!"
加文不解地看着艾弗裏,隨即用求助般的眼神望向林萬盛。
林萬盛的視線依舊停留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
餘光看到了加文的困惑,開始了幫忙翻譯。
“他在罵科斯塔,還有科斯塔的全家。’
加文將自己的手機屏幕朝下蓋在桌上。
向後靠去用手掌蓋住了自己的整張臉。
“真服了。非要弄一個智障進來打比賽。”
“我們差點因爲他輸掉。”
“好不容易靠着Jimmy贏了,”
“現在連成績都要因爲他被取消!”
"I swear to God, I'm gonna find that moth*r fu*ker......(我發誓,我要找到那個狗東西。)
林萬盛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加文身上。
加文張開的嘴,停在了半空中。
“行了,取消就取消吧。”
林萬盛也放下了手機。
“剩下的兩場比賽,對手都是弱隊。”
他站起身,對着鄰桌幾個因爲憤怒而胸膛劇烈起伏的隊友。
“有這個力氣在這裏罵人,不如留到訓練場上。”
他的視線轉向了另一桌的防守隊長羅德。
“你們防守組要抓緊訓練。”
“下一場不能再像之前那樣。
羅德重重地點了點頭。
林萬盛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沒有再繼續浪費時間,徑直走向餐廳門口。
艾弗裏第一個從座位上站起跟了上去。
一個又一個球員,從各自的座位上起身。
所有人跟着林萬盛一起,走出了餐廳,朝着學校的方向走去。
鮑勃目送着湯姆的車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獨自在門廊站了許久,才轉身走回屋內。
餐廳裏很安靜,安娜和小女兒的餐盤早已收拾乾淨。
只有他那份喫了一半的早餐,還孤零零地擺在桌上。
華夫餅已經涼了,旁邊的香腸和培根泛着一層油膩的光。
鮑勃坐回桌前,食不知味地咀嚼着。
緹娜沒有離開,端着一杯咖啡,靜靜地坐在餐桌的另一頭。
等鮑勃終於放下刀叉,緹娜站起身拿起他的盤子。
“對了。”
她背對着他,走向廚房。
“你明天幾點回家?”
鮑勃的身體一僵。他飛快地在腦海中檢索着每一個可能的紀念日,
結婚,生日,第一次約會……………
在確認了今天並非任何一個審判日之後,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明天要多花時間在防守組上。”
“可能要九點纔回來吧。”
緹娜停在了廚房門口,她緩緩轉過身,那雙平日裏總是帶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微微眯起。
鮑勃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鮑勃,”緹娜走回餐桌,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逼近。
“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一個大女兒?”
鮑勃的臉上寫滿了茫然。
“安娜,”緹娜的下巴繃緊。
“她學校的舞蹈表演。”
鮑勃的表情瞬間凝固,隨即垮了下來。
“因爲你們橄欖球隊這週五輪空,”緹娜的語氣裏帶着無法抑制的怒火。
“舞蹈隊才特意把她們的演出從週六改到了週五晚上!”
“就是想着能蹭一下你們的時間!”
“畢竟沒有誰願意在週六休息的時候,再特意跑回學校來看她們跳舞?!”
“我本來想着,這次天時地利人和。”
“你這個做父親的,總該能坐在臺下了吧。”
“你自己想想這幾年,你去看過她幾次表演??”
緹娜直起身雙臂抱在胸前。
“結果呢?你忘得一乾二淨。”
鮑勃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抬起手,疲略帶一絲疲憊地揉着自己的眉心。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你明天必須準時出現在體育館。”
“還有,你現在就去聯繫你的那些寶貝球員們。”
“我不想看到明晚安娜表演的時候。”
“臺下連一個給她鼓掌的人都沒有!”
鮑勃開着他那輛半舊的福特皮卡,載着安娜往學校的方向駛去。
車子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緹娜開着家裏的另一輛車從旁邊經過。
搖下車窗,衝着父女倆揮了揮手,隨即轉向另一條路,將小女兒送去幼兒園。
鮑勃伸出手,打開了車載廣播。
“在一段開心的廣播之後,歡迎回來收聽紐約體育早班車。”
“我是你們的老朋友,大阿爾!”
“我是凱蒂。”
“好了,凱蒂,我們還是繼續聊聊東河高中那場鬧劇吧。’
“我還是想不通,布蘭登-科斯塔爲什麼要自爆?”
