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上開始播放一段有白宮製作的視頻。
穿着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白人評論員。
正對着鏡頭,慷慨陳詞着。
“......大川閣下,理所應當獲得今年的諾貝爾和平獎。”
“原因一,他對於其餘所有的國家而言,都是一盞精神的明燈。”
“他鼓舞着世界上所有熱愛和平的人.....……”
視頻被林萬盛按下了暫停。
他看着臺下,神祕地笑了笑。
“接下來最精彩的部分來了。”
“我發誓。”
“我下面模仿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都是大川閣下在公開場合說過的原話。”
“一個字都沒改。”
“如果有人要告我......”
“那就只能怪大川閣下自己說過的話哦。
臺下觀衆的興趣瞬間被提了起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
緊緊地盯着林萬盛。
林萬盛的表情瞬間切換。
模仿着川金毛標誌性的表情。
下巴下撇着。
同時嘴巴微微張開,稍微撅起。
假裝前面有一個發言臺,雙手撐在上面。
伸出食指,在空中指點江山。
“Your country is going to hell.”(你們的國家完蛋了。)
臺下瞬間大笑!
一個打扮清涼的女孩,笑得花枝亂顫。
冷不丁從座位上站起來,衝到舞臺上。
踮起腳尖,飛快地在林萬盛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You are the best!(你是最棒的!)”
林萬盛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搞得一愣,隨即衝着那個女孩眨了眨眼,繼續他的表演。
視頻繼續播放。
“原因二,”評論員的聲音愈發激昂。
“他支持那些深陷在悲痛中的人,用他溫暖的臂膀,擁抱着每一個受傷的靈魂......”
林萬盛再次按下了暫停。
“對對對,”他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我完全同意”的表情。
“他確實很支持那些深陷悲痛的人。”
“你們還記得嗎?有一次,他在白宮接見民衆,慰問一個在槍擊案中失去親人的家庭。”
他收起笑容,身體微微前傾。
英俊的臉上,立刻切換成了另一種表情。
眯起眼睛,嘴脣向前稍顯突出,下巴習慣性地抬起,連說話的語音語調,都變得有些含糊不清,帶着點大舌頭的感覺。
“哦,孩子,”他模仿着川金毛,將手重重地按在虛空中的“中年男人”肩膀上,“你父親,正在天國的最高處,注視着你呢。”
“他一定,會對你感到異常的驕傲。”
他頓了頓,又切換成了一個帶着濃重南方口音的中年白人腔調,聲音裏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呃.....先生......我爹......他還活着呢。”
林萬盛再次切換回川金毛的模式。
臉上寫滿了大寫的“懵逼”。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場徹底笑瘋了!
就在這時,一個被捲成小卷的一百美金,從前排卡座裏輕飄飄地扔了下來,穩穩地落在了林萬盛的腳邊。
林萬盛瞥了一眼,沒有去撿,只是做了一個瀟灑的致意。
“與此同時呢,”林萬盛繼續着他的表演。
“遠在挪威的諾貝爾和平獎評委會,也坐不住了。”
他捏着嗓子,模仿着一個帶着北歐口音的充滿了絕望的語調。
在舞臺上焦躁地來回踱步。
“哦,我的上帝啊!我們是不可能把和平獎頒給川奶龍的!”
“求求他了!放過我們好不好?!”
“我們真的,不想成爲國際社會最大的笑話!”
臺下的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林萬盛等笑聲稍落,臉上的表情卻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挪威那邊也得注意一點了。”
“萬一,你們真的不給咱們的大元帥,他想要的東西。”
“他這次,可不像上次那樣只會在推特上罵你們幾句那麼簡單了。”
“這次徹底破防的他,很可能會採取一些......”
“更直接的方式,來報復你們哦。”
他衝着臺下,搞怪地眨了眨眼。
“比如瘋狂地加你們關稅喲?”
