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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我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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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把皮卡停在了幾個街區外。這次他們去的地方叫緋紅酒廊,霓虹燈招牌是紫紅色的,比“小野貓”低調了不少,不過,門口的保安依舊嚴格。

凱文走在最前面。

熟門熟路地走到穿着緊身黑T恤的保安面前,保安一看到他,臉上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瞬間融化,咧嘴笑了起來。

“嘿!凱文!”保安伸出拳頭,和凱文重重地碰了一下。

“你小子,上週那瓶野格的賬還沒結呢!今天又帶新朋友來捧場了?”

艾弗裏推着馬克的輪椅跟在後面,聽到這話,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操......”他目瞪口呆地戳了戳凱文後背。

“你他媽......你還在這兒欠着酒錢?!”

凱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臉上卻全是得意。

“小場面,都說了我經驗豐富。”

他攬着保安的肩膀,又指了指林萬盛和馬克,“我兄弟,第一次來,懂吧?給安排個好位置。”

保安點點頭,拉開了厚重的天鵝絨門簾。“進去吧,卡洛琳在吧檯呢。”

吧檯後面,卡洛琳正熟練地搖晃着雪克壺。

抬眼瞥見凱文,翻了個白眼,但手上的動作沒停。

“卡洛琳!”凱文湊上前。

卡洛琳沒好氣地把雪克壺墩在吧檯上。

“你們幾個怎麼來了?還帶着馬克?瘋了嗎?”

“嘿嘿,給我們來四杯啤酒,再來一大份雞翅薯條。”

卡洛琳瞪了他一眼,轉身熟練地從吧檯龍頭打了四杯啤酒。

她姐姐,一個和卡洛琳有幾分神似,打扮卻火辣得多的女人,正巧從舞臺上下來,路過吧檯時捏了捏凱文的臉蛋,又衝着馬克吹了聲口哨。

凱文也是個中好手。

他一個人端着一個托盤,上面放滿了四杯啤酒和一大籃子剛出鍋的雞翅薯條,穩穩地穿過人羣,走到了舞臺邊一個光線昏暗的卡座。

“是不是?還是這裏舒服吧。”凱文把托盤放下。

艾弗裏的注意力全在舞臺上,那裏一個穿着流蘇短皮褲的女孩正繞着鋼管舞動。

“對對對,這裏好,”艾弗裏抓起一個雞翅,“這裏沒有乒乓球。”

林萬盛和馬克接過了凱文遞來的啤酒。

兩人都停住了,看着自己人生的第一杯酒。

金黃色的液體冒着細密的氣泡,散發着一股陌生的麥芽苦味。

馬克的動作有些猶豫。“Jimmy......要不,你還是別喝了?明天還有訓練。”

林萬盛扯了扯嘴角。

“怎麼可能不喝,”他將杯子舉到了馬克的輪椅高度,“好不容易把你救出來,當然得跟你喝一杯。”

說罷,抬手,“州冠軍!”

馬克也舉起了杯子。

艾弗裏和凱文立刻?掉手裏的雞翅,抓起杯子,四隻杯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州冠軍!!!"

凱文喝得有點多,眼神有些迷離,還是興奮地衝着舞臺的方向吹着口哨。

林萬盛和馬克則專心對付着眼前的雞翅和薯條,假裝沒看見旁邊的景象。

艾弗裏則是在坐立不安。

卡洛琳的姐姐正坐在他的大腿上,穿着表演的流蘇短裙,身體隨着音樂的節拍在他身上輕輕擺動,艾弗裏整個人得像一塊石頭,雙手都不知該往哪裏放。

只能?尬地舉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林萬盛正低頭對付着最後一塊雞翅,後頸卻莫名泛起一陣寒意。