“他把東河高中違規招募的事全捅了出來,他以後是不想打球了嗎?”
安娜注視着父親,鮑勃的雙手緊緊握着方向盤。
“大阿爾,糾正你一下,”廣播裏傳來凱蒂的的聲音。
“按照聯賽規定,他只是不被允許在東河高中繼續打比賽了。”
“而且根據我們的內部消息,科斯塔已經連夜返回了俄亥俄州。”
“他之前就讀的高中因爲龍捲風而關閉,最近已經完成了設施重建,重新開學。”
“那可太可惜了!”大阿爾的聲音裏充滿了煽動性,
“美利堅高中並沒有橄欖球的全國聯賽。”
“不然真想看看東河高中對上科斯塔的學校會是什麼樣。”
“我相信一定是一場充滿暴力和復仇的比賽。”
凱蒂忍着笑說道。
“是的。”
“好了,關於東河高中的鬧劇就到這裏。接下來,我們進入交通路況環節。”
“皇后區大橋目前嚴重擁堵......”
安娜伸出手,關掉了廣播。
車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週五清晨六點,林萬盛準時走到了更衣室門口。
他伸出手,準備去按牆上的電燈開關,卻發現門縫裏已經透出了光。
剛一推開門。
更衣室裏燈火通明,與門外走廊的昏暗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所有的防守組球員,甚至包括替補,都已經到了。
有人在默默地纏着繃帶,有人在互相幫助下穿戴着護具。
還有幾個人圍在一塊小小的戰術白板前,指着上面的陣型圖,比劃着什麼。
林萬盛的目光掃過這片景象,最終落在了已經穿戴好全身裝備的羅德身上。
羅德也看見了他,嘴角咧開一個弧度,朝着他挑了挑眉。
“怎麼?”
“不習慣自己不是第一個到的?”
“東亞卷王。
“今天是對抗訓練!”
羅德轉過身,將攥緊的拳頭,砸在另一隻張開的手掌上。
所有防守組的球員,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視線齊刷刷地彙集了過來。
羅德伸出手指,隔着人羣遙遙地指向門口還站着的林萬盛。
“都看清楚了!”
“Jimmy就是你們今天的敵人!”
他收回手環視着自己的每一個隊員。
“有沒有信心,讓他今天一個球都傳不出去?!”
“當然!”
整個防守組的球員們,同時舉起拳頭,重重地打在自己的胸甲上。
就在這時,艾弗裏從林萬盛的身後走了出來,站在了他的旁邊。
緊接着,加文幾個人也到達更衣室。
不到半分鐘,整個首發進攻組的成員都已到齊。
所有人在林萬盛的身後站成一排。
像一堵結實的城牆。
林萬盛嘴角的弧度緩緩咧開。
“今天,最少三個達陣!”
他舉起拳頭。
“有沒有信心?!"
艾弗裏注視着對面戰意盎然的羅德,帶頭高聲喊道。
“捅穿羅德!!!"
佩恩看了一眼手錶,將掛在脖子上的哨子舉到嘴邊吹響。
指令霎那間抽空所有人最後一絲力氣。
場上二十二個身影,在同一時刻,癱倒在地。球員們仰面躺着,白色的霧氣從他們口鼻中不斷呼出。
任由晨露浸溼後背,胸膛劇烈地起伏。
“輸了啊,”加文仰面躺着,注視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今天竟然只有兩個達陣。”
丹尼撐起半個身子。
“不算全輸,我們最後不是還在三十碼線上踢進了一個射門嗎?”
凱文沒有參與討論,他側過身,扯了扯身邊汗水順着臉頰流淌的羅德。
“怎麼樣,被捅得爽不爽。”
羅德沒有立刻回答,閉着眼睛平復着自己的呼吸。
片刻之後,羅德沒有說話。翻過身用小山一樣身軀。
直接將還在壞笑的凱文壓在了身下,同時前臂卡住了他的脖子。
“你等着週六的全裝備訓練吧。”
“老子會親自幹死你。”
凱文終於找到一個空隙,用腳將羅德從自己身上推開。
從草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指着在起身的羅德。
“明天老子繼續捅穿你。”
佩恩走到那羣橫七豎八的身體中間。
“行了,都起來。”
他注視着那些從地上慢吞吞爬起的球員。
“今天晚上的舞蹈表演,所有人,都必須到場。”
球員們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雲慘霧。
一個替補跑衛舉起手。
“不是吧,教練?我好不容易約了電影學院的妹子。”
丹尼則是小小聲對着凱文氣音說道。
“蘇豪區新開了一家地下酒吧,我花錢買通了門口的保鏢,他今晚會放我們進去!”
