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聞言，林北突然撲了過來，看着母親身上的疤痕，睜大了眼睛，神色震驚。
然而，林北母親搖搖晃晃，根本不理會林北。
而是在放下了那衣服後，又繼續呆滯的說道，“我忍了這老賭鬼一輩子，哪怕他打我，罵我，再過那種被人追債的苦日子，我也能忍。可我兒子不行，我不能讓我兒子忍！我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去賭，把這個家敗光！毀了我兒子！”
林北母親面目逐漸猙獰，眼神冷血，那近乎執念的偏執，在瘋狂地跳動。
她眯着眼睛，往前走了兩步，雙手舉上天，語氣冰冷，“我早就看出了這頭豬邪門了，因爲它看東西的眼神跟人一樣，一開始我也被它嚇了一跳，後來我發現他能聽懂我說的話。我找村裏的算半仙說過這事，算半仙說這是喫人豬，是妖豬，邪物，讓我快點把它賣了。”
林北娘歪着腦袋，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我當時也嚇壞了，想着把它賣了，我甚至都聯繫好了豬販子，可我發現，它很聽話，我讓它咬死一頭豬羔子，它毫不猶豫地把它同類咬死了，那一刻，我就知道它能替我殺了那老東西。豬販子來了，我賣了別的豬，把它留下了。三天前，這老東西又打我，我故意把他騙到了豬圈，然後，看着他被撞倒，被活生生地喫了。哈…哈哈哈…”
林北娘大笑，狂笑，近乎癲狂。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話符?的作用，她這些話說完，居然踮起腳尖，跳起了舞來。
那是一種自由的舞步，很癲狂，在釋放，如同蓮花在綻放。
“媽。”
林北看着自己的母親，想要抓住他母親的手，但被甩開了。
林北眼睛通紅，他眼神迷茫，無力地跪在了地上。
雙胞胎姐妹面面相覷，她們似乎想說點啥，但最後都沉默了。
而我呢，面無表情的看着林北的母親。
又瞥了林北一眼，“真相大白了，接下來的事，你自己抉擇吧。”
聽到我的話，林北似乎有了點力氣，他雙眼通紅地看着我，“大師，我該怎麼辦。”
我說，“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林北攥着拳頭，看上去很無助。
隨後我看了一眼雙胞胎姐妹，淡淡的說道，“我們走吧。”
兩姐們似乎有話要說，但欲言又止。
直到我們走出這豬場，雙胞胎妹妹這才說，“掌門，那還讓她母親道歉嗎？”
嗯？
我疑惑地看着她，我萬萬沒想到啊，憋了半天，憋出來這麼一句。
剛纔不是挺同情林北孃的嗎？
我說，“你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咱們人間仙門雖然是仙門，但也有人情味的。”
雙胞胎姐姐卻說，“掌門，我認爲，同情是同情，但道歉還是要道歉的。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們引起來的，還賊喊捉賊，跟我們沒關係。何況你身份尊貴，還親自跑了一趟，她們就該跪下謝恩！”
妹妹點頭，“就是，掌門您什麼身份，這母子倆就該道歉！”
哎呦臥槽？
聽她們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高大尚了。
果然啊，仙女就是仙女，說的沒毛病。
你看，這就是帶‘仙’字的慧根！
“這事就到此爲止吧。”我想了想囑咐了一句，“算命歸算命，但不要碰人間的因果。這對你們沒好處的。”
雙胞胎姐姐點了點頭。
但妹妹卻說，“掌門，可是…”
我說，“你是不是覺得他們可憐？”
妹妹猶豫了，但點了點頭。
我說，“那你是覺得誰可憐？”
被我這麼一問，妹妹想了想說道，“林北母親。”
我盯着她，剛纔還覺得對方要道歉呢，現在卻又可憐起了對方。
這修行還不夠。
我說，“她殺人了。”
妹妹想了想說道，“可是，是豬喫的人。”
我這一看，妹妹因爲這事有心結了。
要不是親身經歷過那消失的老道，我開始懷疑自己，我恐怕也不會把這事當回事。
如今我卻心裏很清楚，這心結，那就是人劫，要是解不開，道法會出問題。
我說，“餓了吧，喫點東西，邊喫邊聊。”
雙胞胎姐妹點了點頭。
這邊是村子，我們快步往城區走，很快，看到了幾家小餐館。
我問她們想喫啥，姐妹倆選了個叫‘賓鎮麻辣煮’的這麼個餐館。
這是個挺新奇的小店，來的人還不少，我們三一人點了點一碗這麻辣煮，很快就上來了。
我也是第一次喫這種玩意，青菜，肉，粉，還有黃麪條，味道鮮美，真不錯。
就連倆仙女也讚不絕口。
隨着雙胞胎姐妹的到來，小店的人都忍不住看她們兩眼，甚至有人私下議論，說是大美妞。
她倆似乎習慣了，也沒在意。而我們又回到了那個話題上。
我喝了口湯說，“你剛纔說是豬殺的人，對吧。”
妹妹點頭，“是的掌門。”
我說，“所以你認爲這段因果，是豬造成的。或者說，是豬跟林北的父親的因果。”
妹妹點了點頭。
我說，“原來你是這樣理解因果的。所以你覺得林北的母親悲慘。”
妹妹點頭。
我說，“那我問你，林北父親爲什麼要打林北母親？”
聞言，妹妹疑惑，“這，我不知道。”
我又說，“那我再問你，你覺得林北怎麼樣？”
妹妹又搖了搖頭。
我又說道，“那說說那頭殺人豬吧，它是怎麼成爲殺人豬的。”
妹妹看了看姐姐，隨後又搖了搖頭。
我繼續說道，“那好，那你知道林北父親是什麼樣的人嗎？”
這對雙胞胎一起搖頭。
我喫了口麻辣煮，這玩意真好喫，然後我又問，“那你知道林北母親是什麼樣的人嗎？”
雙胞胎搖頭。
隨後我說，“既然你都不知道，那談什麼因果？因在哪？果在哪？”
所謂因果，以我現在的理解，那就不是一個眼前的事，而是一些簡單的事，反覆交叉變得複雜，哪怕身在其中的人，都未必能捋順的線。
雙胞胎妹妹……看的根本不是因果，那是被情緒所誤導的結果。
“掌門，我，我好像明白了。”她說。
“明白不明白都不重要，我只想說，人性遠比你想的要複雜。置之度外，並非冷漠，而是避開因果，看真我。”
我平淡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