演出完畢。
林萬盛站在舞臺上,臺下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像一陣陣熱浪,此起彼伏。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爲他瘋狂的黑暗,落在了場地最後方。
抱着雙臂,靜靜地靠在牆邊的麥琪。
林萬盛衝着她,露出了一個帶着幾分詢問意味的笑容。
麥琪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個讚許的弧度。
林萬盛的心徹底地放了下來。
接着,對臺下那片依舊在爲他沸騰的海洋,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轉身消失在了厚重的幕布之後。
化妝間裏,林萬盛癱坐在椅子上,任由白人小姐姐拿着沾了卸妝水的棉片,在他臉上輕輕擦拭。
不多時,麥琪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一個身材微胖,穿着深灰色羊絨衫,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的中年白人。
那人一進來,並沒有急着開口,目光落在了正閉着眼睛卸妝的少年身上。
"jimmy,給你介紹一下,”麥琪開口,打破了這片安靜,“這位是內森?弗格森先生,《巔峯對決》的選角導演。”
內森沒有說話,從旁邊拿起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慢條斯理地喝了幾小口。
直到他將水重新放回桌上,才終於緩緩開口。
“年輕人,你很不錯。”
“說實話,我本來以爲會看到一個比較傳統的運動員。
“沒想到,你的脫口秀也說得這麼有意思。”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麥琪,又將目光重新落回到林萬盛的身上。
“你的形象沒有任何問題。”
“剛剛在臺下,我已經拍了幾張你的照片。”
“和你最後那個關於挪威的段子,發給我們的總導演了。
“她對你......”
“很是喜歡。”
“所以,”內森站直了身體,整了整自己羊絨衫。
主動握住了林萬盛的手。
“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好好打你的球,拿下州冠軍。
“到時候,我們在片場見。”
林萬盛被這簡單粗暴到近乎於內定的選角流程,搞得有些不適應。
這麼猝不及防的就要體驗到娛樂圈的黑暗了嗎?
哦不,對自己是光明......
畢竟,他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對方就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好了,”麥琪適時地走上前。
看了一眼林萬盛發惜的臉,笑着說,“你先在這裏好好休息。”
她將手搭在內森的後背上,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
“我來送弗格森先生出去。
林萬盛感覺現在的自己,比剛剛打完一場全裝備對抗賽還要累。
畢竟這短短幾個小時,他得先回家幫着把新進的幾十箱礦泉水和飲料搬到地下室裏去。
還得準備晚上的稿子。
之前那篇被他視爲天才之作的。
關於猶太人與肥皁的稿子是徹底不能用了。
他等了一小會兒,發現麥琪並沒有立刻回來的意思。
衝着那個還在收拾東西的化妝師小姐姐,擠出禮貌的笑容。
“今天辛苦你了,謝謝。”
送走了化妝師,將自己重重地扔進了化妝間的單人沙發裏。
雙眼一閉,只想趁着這難得的幾分鐘空隙。
趕緊睡一會兒。
送走了選角導演的麥琪,踩着高跟鞋穿過俱樂部有些昏暗的走廊。
準備回到化妝間,和她的“寶貝”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的行程。
走到一半,一個穿着剪裁得體職業套裝的女人,從旁邊的卡座裏走了出來。
攔住她的去路。
“你好。”坎貝爾主動伸出了手,“我是東河高中的律師。”
麥琪停住腳步,伸出手與對方輕輕一握。
“麥琪。”
“我聽艾弗裏說,“坎貝爾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你很有可能會成爲我們東河高中明星球員的經紀人。
“是嗎?”
“聊聊?”坎貝爾衝着不遠處的空卡座,抬了抬下巴。
艾弗裏早已等候在卡座裏。
他看到兩人走來,立刻像一頭看到主人的大金毛,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坎貝爾......姐姐。”艾弗裏撓了撓自己的寸頭。
坎貝爾沒有理會他的插科打諢,衝着對面的沙發抬了抬下巴,示意麥琪坐下。
“請坐。
麥琪也不客氣,將手裏的公文包隨手放在一旁,優雅地落座,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兩個人。
律師加高中生。
這個組合,有點意思。
“服務員!”艾弗裏咋咋呼呼地衝着吧檯的方向招了招手。
年輕的侍者快步走了過來。
“給我們來三杯……………”
“三杯冰可樂,”坎貝爾直接打斷了艾弗裏的點單,“謝謝。”
艾弗裏嘴中那句“傑克丹尼”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
“不是......姐姐,我都這麼大了......”