他抬起頭,越過艾弗裏的肩膀向後望去。

坎貝爾?貝克正站在他們卡座後方三步遠的地方。

她還提着公文包,炭灰色西裝在昏暗曖昧的燈光下顯得於現場氣氛格格不入。

她沒有動作,也沒有出聲,就安靜地站在那裏,環抱着雙臂,居高臨下地注視着眼前的一切。

表情在陰影裏看不真切,但周圍的空氣都下降了幾度。

卡洛琳的姐姐第一個察覺到了這股低氣壓。

她扭頭,不小心觸碰到了坎貝爾的目光。

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立刻從艾弗裏的大腿上彈了起來,雙手在身前尷尬地擺了擺,示意“我們什麼都沒幹”。

然後抓起吧檯上的酒水托盤,快步溜向了舞池的另一側。

艾弗裏終於解脫了,他重重地鬆了口氣,抓起桌上的啤酒猛灌一口。

轉頭就想旁邊的凱文。

“操!凱文!我都跟你說了我不喜歡這個!你他媽別瞎安排......”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察覺到林萬盛和凱文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後。

艾弗裏的動作停住了。

然後緩緩地,一格一格地轉過了頭。

"F*ck!姐!我的姐姐!”艾弗裏整個人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差點打翻了桌上的啤酒。

“你......你聽我狡辯!啊不是!你聽我解釋!”

坎貝爾沒有理會他,走到圓座前,將手中沉重的公文包直接丟在了林萬盛腿上。

彎下腰,對上了馬克那張同樣寫滿驚慌的臉。

“醫院那邊,”坎貝爾的動作很平靜,“已經幫你打過電話了。他們找不到你,也承認自己存在管理上的問題。”

“護士站同意,只要你現在馬上回去,他們就不會通知你父母。”

她頓了一下。“我們走吧。”

坎貝爾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抓起馬克的輪椅推手,調轉方向,頭也不回地。

完全無視了還在原地的艾弗裏,推着馬克就往出口走。

“姐姐!你聽我說啊!真是凱文的主意!”艾弗裏舔着臉,抓起自己的外套,手忙腳亂地追了上去,“而且那個ID......我真不知道......姐!你走慢點!等等我!!”

林萬盛和凱文面面相覷,兩人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完蛋了”三個字。

“那個......”林萬盛清了清嗓子,“我開車送你回去?"

凱文擺了擺手,他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抓起艾弗裏沒喝完的啤酒一飲而盡。

“不用了,”他指了指吧檯後面正朝這邊偷笑的卡洛琳,“我晚上直接睡這邊了。”

他從兜裏掏出皮卡鑰匙,扔在桌上,推給了林萬盛。

“你把我車開走吧。我明天跟卡洛琳一起去學校。”

林萬盛花了整整五分鐘,才把這皮卡塞進一個狹窄的空位裏,車頭保險槓距離消防栓只有幾英寸,完美!

跳下車,一股夾雜着疲憊和微弱飢餓感的眩暈向他襲來。

林萬盛揹着包,轉過熟悉的街角。

隔壁“靜心齋”門口,一片狼藉。

本該掛在櫥窗裏展示的學生書法作品被撕扯下來,胡亂地扔在地上,沾滿了鞋印和污漬。

幾張用來練習書法的小方桌被掀翻在地,塑料凳子扔出老遠。

地上到處都是破碎的墨水瓶,墨汁濺得到處都是,將一疊疊散落的宣紙和字帖徹底浸透。

李阿姨正拿着一把掃帚,試圖將那些浸透了墨水的碎紙片掃成一堆。

而李舒窈則跪在地上收拾着那些破碎的硯臺殘片,手被鋒利的殘片劃破,鮮血混着墨漬滴在地上。

但她毫無察覺。

李舒的奶奶站在李阿姨身邊,一邊小聲地勸着“別理那個畜生”。

一邊幫忙把幾張還沒完全泡爛的宣紙挑出來,急得直抹眼淚。

而李阿姨的父母則氣得渾身發抖,堵在店門口,指着蕭翰文的鼻子罵。

“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畜生!白眼狼!”

“你會遭報應的!不得好死!”

