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涼風陣陣,莫清絕孤傲的背影站在丹鳳樓上,雪白的衣衫在狂風裏飛舞,額前的白髮飛散在他俊美如神的臉龐上,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朦朧而神祕。
南嘉看着這樣的莫清絕,看着他幽深的黑眸閃出沉沉的光亮,南嘉不由得暗自挑了挑眉,當下也知趣的不開口打擾莫清絕的思緒。
“讓南黎川早日將東陵的鑰匙送過來吧,不出半月,顧天錦就該班師回朝了。”在寂靜的氛圍裏,莫清絕忽然傳來的有些清冷的聲音讓人聽起來心生涼意。
所以當下南嘉不由得輕輕縮了縮腦袋,緩緩的將手中摺扇別在了身後,輕聲問道,“半月?清絕你是說南魏半月後要撤兵?”
南嘉話音落下,只見莫清絕輕輕搖了搖頭,緩緩轉動着手指上的玉扳指,輕聲道,“不是南魏,是西楚撤兵。”
聞言,南嘉神情一凜,一臉震驚的看着莫清絕,沉聲問道,“可是如今西楚無論是天時地利還是人和,都佔據有利地位啊,西楚會輕易撤兵嗎?”
聽了南嘉反駁的話語,莫清絕輕輕側首看向他,右手微微抬起,從上而下的勾起他那縷標誌性的白髮,淡淡道,“所以,要用非常手段啊。”
看着莫清絕微啓的嘴脣,南嘉張了張嘴,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看着南嘉豔麗的側顏,莫清絕微微勾脣,沒有再說話,他倒是很想見識見識沈千城的非常手段啊。
東陵泉州城內,夜暮染站在泉州城牆之上,站在傅豐倒下的位置上,遠遠地眺望西北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半晌,他疏散的目光才緩緩聚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王爺,探子來報,公孫澤已經帶兵到達雁門關了。”就在夜暮染站在城牆之上一動不動的時候,城牆之下忽然跑上來一個小兵打扮的人,恭敬地跪在夜暮染身後,沉聲道。
聞言,夜暮染緩緩轉身看向那名小兵,薄脣微掀,只聞低沉的聲音不急不緩的傳來,“哦?這麼快就到了那他帶了多少兵馬?”
小兵聞言一愣,隨即拱手道,“精兵十萬,加上駐守邊疆的三十萬大軍,如今公孫澤一共有四十萬大軍。”
“我軍還有多少?”夜暮染輕聲問道。
聽着夜暮染不鹹不淡的口氣,那小兵心下一沉,隨後輕聲道,“回王爺,加上東陵的俘虜,不到三十萬。”
聞言,夜暮染陰沉的瞳孔緩緩望向那小兵,沉聲問道,“俘虜?東陵的俘虜?本王不是已經下令統統殺了嗎?”
那小兵聽後臉色一變,然後顫顫巍巍的說道,“可是可是監軍說說南魏不殺戰俘,這是先帝在世時定下的規矩。”
“監軍?哪兒來的監軍??”夜暮染不由得快步上前扯起那小兵的衣領,沉聲問道。
看着夜暮染下一秒就要殺人的目光,那小兵身子像篩糠一般抖了起來,顫顫巍巍的說道,“是是剛剛纔到的,就在行刑的時候,他他有陛下的聖旨。”
“是誰?”聞言,夜暮染手下一鬆,將那小兵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語氣不善的問道。
看着夜暮染黑得已經能滴出墨水的臉色,那小兵顫顫巍巍的回道,“是是平陽公主的駙馬,北漠王子,風炎!”
小兵話音落下,夜暮染眸光一沉,陰鷙的雙眼微微眯起,顧天錦居然啓用北漠的人?他當真以爲自己可以一手遮天了嗎?想到這裏,夜暮染不由得輕聲問道,“風炎?他人呢?”
“在在軍營裏,說是奉陛下之命安撫將士。”
“呵,安撫”只怕是來奪他的兵權的吧?想到這裏,夜暮染脣角一勾,一言不發的轉過身看向城牆之外的廣闊平原,喃喃道,“既然公孫澤已經到了雁門關,那就讓監軍去見一見公孫老將軍吧。”
聞言,小兵連忙將頭低下,輕聲回道,“是”
小兵走後,夜暮染纔不緊不慢的將目光移向雁門關的方向,公孫澤是西楚的老臣,摸爬滾打幾十年,讓風炎這種初出茅廬的皇室子孫去和他談,不說把南魏賣了,至少會將南魏在東陵奪下的城池吐出幾座,到那時,別說是奪自己的兵權,這風炎能不能活着回廣陵還要看他的心情。
想到這裏,夜暮染不由得轉念一想,這顧天錦真是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裏了,無緣無故派一個北漠的人作爲監軍過來,真當他夜暮染是掉了牙齒的老虎嗎?
而此時泉州外的軍營裏,風炎正和賀嵐一衆將士相談甚歡,特別是賀嵐,兩人你來我往的竟然聊得十分開心,完全沒有文臣和武將之間的隔閡。
“賀嵐將軍真是年少有爲,年紀輕輕已經能征戰沙場了,小王佩服啊。”風炎舉起酒杯,對着賀嵐說道。
賀嵐聽後臉上燦然一笑,麥色皮膚上閃着朵朵紅暈,最後只能甩甩頭,頗爲靦腆的說道,“監軍大人真是過獎了,我哪算年輕有爲啊,我只是沾了家父的光罷了。”
聞言,風炎眸光微閃,狀似無意的說道,“令尊乃南魏肱骨之將,將軍能子承父業也是靠自身的努力,將軍不必妄自菲薄。”
看着風炎真摯的目光,賀嵐臉色微凜,輕嘆了一口氣,沉聲道,“家父早年也是朝廷的一員虎將,可惜後來”
說到這裏,賀嵐訕訕的住了口,看着風炎輕揚的眉梢,無奈地輕笑兩聲,不再說話。
見此情形,風炎淡淡的掃了賀嵐一眼,神色如常的拿起手邊的酒杯輕抿了一口,隨後目光沉沉的抿了抿脣,手指輕敲膝蓋,不知在想些什麼。
看着風炎沉默的模樣,賀嵐也是喝着酒不着痕跡的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不再說話。
風炎和賀嵐都沉默着到了宴席的尾聲,看着賀嵐微醺的面龐,風炎這才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子,看着賀嵐輕聲道,“將軍這酒好烈,小王實在不勝酒力,打擾了各位的酒興,先行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