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人生啊，並沒有後悔藥，我從來都沒有後悔跟你成爲敵人，就算是我心裏對你無比害怕，每一次見到你，我總會感覺恐懼，我依然沒有後悔。”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一個雙方相互敵視的人，在最後這一刻，竟然相擁在了一起，甚至是我聽着他在給跟我說一些心裏話。
“人生在世，又怎麼會事事順心呢？我一輩子，就後悔兩件事，一件是從國外回來，一件是在死亡之後，竟然選擇了以這種鬼樣子活下去？哈哈，我林天戚，最後竟然用這個鬼樣子死去？哈哈……”
“咳咳……”
可能是他笑的太過於用力，一連串的咳嗽，從他嘴裏噴出不少血液，將我胸口的衣服都染成了紅色。
“曹宇螺，剛纔我並沒有騙你，我，我真的有殺掉你們所有人的能力，這是，這是他們研究出來的，專門抵抗經文的東西，卻將我當成了試驗品，你要是在未來跟他們對上，一定要小心他們這種能力，只有，只有本體，才，纔是漏洞……他們沒有想到，我竟然會突然陰他們一把，把所有的僞裝者都給叫出來，還將這個玩意的底細透給你，你，你是不是，應該，謝謝，謝謝我。”
“我知道了，我都記住了，你放心，我都記下來了，謝謝你，謝謝你……”我不停說着，用衣袖幫他擦去嘴角的血水。
“那個，你身上的這些眼睛，你知道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嗎？”
那些眼睛，一個個都非常靈動，如同是一個人真實的眼睛一般，讓我覺得很是詭異。
“知道我爲什麼會同意在身上植入這麼多的眼睛嗎？”林天戚的臉上露出了驚恐，那種害怕的神色，還真是我第一次見到。
我當然不知道了，只是有些奇怪，他怎麼轉變話題了？
“他們帶着我去看了一場血腥的殺戮，一片片的將一個活人，削剔成爲一具白骨，那種場面，讓心裏恐懼到了極點。”
眼睜睜的看着一個人被刮成白骨？這種做法，讓我打心底冒出一股惡寒，渾身直冒冷汗。
“我身上的這些眼睛，每一枚，就是代表是一條人命，每個人都只取一枚眼睛，也就造成了我現在這個樣子。”
“什麼？”我一聲驚叫，這成百上千的眼睛，代表了成百上千的人命？這到底是誰做的？無窮的殺意在我身上瀰漫，讓我全身都開始了輕顫。
“可惜啊，我最終還要以現在的這個鬼樣子死去，可憐我帥氣的面孔，我自從看過這個鬼樣子，竟然都已經忘記了，我曾經最初的模樣，是不是很可憐？”
林天戚帶着一種自嘲的聲音，低低的呢喃着，聲音隱隱透着一種濃濃的不捨。
我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
“曹宇螺，這是我第一次幫助別人，也是唯一一次的幫助別人，想不到最後一次幫助別人的機會，竟然用在了仇敵身上，可憐的是，我心裏竟然沒有一點後悔。”
“那個，能不能，叫那些血人都停下，怎麼說他們也是咱們的同學，你不會想讓我孤獨的活着吧？”我看了一下另一邊，除了血影，我再也看不到其他的。
“你這個心軟成性的毛病啊，這些人之中，你怎麼又知道裏面沒有隱藏着其他僞裝者呢？更何況，我這麼做，只是爲了剔除一些不夠格的人，讓你身邊只剩下精英，難道不好嗎？”
我當然知道，林天戚的這個做法是對，那些不夠的格的同學，在未來的作戰中，可能無法提供一絲一毫的幫助，甚至還有可能，嚴重的拖累我們。
只是，我做不出那麼殘酷的決定，所以纔會一直想辦法補救一些事情。
“剔除這些人之後，你們未來就會好過很多了，而殺人者的惡名，就由我來揹負吧……”
“噗嗤”
可能是因爲一直在跟我聊天，也可能是因爲他再也無法壓制傷勢了，這段話都沒說完，就噴出了一大灘血水。
這一刻，我心竟然會無比的疼痛，我不是一直都想殺掉他嗎？爲什麼心臟現在會，這麼疼痛？
“小心，小……小心……謝……”
林天戚滿身的眼睛猛地瞪大，跟着慢慢閉上了。
而那些血影，在林天戚渾身眼睛都閉上的時候，全部化成了一片血水。
那些眼睛中，都流露着一抹不捨的目光，可能是對這個世間的不捨，也可能是對生命的不捨。
最後慢慢全部緊閉上，曾經的林天戚，那張略微有些帥氣的臉龐，再一次出現在了我眼前。
小心謝？謝雅麗嗎？林天戚不是一直都是她的愛人嗎？