凱文點點頭,“非要去看舞蹈的話,咱們就進去兩分鐘,然後馬上走。
另一個進攻鋒線的球員也跟着開口,臉上寫滿了絕望。
“教練!別啊!我爸媽這周正好去漢普頓了!我今晚家裏開派對啊!”
低聲對着身邊的角衛說着。“我都買了一百多罐啤酒了。要白瞎了?”
又有一個角衛插了進來。
“我兄弟的樂隊今晚在布魯克林有演出!第一次登臺!說好了要去給他捧場的!”
說話的角衛站起來環視着周圍的隊友。
“我們真的要去看一羣小姑娘跳舞嗎?”
佩恩沒有說話,用眼睛一個一個地掃過那些還在抱怨的球員。
舉着手的,瞬間把手放下,抱怨的人,一個個都閉嘴。
所有人齊聲作答。
“去去去,當然去。
更衣室大部分球員已經離開了。
林萬盛還是覺得有點累,靠在自己的儲物櫃前,看了看手錶。
離第一節課還有十五分鐘。
掏出裝備包,拿到手機。
一條新信息正好跳了出來。
凱特:“下週才能繼續晨間福利了哦。”
“我今天得飛一趟LA,週一早上回來。”
“週一晚上見?”
林萬盛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揚起。
單手打字回覆道。
“那穿早上那套嗎?”
幾秒之後,一條新信息通知從屏幕頂端滑落。
安娜。
林萬盛的視線從凱特毫無動靜的對話框上停留下一瞬間。
隨即點開了安娜的信息。
【今天晚上有我的舞蹈表演,你會來看嗎?】
“當然啊,教練都下令了,我們會全隊到場。”
“放心放心~到時候在下面給你瘋狂鼓掌。”
凱特的消息迅速搶佔了他的眼睛。
“確定嗎?我本來打算不......穿的?”
在鮑勃教練的號召下,橄欖球隊的所有成員都到了。
不止是他們,啦啦隊的女孩們,還有許多其他社團的學生也來了。
學校的體育館被臨時改造成了一個簡易的劇場。
在臨時搭建的舞臺前方,擺放的幾百張摺疊椅上,再也找不到一個空位。
林萬盛坐在鮑勃教練的身邊,眼皮如同灌了鉛。
安娜的節目被排在了最後。
凱文和丹尼只在開場時露了個面,跟鮑勃教練揮了揮手,便消失在了人羣裏。
林萬盛的腦袋一點一點地向下沉,眼前的舞臺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
不知過了多久,音樂停了下來。
緩緩抬起頭,一個穿着粉色舞裙的身影正站在他面前。
林萬盛眨了眨眼,安娜帶着舞臺妝容的臉,才漸漸清晰起來。
迅速環顧四周,原本坐在身旁的鮑勃教練和其他家長,不知何時已經聚到了場地的後方,手裏端着酒杯。
林萬盛一個激靈,伸手推了推旁邊腦袋後仰嘴巴微張的艾弗裏。
林萬盛臉上寫滿了歉意。
“抱歉,今天訓練實在是太累了......”
“演出......結束了?”
安娜臉上的笑容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嘴角的弧度也不易察覺地垮塌了半分。
但只片刻,腰板又重新挺直,胸前金色的獎牌被向前挺了挺。
“對,”
“而且,我拿了第一名。”
直到這時,林萬盛的視線才終於落在安娜胸前掛着綵帶的獎牌上。
一股混雜着歉意與懊悔的情緒湧了上來。
察覺到兩人間那有些微妙的氣氛。
艾弗裏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
舞池的燈光下,安娜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舞鞋尖上。
片刻之後,一次深呼吸,她重新抬起頭。
明亮的眼睛裏像是有光,直直地撞進了林萬盛的眼底。
安娜嘴脣微微顫抖。
“週日晚上......"
“我們能一起去看電影嗎?”
鮑勃端着一杯紅酒,滿臉驕傲地聽着衆人對自己女兒的誇獎。
“天啊,安娜跳得真好!”
“不愧是教練的女兒,身體素質就是不一樣。”
鮑勃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目光在體育館上搜尋着,想找到女兒的身影。
突然,鮑勃臉上的笑容緩緩凝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等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