李舒窈的爺爺(蕭翰文的父親)更是氣得滿臉通紅,抄起了旁邊的塑料凳子,顫顫巍巍地就想砸上去,被他老伴眼疾手快地從背後死死拉住。

“老頭子你別衝動!別衝動!別跟他一般見識!他瘋了!”

蕭翰文站在混亂的中心,穿着一件皺巴巴的夾克,頭髮油膩,身上散發着隔夜的酒氣。

“我媽的錢!你們憑什麼把錢全部給這表子!”他朝着自己的父母吼叫,又用手指向低頭掃地的李阿姨。

林萬盛身的眼睛眯了起來。

一步一步,沉穩地穿過了馬路,走進了那片狼藉。

蕭翰文還在喋喋不休地咒罵着,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高大的身影。

“你們這對老不死的!當初就該把她……………”

他的話沒能說完。

林萬盛的手閃電般伸出,一把抓住了蕭翰文胸前的衣領,手臂一緊,腰腹發力。

蕭翰文那至少一百四十多斤的身體,陡然之間雙腳離地,被他硬生生地提了起來。

林萬盛將他重重地按在“靜心齋”的玻璃門上。

“你再罵李阿姨一句試試。”

蕭翰文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雙手抓着林萬盛的手腕,試圖掰開,卻發現對方的手臂如同鋼鐵鑄成,紋絲不動。

“咳……………咳……………你.....放我......下來!!!”

就在這時,隔壁早餐鋪的後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林女士從廚房裏衝了出來,手裏還握着把用來剁骨頭的方片菜刀!

“蕭翰文!你這個老畜生!你還敢過來鬧事!!!”

她衝到門口,正準備拼命。

發現自己兒子,此刻正單手拎着那個比他矮一個頭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臉因爲缺氧而漲成了豬肝色,雙腳在半空中徒勞地蹬踹着,被衣領勒得發不出一點求饒。

鄰居們報了警。

兩個警察的出現,讓林女士那股沖天的怒火瞬間熄滅了。

她有些慌亂地把手裏的菜刀藏到身後。

林萬盛也鬆開了手。

蕭翰文像一灘爛泥,順着店面的磚牆滑倒在地,捂着脖子,劇烈地咳嗽,臉憋成了豬肝色。

“行了!都別動!”警察顯然認識這片兒的所有人,也認識蕭翰文這個麻煩精。

拔出警棍,用力敲了敲窗框。“蕭翰文!又是你!起來!”

另一個警察開始詢問情況。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混亂中,李舒窈的外婆本就受了驚嚇,現在被警察一問,情緒激動,突然捂住胸口,呼吸開始急促起來。

“媽!您怎麼了?”李阿姨趕緊扶住她。

另一邊,爺爺剛纔就氣得渾身發抖,此刻更是眼前一黑,扶着牆才勉強站住。“我......我不行了......頭......”

警察一看這情況,立刻用對講機呼叫了救護車。

幾分鐘後,急救車趕到。醫護人員迅速給幾位老人量了血壓,做了初步檢查。

醫護人員表情嚴肅,“兩位老人血壓都高得嚇人,必須馬上去醫院觀察!另外兩位情緒也不穩定,最好也一起去醫院做個檢查。”

四位老人顫顫巍巍地被扶上了救護車。

警察則把還在地上耍賴的蕭翰文銬了起來。“你,跟我們回局裏清醒清醒。’

臨走前,李阿姨爲難地看着“靜心齋”那扇被砸碎的玻璃窗戶。

林女士立刻瞭然,上前一步,拉過李舒窈的手臂,將女孩攬到自己身邊。

“你放心去吧。”林女士衝李阿姨點了點頭,“這裏有我。今晚舒窈睡我們家。”

李阿姨的眼眶紅了,她重重地回握了一下林女士的手,轉身上了救護車。

林家小小的廚房裏,燈火通明。

林萬盛靠在門框上,雙臂抱在胸前。

李舒坐在餐桌旁的凳子上。

手背和小臂上滿是細小的劃痕,混雜着黑色墨漬和暗紅的血跡。

林女士正拿着醫藥箱,用棉籤沾着碘伏,仔細地幫她清理着傷口。

“該死的蕭翰文,”林女士的動作有些重,李舒竊的手指縮了一縮,沒有出聲。

“賭狗就算了,怎麼還時不時跑來你家鬧事!”