難道林天戚就是因爲輕信了她，所以全身都被植入了這些東西嗎？
我抬頭看了一下不遠處的戰場，遍地的屍體和血跡，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是如此刺目。
用力緊緊抱了一下懷裏的林天戚，這個揹負了殺人者之名的人，他此時已經徹底死亡。
我很清晰的感受到，來自他屍體上的冰冷，讓我的身體都忍不住顫抖。
“你怎麼了？”田橫有些奇怪的看着我，他身上好幾處傷口，正在源源不斷的流出血水。
“如果你想要保下這具屍體，你最好想到解釋的理由。”徐謹神色有些複雜，林天戚腰上的那一刀，正是他砍出來的。
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一刀，根本就是林天戚自願被砍的。
不管如何，現在的場面都有些凝固。
龍缺也有些不明白，不過他的話不多，只是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也不問因爲什麼，就直接站在我身邊。
“曹宇螺，讓我砍下他的腦袋，去祭奠我死去的兄弟。”韓飛一邊大喊着，一邊朝着我走過來。
他的喊聲吸引了大部分還活着的同學，他們一起朝着我看過來，也同樣看到了我手裏林天戚的屍體。
林天戚的屍體就像是導火線一般，將同學們眼睛中的怒火徹底點燃，一個個都掏刀朝着我走過來。
他們的目標是什麼，我比誰都清楚，在這麼一羣怒火中燒的人手下，我要是非得保下林天戚的屍體，肯定會激起同學們的憤怒。
甚至還有可能，會跟這些渾身帶傷的同學打起來也說不定。
我看了韓飛一眼，他雙眼中正閃過一絲狡黠，臉上卻裝出一副憤恨的樣子，對着我繼續喊道“我這一次死了四個兄弟，我要用他的腦袋，去祭奠我死去的兄弟。”
校花崔雪看了我一眼，好像看出了什麼，低聲對身邊的一個人說了幾句。
那個人有些驚訝，看了崔雪一眼，最後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低頭跟身邊幾個比較熟悉的人低聲說了幾句。
只是幾句話，這羣人就開始離開。
說實話，校花的人能離開，的確是出乎我的預料，因爲校花的人數，是所有勢力中最大的一個，人數也是最多的一個。
這一次的戰鬥，同樣也是他們死亡最多的。
崔雪倒是沒有走，只是站在旁邊，眼光閃爍的看着，也不說話。
“怎麼了？難道你也要拿腦袋去祭奠其他人嗎？哪我退一步好了，分給我一條腿或者一對手臂，至少讓我對死去的兄弟們有個交代。”
韓飛嘴角微微上翹，揮手說着，一副大義稟然的模樣。
只是很可惜，這具屍體，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動。
“這具屍體，我絕對不會給你們任何一個人，想從我這裏將屍體拿走？別想了。”我眼光微微眯了眯，這些低劣的伎倆，還在我面前使用？
“那你至少要說出一個理由吧？這不過是一個殺人者的屍體而已，我們用他的屍體祭奠自己死去的兄弟有什麼不對的？你爲什麼要護着一個殺人者的屍體？難道你們其中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韓飛眼光一轉，立刻就開始轉移了話題。
就現在在場的這些同學，隨便一個人，估計都是很有腦子的存在，瞬間就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一個個不信任的目光，朝着我看過來。
“白懷南，你發什麼愣，難道你不想在死去的兄弟們墳墓前，擺上仇人的屍體嗎？”
韓飛一看白懷南還在發呆，用手捅了一下白懷南，讓他說話。
白懷南有些爲難的看了我一眼，低下頭道“我也想拿他的頭，去祭奠我死去的兄弟。”
我環視了一週，這一次的戰鬥很激烈，幾乎是在一瞬間，我們現在就只剩下了二十幾個人。
韓飛僅僅剩下了四個人，白懷南更是悲催，只有一個人還活着。
校花那邊人還算是比較多，也只有七八個人而已。
而且這些同學，大部分還都是個個帶傷，血水正順着他們的身體，流淌下來。
那種正在流淌的血液，將我眼睛都染成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