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忘行完大禮,直起身時,清風道長才彷彿被驚醒。
他猛地回過神,眼神中此刻只剩下震撼與狂喜。
他指着殿外那被晚霞與花海映照得絢爛無比的天地,聲音都有些發顫。
“祖師......您看這漫山!”
姜忘緩緩轉過身,看向他。
雖然方纔心中千頭萬緒,但在呂祖指明道路之後,所有的迷茫與不安,都已化作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接下來,該輪到他了。
他想起呂祖離去前,尚且感念武當百年香火,降下這漫山花開的祥瑞。
自己身爲他的弟子,自不能落於人後。
姜忘的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他看着眼前這位激動得有些失態的武當道長,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清風道長的耳中。
“呂祖送武當一場花開。”
他頓了頓,望向殿外那片絢爛的天地,語氣裏帶着一種自信。
“他日,我必爲武當,送來一場雲霞滿天。”
清風道長呆呆地看着眼前這位沐浴在霞光之中的祖師,又看了看殿外那漫山遍野,開得如火如荼的繁花,一時竟是怔怔無言。
這不合時節的絢爛,是真正的仙蹟。
而祖師的許諾,更是對武當未來最美好的期許。
他只覺得,自己此生能親眼見證這番景象,實乃三生有幸。
清風道長能清晰地聽到,自山腳至山巔,那一聲聲壓抑不住的驚呼,正從武當山的每一處角落傳來,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愈。
他知道,今日之後,這場由仙人親手降下的神蹟,必將傳遍天下。
而他武當山,也將因此,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輝煌。
迎着那漫天飄落的絢爛花雨,清風道長在前方引路。
山道之上,隨處可見那些聞訊趕來的年輕弟子們。
他們舉着手機,對着這不合時節的繁花奇景,不斷地拍攝着,臉上帶着無法掩飾的驚喜。
在看到清風道長與那個陌生的年輕道人時,他們都會立刻停下動作,恭敬地躬身行禮。
兩人穿過幾條幽靜的廊道,很快,一座古樸的閣樓便出現在了眼前。
姜忘停下腳步,抬頭望去。
他來武當山的主要目的之一,便是這些浩如煙海的典籍。
雖然師父陽壽流逝的根源已經找到,但那“結因果逆命之法”,卻需要等到夜晚,藉助星鬥之力測算自身的因果之重,才能真正施展。
他正好可以利用白天的這段時間,先行閱覽羣書,填補自己修行知識上的巨大空缺。
清風道長走到那扇緊鎖的朱漆木門前,從懷中掏出一串鑰匙。
他一邊尋找着對應的鑰匙,一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
“祖師,您別看這藏經閣是我存有我武當的傳承,但其實......山裏的弟子們都不怎麼愛來這裏。”
“這裏存放的,大多是些傳承久遠的古籍,文字晦澀,他們也看不出個所以然。至於那些真正的祕傳,則都由監院師兄親自保管着。”
姜忘聞言,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咔噠”一聲,門鎖被打開。
清風道長推開那扇略顯沉重的木門,一般混雜着古木與舊紙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
“這裏,原本是清遠師兄在管着。”
“清遠?”姜忘隨口問了一句。
“是的。”
清風道長領着姜忘走上二樓,一邊熟練地將閣樓裏的燈與窗戶打開。
他一邊忙碌着,一邊解釋道:
“清遠師兄是我們這一輩裏年紀最大的。武當一直有收養失依兒童的傳統,師兄他年輕時,便一直負責照管道童院。”
“後來他年紀大了,道童們又鬧騰,我們怕他身體受不了,看這藏經閣清閒,便讓他來這裏看管,也算是清淨養老了。”
清風道長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對長輩的溫情。
“可是師兄那個人,哪裏閒得下來。時常隔三岔五地,又要跑去道童院那邊,給那羣小娃娃們講故事,帶他們練字。”
說到這裏,他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表情。
“前段時間師兄身體不適,去醫院了。等祖師您安頓下來,弟子也得抽空去醫院探望一下師兄。”
姜忘看着他,溫和地說道:“這是應該的。”
最終,清風道長將姜忘引至了藏經閣的頂樓。
這裏的空間比下面幾層要小上許多,一排排梨花木製成的書架上,整齊地碼放着一卷卷用錦布包裹的古籍,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郁的古樸氣息。
“祖師,這裏存放的,便是我武當山所藏,源自明代之前的典籍了。”
清風道長指着那些書架,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
“自從確認了祖師您的身份,清微師兄便立刻着手,將閣中所有典籍重新整理歸類,尤其是這些與您所處年代最爲接近的古籍,更是被悉數搬到了此處,以便您隨時取閱。”
他走到一排書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卷,輕輕拂去上面的微塵。
“這一堆,是閣中最年長的,皆是武當山之前便已存在的典籍,大體可追溯至唐時。後來才被我武當山的前輩先人收集規整。”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這些大多是歷代前輩手抄的副本,原稿早已在千年的風霜中遺失或損毀。但弟子可以保證,其中的內容,與原稿別無二致。”
姜忘點了點頭,從他手中接過那捲古籍,靜靜翻閱。
書頁泛黃,其上的字跡卻是遒勁有力,不帶絲毫煙火氣,顯然是出自某位修行有成的道長之手。
他隨口問了一句:“對了,這裏可有樓觀道的典籍?"
清風道長聞言,思索了片刻,臉上露出一絲惋可。
“祖師,您說的樓觀道,弟子倒是略知一二。只是......此派自大宋之後,傳承便已斷絕,如今怕是早已不在了。”
斷絕了?
姜忘聞言,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還答應了呂祖,若遇上樓觀道後人,要看在香火情上幫襯一把。
可這......人家幾百年前就銷聲匿跡了?
清風道長將姜忘那份細微的錯愕看在眼裏,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嘀咕。
祖師爲何......會對一個早已斷絕了數百年的小小道派,產生興趣?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自己所知曉的一則宗門祕聞,小心翼翼地說了出來。
“祖師......其實,樓觀道最後一代留有姓名的弟子,便是您當年的那位紅顏知己。”
“啊?”
姜忘徹底愣住了。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了那幅畫卷。
畫中,那個女子......竟是樓觀道的末代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