坎貝爾終於將目光轉向了他。
“你還沒有到法定飲酒年齡。
大金毛瞬間就蔫了,默默地縮回了角落裏。
經過一番堪比法庭交叉盤問般的“友好交流”之後,坎貝爾終於確認,這個叫麥琪的女人,不是什麼想來詐騙的野路子經紀人。
一直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下來。
她向後靠在柔軟的沙發上,端起可樂喝了一口。
艾弗裏看到她這副樣子,知道警報解除後也跟着放鬆下來。
拿起自己的可樂,猛灌了一大口,然後重重地將杯子放在桌上。
“艹!”他沒頭沒腦地罵了一句。
坎貝爾和麥琪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得一愣。
“那個沙皮科斯塔,”艾弗裏的聲音裏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走就走吧,他媽的臨走前還非要捅我們一刀!”
“這貨私下裏接受了網絡媒體的採訪,把他沒有在紐約住滿三十天的事情,全他媽說出去了!”
“現在好了,我們第四場比賽的勝利,直接被聯盟判負了。”
艾弗裏一拳砸在桌子上,力道震得杯子裏的冰塊都在晃動。
“本來他媽的舒舒服服四連勝,季後賽穩了。”
“現在倒好,我們接下來的兩場比賽都必須勝利。”
麥琪聽到這話,沒有立刻說話。
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着,像是在查些什麼。
“這個科斯塔,性格確實有點問題。”
“你們學校當初招他進來之前,沒做過背景調查嗎?”
“是沒有,董事會的人沒有通過我們去招聘的。”
“我剛查了一下,“麥琪將手機屏幕轉向坎貝爾,“你們看這個。
屏幕上是一篇來自俄亥俄州本地新聞網站的報道。
標題聳人聽聞。
《天才的隕落?橡樹初中明星四分衛因暴力事件被無限期禁賽》
“他在初中的時候,在更衣室把隊友的肋骨打斷了,被主教練停賽一個賽季。”
“結果,你們猜他做了什麼?”
“他去警察局,舉報他的主教練猥褻兒童。”
艾弗裏驚呼道。
“這.......這太過分了!”
麥琪點了點頭,“幸好教練在當地德高望重,再加上他拿不出任何證據。”
“這件事最後被學校和當地的橄欖球協會聯手壓了下去。”
“也能看出來,科斯塔的性格太極端了。一旦有任何事情不如他的意,他就想推着所有人下地獄。”
艾弗裏聽着這番話,摸了摸自己的可樂杯。
“不過這小子還是有點東西的。進步飛快。”
“他第一天來我們體能室的時候,我正好在旁邊,親眼看到他硬拉。”
“最多,也就400磅。”
“可就在他走之前,也就十天不到的功夫。”
“和Jimmy的比賽裏,他拉起了425磅。
“十天,二十五磅的提升。”
“這真的就是奇蹟。”
“五星球員不愧是五星球員啊。”
坎貝爾和麥琪對視了一眼。
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懷疑。
“我估計他打藥了。”麥琪看着坎貝爾。
“找找證據,可以弄死他。”
“怎麼找?”艾弗裏忍不住插嘴。
“我們又不能闖進他家裏去搜。”
麥琪笑着說。“當然不需要非法闖入,我們只需要跟着他就行了。”
“在紐約,有一羣人對這種事情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銳。”
“狗仔?”坎貝爾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麥琪捋了捋髮絲。“我去找紐約最好的狗仔,二十四小時跟着他。”
“只要他去買藥,最好是能自己注射。’
“我們就能拿到最直接的證據。”
“然後呢?”艾弗裏追問道,“拿到證據,直接交給警察?”
麥琪露出譏諷的笑容。
“不,那太便宜他了。”
“我們把這些東西,直接給NY1,捅給ESP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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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所有對這種天才隕落的醜聞感興趣的媒體。”
“讓他的名字,和他那張注射藥物的照片,出現在每一個體育網站的頭條上。”
“場外這種事。”
“誰不會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