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中城,索恩工業大廈。
幾個小時前還燈火輝煌、充滿歡聲笑語的頂層會議室,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昂貴的香檳酒液灑滿地毯,破碎的玻璃杯渣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反射着寒光。
所有的董事和高管都已經離開了。
他們走的時候,臉上那種僞裝的鎮定早已蕩然無存,面色鐵青。
望向弗蘭克和莎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兩具即將腐爛發臭、瘟疫纏身的屍體。
甚至沒人願意多說一句話。
偌大的會議室裏,只剩下弗蘭克?斯登和莎拉?沃倫。
弗蘭克癱坐在那張象徵着權力的首席座椅上,昂貴的領帶被扯開,隨意地搭在胸前。
平日裏意氣風發的臉,此刻灰敗如土。
他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這是經歷極度恐懼後的下意識反應。
“完了…全完了……”
弗蘭克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
“【以太接口】沒了…核心算法沒了……那些證據……”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不遠處,哭哭啼啼的身影。
莎拉?沃倫正跪坐在地上,昂貴的晚禮服皺成一團,臉上那精緻的妝容早已被淚水衝花,像個可悲的小醜,正在低聲啜泣。
弗蘭克的理智,被這哭聲點燃,一股無名的怒火瞬間衝上腦門。
“婊子!”
弗蘭克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都是你這個婊子!”
弗蘭克猛地起身,幾步衝過去,一把揪住莎拉那頭精心打理過的金色頭髮,將她的臉粗暴地扯向自己。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噴了莎拉一臉。
“如果不是你當時心軟!如果不是你說要留他一條狗命!我們怎麼會有今天?!”
“當初我就該直接把他剁碎了餵狗!讓他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啊!放開我!”
劇痛讓莎拉發出了刺耳的尖叫,她拼命地拍打着弗蘭克的手臂,指甲在西裝面料上劃出痕跡。
“你瘋了嗎?!當初是你沒膽子殺人!是你只敢把他弄殘廢!”
“而且……而且誰知道那個廢人還能搞出這種事?!”
莎拉的眼中滿是驚恐與殘存的歇斯底裏,她想起了那個出現在屏幕上的鎏金巨眼。
冰冷,漠然,不似人類。
“絕對是亞歷克斯!肯定是他!他變成怪物回來了!”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
弗蘭克狠狠地甩了莎拉一巴掌,十成十的力道將她整個人扇倒在地。
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起五道指印,鮮血從破裂的嘴角滲出。
“閉嘴!”
弗蘭克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氣。
他強迫自己那顆幾乎要被恐懼和憤怒撐爆的大腦冷靜下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神!也沒有怪物!”
弗蘭克駁斥着莎拉的言論,彷彿也是在說服自己。
“那隻是個黑客!一個躲在陰溝裏,運氣好到爆的殘廢!”
弗蘭克來回踱步,他那顆被貪婪和權欲浸透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他知道,自己還沒輸。
至少,還沒輸光。
【以太接口】的核心算法被刪除了,但亞歷克斯一定還留着備份。
那個殘廢,他現在唯一的籌碼就是那個。
只要找到亞歷克斯,找到他的電腦,拿回算法……一切就能翻盤!
至於那些證據……
弗蘭克冷笑起來。
這些年,他雖然在技術和學問上被亞歷克斯碾壓得體無完膚,甩得看不見影子,但弗蘭克卻深諳美利堅官僚體系的規則,並且如魚得水般地混入其中。
國防部的那幫人,那些軍火巨頭,他們比自己更渴望【以太接口】。
那些貪婪的傢伙不在乎過程,只看結果!
只要自己能把算法重新捧到他們面前,他們會很樂意幫自己把屁股擦乾淨。
當然,如果不是現在的局勢嚴峻,再加上莎拉尚且還有一定的利用價值,也掌握着公司不少祕密和股份。
弗蘭克?斯登現在最想做的,就是親手掐死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敢背叛自己,養不熟的臭婊子。
可惜,現在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兩人暫時還是一條繩的上的螞蚱。
弗蘭克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他望向癱倒在地,正用一種混合着恐懼和恨意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莎拉。
弗蘭克太懂莎拉了。
莎拉?沃倫,她不愛任何人,她只迷戀“強者”。
這個女人的骨子裏就是慕強且扭曲的。
當初莎拉之所以背叛亞歷克斯,選擇自己,不是單單隻因爲自己比那個不善言辭的天才更英俊,懂情調,還有自己展現了更強的“力量”??金錢、地位、以及不擇手段的狠辣。
所以你越是委曲求全,百般討好,越是會讓她產生不該有的心思,認爲你軟弱可欺。
唯有強硬的態度和暴力,才能讓莎拉不敢再多作妖,多動任何歪念頭,將她像條狗一樣被死死綁在自己的戰車上。
之所以會出現背叛……弗蘭克心想,恐怕也是自己這些年對她太好了。
而現在,莎拉動搖了,是因爲亞歷克斯展現出了一種她無法理解、更恐怖的力量。
弗蘭克意識到,自己必須在莎拉徹底倒戈,或者在絕望中反咬自己一口之前,重新成爲那個“強者”。
“聽着。”
弗蘭克的聲音變得冰冷,不帶一絲情感。
他走到莎拉麪前,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就像在看一件屬於自己的物品。
“我們還沒輸。”
弗蘭克蹲下身,粗暴地捏住莎拉的下巴,強迫她看着自己。
“算法一定還在那個殘廢手裏。只要找到他,我們就什麼都有了。”
“至於那些證據……”
弗蘭克臉上露出一個森然的笑容,
“你以爲那些董事會的老傢伙,還有國防部的那幫人,他們自己就乾淨嗎?”
“他們比我們更怕這些東西曝光。”
“只要算法在我們手裏,他們就是我們最忠實的盟友。”
果不其然。
莎拉看着弗蘭克眼中那不擇手段的狠厲光芒,因爲恐懼而顫抖的身體,漸漸平復了下來。
被如此粗暴對待,她臉上非但沒有任何不滿,反倒是極爲受用,停止了啜泣。
那雙含淚的眼睛裏,恐懼正在消退,一種病態的仰慕重新浮現。
恍惚間,莎拉彷彿看到了當年的那個弗蘭克。
將莎拉的變化盡收眼底,弗蘭克知道,他賭對了。
“現在。”
弗蘭克鬆開了莎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亂的衣領,彷彿又恢復了那個運籌帷幄的模樣。
他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說道:
“你,馬上聯繫安保主管,讓他帶上所有的人,帶上最好的裝備!”
“告訴他,今晚挖地三尺,也要把布魯克林的那隻老鼠給我挖出來!”
弗蘭克看了一眼牆上那面早已漆黑的巨幕。
“這一次,我要親手把亞歷克斯的腦袋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