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火交加,瞬間便將那具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徹底吞噬!
姜忘來不及去看戰果,現在趕緊跳入陰井纔是。
他轉身,在那雷火的光芒映照下,如一道離弦之箭,衝向早已等候在陰井旁的徐晚晴。
他一把將她抱起,再無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跳入了那深不見底,正在緩緩旋轉的陰氣漩渦之中!
身影,消失不見。
東方的天際,已然泛起一抹魚肚白。
清風觀,西偏殿後方那片僻靜的空地上,土地公張伯依舊拄着那根普通的竹製掃帚,如同一尊望眼欲穿的雕塑。
他身旁,阿雪和小黑熊姜嶽也同樣一夜未眠。
它們緊緊地挨着張伯,一個用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口不斷冒着陰氣的古井,一個則不安地用小爪子扒拉着張伯的衣角。
就在這時,張伯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一凝!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口古井中傳出的陰氣波動,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來了!”
他低喝一聲,將手中的掃帚下意識地握緊,神情戒備。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身影猛地從那深不見底的井口中躍出!
那道身影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地砸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一道刺目的血跡,順着他翻滾的軌跡,在地面上拖出了一條長痕。
在他躍出的剎那,那口古井中噴湧的陰氣也戛然而止,井口之上,黑霧繚繞,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閉合,再無半點痕跡。
不等衆人上前,又一道更爲纖細的身影,也從姜忘的懷中滾落出來。
她剛一落地,便連滾帶爬地,撲到了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旁。
“道士哥哥!”
徐晚晴的聲音裏帶着哭腔,她伸出手,用力地搖晃着姜忘的身體。
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雙手,在陽世竟已能真實地觸碰到物體。
她,不再是鬼魂了。
“帝君!”
張伯發出一聲驚呼,也顧不上其他,一個閃身便出現在了姜忘身旁。
他看到姜忘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以及胸口那片被鮮血浸透的衣袍,那顆本就懸着的心,瞬間沉入了谷底。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伸出那雙乾瘦的手,掌心之中,一團溫和的金色神光亮起,緩緩地按在了姜忘的胸口。
阿雪和小黑熊也尖叫着撲了上來。
“阿忘!”
“哥哥!”
阿雪與小黑熊也哭喊着撲了上來,它們看着姜忘那身早已被鮮血浸透的黑色道袍,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嚇得雙眼泛紅,豆大的淚珠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徐晚晴知道張伯在救人,沒有去阻止他,只是用那雙還帶着淚痕的眼睛,焦急地看着。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當第一縷晨光越過山巔,灑在這片狼藉的院落時,姜忘那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地揉了揉身旁小黑熊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又安撫般地拍了拍阿雪的後背。
"......#7. "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卻讓在場的所有心,都落了地。
他撐着地面,坐起身,第一句話,問的卻不是自己。
“筋斗雲呢?”
張伯聞言,連忙將掌心那縷筋斗雲遞了過去。
姜忘看着那縷微弱得幾乎要消散的雲氣,心中一疼。
“......傷成這樣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着清風觀的知名度在網絡上持續發酵,一絲絲微弱的逍遙值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緩慢地滋養着這縷雲氣的本源。
他鬆了口氣,這才轉頭,看向身旁的徐晚晴,以及那兩個早已哭成了淚人兒的小傢伙。
“好了,都別哭了。”
他笑了笑,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有驚無險。
幸好,呂祖的那道神通,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了他一命。
他想起那雷火交加、焚盡萬物的威勢,心中便是一陣心潮澎湃。
來日,待自己修爲大成,也定要學會這等通天徹地的手段。
到那時,再入陰司,定要將那頭不知來歷的牛骸,打得它骨粉齊飛!
姜忘撐着地面,緩緩坐起身。
他內視己身,那股侵入體內的陰寒之氣,早已被呂祖激發的純陽法力盡數驅散。
剩下的,不過是些皮肉筋骨的損傷。
雖然看上去駭人,但在《聚形散氣》神通那強大的自愈能力下,這些傷勢恢復起來極快。
他估算了一下,最多不出三日,便能恢復得七七八八,絕不會耽誤即將到來的中元河燈會。
他放下心來,這才感覺到,腹中傳來一陣強烈的空虛感。
他看着身旁那個還蹲在地上,一臉緊張地看着自己的土地公,又看了看那兩個早已哭成了淚人兒的小傢伙,臉上露出了一個略帶虛弱的笑容。
“張伯。”
他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我餓了。”
“......能給我,煮點喫的嗎?”
這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話,讓張伯愣了愣!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這個臉色蒼白、衣袍上還帶着血跡的帝君。
沒有了在法壇上那改換天象的威嚴,也沒有了那敕封神明的霸道。
此刻的他,就像一個在外奔波了一宿,拖着一身疲憊回到家中的普通人。
會受傷,會疲憊,也會......喊餓。
就在他愣神之際,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湊了過來,輕輕地拉了拉他的褲腿。
“張伯,我也餓了。”
小黑熊姜嶽仰着小臉,奶聲奶氣地說道。
阿雪也從姜忘的身後探出頭,對着張伯,輕輕地點了點頭,金色的眸子裏滿是期盼。
張伯看着這三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身影,心中那份源自神道的神性,在這一刻徹底被一種更爲溫暖、更爲柔軟的情緒,徹底取代了。
重開鬼門關,踏破陰陽的一夜,最終歸於平凡......
他那張總是掛着恭敬笑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屬於長輩慈祥。
他點了點頭,聲音裏帶着前所未有的溫和。
“你們等着,我這就去生火做飯。”
他站起身,一邊熟練地挽起袖子,一邊唸叨着:“觀裏還有點前天剛買的鮮肉,給你們做個青椒炒肉,再拍個黃瓜。”
他看着那一大兩小三個身影,心中那份屬於身爲神明的神性好像在不斷的變淡。
而人性不斷的滋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爲純粹的、屬於“家人”的擔當。
從今天起,他不僅是此地之神。
更是這個家的,長輩。
在姜忘受傷的時候更要撐起清風觀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