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發生後纔過去五天,一個由多部門精銳人員組成的臨時聯合專案組,正式成立。
其行動小組的成員,更是連夜從全國各地抽調而來,在天亮之前,便已抵達豐都縣。
行動小組的組長,名叫高強,一個年近四十多歲的男人,眼神銳利,身形硬朗。
一輛黑色的公務用車平穩地停在了臨時封鎖線前。
車門打開,高強沉着臉,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已經大致看過初步的調查報告了,也和上頭溝通過,不過他還是決定得和現場親歷者溝通一下。
看看能不能再摳出點細節來。
他剛一站定,一個三十歲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鏡,氣質文靜的女人便快步迎了上來。
“高組長。”
“現場的初步排查,情況怎麼樣?”高強沒有半句寒暄,直接開口問道。
來人正是專案組物證鑑定中心的工程師,孫靜。
他們之前在其他項目合作過,也非常的熟悉了。
“我也是剛到,正準備進去。”
她扶了扶眼鏡,語氣平穩地彙報道。
“不過第一輪的報告已經出來了。技術部門已經對整個事發現場,包括天子殿周圍的山體,進行了地毯式的掃描,結果是......一無所獲。”
“沒有任何異常的殘留,也沒有任何無法解釋的物理痕跡。整個事件,就好像......只是一場數萬人的集體夢境。”
她頓了頓,補充道:
“但麻煩的是,我們已經拿到了上百份核心區域目擊者的筆錄,內容驚人的一致,完全排除了羣體癔症的可能性。”
“嗯。”
高強點了點頭,這個結果,並未出乎他的意料。
“和上面的推測一致。極大可能,是一次真正的超自然事件。”
他抬起頭,看向遠處那座被臨時帳篷層層包圍的天子殿,繼續問道:
“那件物證,那枚桃符的檢測結果呢?有進展嗎?”
“汪雪峯教授那邊已經有了一些初步結果,但他有一個請求。”
孫靜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些。
“他希望您今天能和蘇昭寧小姐溝通一下,他需要蘇小姐親自來一趟我們的實驗室,參與一項特殊的實驗。”
聽到這句話,高強銳利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明白,若非那枚桃符展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特性,以教授那嚴謹的性子,絕不會提出讓核心證人蔘與實驗這種要求。
看來,那桃符確實有異常。
“我明白了。”他應了一聲。
“王磊呢?還在忙?”
孫靜無奈地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間辦公室。
“還在跟縣裏那些老人家磨呢。自從見過那位之後,這羣老人全都變成了狂熱信衆,對我們的調查工作配合度極低。可苦了我們從市刑偵支隊抽調來的王副支隊長了。”
這個高強了解,老人家執拗,偏偏又是涉及信仰的東西。
豐都縣年輕一輩又不瞭解這些,現在只能看王磊能不能使點勁,從他們那裏套出點真東西了。
整套祭祀儀式的資料都打包遞上去了,現在需要的更多是那些在本地口口相傳卻少有文字記載的東西。
高強了解完所有情況,點了點頭。
兩人說話間,已經來到了臨時會議室的門口。
他推門而入。
房間內,蘇昭寧一家人正有些侷促地坐在沙發上。
而在另一邊,那位從龍虎山來的高功法師張靜景,則顯得神情憔悴,雙眼佈滿了血絲。
高強知道,這和他被那位“陰天子”當衆斥責有關,這一點,在許多份筆錄中都有提及。
臨時搭建的指揮部被分成了內外兩間。
外間是等候室,陳設簡單,氣氛卻因沉默而顯得有些凝重。
裏間,則被用作臨時的問詢室。
此時蘇昭寧他們都是待在等候室裏。
高強沒有半句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各位,我是本次‘陰天子出巡’事件的專案組負責人,高強。”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瞬間便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我知道,這段經歷對各位造成了不小的衝擊。請大家放心,我們此次前來,並非要追究任何人的責任,只是希望能從各位這裏,瞭解到最真實的情況,以供我們進行後續的分析與評估。”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許,算是安撫。
“希望各位能理解並予以配合。”
說完,他將目光轉向了角落裏那個神情憔悴的道士。
“張道長,請你先跟我來一下。”
在衆人複雜的目光中,張靜景站起身,默默地跟着高強走進了裏間的問詢室。
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這一等,便是漫長的四十分鐘。
等候室裏,蘇明遠不動聲色地爲妻子和女兒的水杯續上熱水,那份沉穩,稍稍緩解了家人心中的不安。
終於,問詢室的門再次打開。
張靜景走了出來,他沒有看任何人,就準備離開。
蘇明遠見狀,立刻站起身,臉上帶着禮貌的微笑,叫住了他。
“張道長,請留步。”
張靜景的腳步一頓,有些茫然地回過頭。
“冒昧問一句,”蘇明遠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極爲誠懇。
“不知......他們大概會問些什麼?我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張靜景的目光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蘇昭寧。
這是預備地府神官,不能得罪。
“不會問私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們問得很細。從科儀的每一個步驟,到當時出現的那些陰兵,數量、盔甲樣式、兵器形制......還有那頂神轎的材質,雕刻的紋路,以及......轎上那兩位神明的情況。”
其實高強還問了關於當時陰天子對他的評價,張靜景也不知道怎麼回覆。
因爲龍虎山那邊也沒有給他一個準確的答案,後來他再問,只知道龍虎山都動員起來了,好像是有大動作。
D.....
他想到了師兄語焉不詳。
龍虎山好像在瞞着他什麼。
這段時間對他來說太過煎熬。
把問詢的事情說完,他對着蘇明遠,行了一個有些敷衍的稽首禮,便不再停留,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剛纔高組長說他已經可以離開回龍虎山了。
他得回去問問是什麼情況。
這裏是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