“都離婚這麼多年了!陰魂不散!”

林女士將一根用過的棉籤丟進垃圾桶。

“你媽也是,當初就不應該心軟,把那對老人接過來住!”

“不接過來,不就沒這麼多破事了嗎?!”

李舒窈的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依舊沒有抬頭。

林女士發泄完,又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

她手上的動作放輕了許多,開始給女孩的傷口貼上創可貼。

“唉,”她自問自答,動作也停頓下來。

“也是你媽心善。總覺得他們兩老在異國他鄉的,一把年紀了,沒人管,不容易。”

林女士貼好最後一張創可貼,站起身來,解下腰間的圍裙,揉了揉發酸的後腰。

林家空間本就侷促,現在突然要多留宿一個大姑娘,這讓她犯了難。

先是走進了主臥室。

林橋生正趴在牀邊,對着一個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滿屋子都是酒氣。

林女士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上來,對着丈夫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難怪剛纔外面吵翻了天,你這個死人也不知道下來幫忙。”

然後重重地關上了主臥的房門。

又走到了林萬盛以前住的那間小臥室門口,推開一條縫。

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面而來。

錢達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牀上,醉得不省人事,鼾聲震天。

這下好了。

林女士嘆了口氣,唯一的辦法只剩下林萬盛現在住的那個車庫改建房了。

她走進林萬盛那狹小的車庫房間,從櫃子裏抱出一套乾淨的牀單被褥,三下五除二把林萬盛的牀單給換了。

接着,她又抱出一牀鋪蓋,利落地在林萬盛牀邊的地板上鋪好了一個地鋪。

“行了,”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今晚你睡地上,讓舒窈睡牀。”

她走到門口,盯着自己的兒子。

“好好照顧人家。聽到了嗎?”

李舒窈躺在牀上,在黑暗中凝視着天花板上那片從窗戶透進來的光斑。

林萬盛在地鋪上翻了個身,側躺着面對她。

房間裏很安靜,他只能聽到自己和李舒窈輕微的呼吸,還有窗外遠處街道傳來的早班公交車的剎車聲。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打破沉默。

“很晚了,睡吧。別想太多。”

李依舊一動不動,彷彿沒有聽到。

林萬盛以爲她不會再說話了,正準備閉上眼睛。

“我媽剛走的那年。”李舒竊開了口,卻沒有任何情緒。

冷冷的,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我媽是爲了還他的賭債,才一個人跑來美利堅的。”

林萬盛沒有插話,安靜地聽着。

“她走了以後,他就開始每天打我。”

“打完還會威脅我,他說如果我告訴別人,他就把我賣掉。”

“六歲那年,我媽終於存夠了錢,要辦我過來的時候。我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告訴了爺爺奶奶,也告訴了外公外婆。”

“那一次,所有人都站在了我這邊。

“終於,只有我們來了。”

“我不明白,”她的聲音裏終於有了情緒。

“他那種人,爲什麼還能走線跟過來。爲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林萬盛坐了起來,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李放在被子外面的胳膊。

“睡吧。”

他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組織着語言。

“你不是一直說,以後要去考法學院嗎?”

李舒窈的身體動了動。

“等你考上好的大學,等你以後當了大律師,”林萬盛的動作很輕。

“到時候,就有錢把李阿姨和外公外婆都接出去。”

“離開唐人街,住進有保安的大房子裏。到那個時候,他就算想找你們,也再也碰不到你們一根手指頭了。”

林萬盛停頓了一下,握着她胳膊的手緊了緊。

“在那天來臨之前,我保護你。就像今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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