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既定,無可改之。
他忽然明悟了這其中的關竅。
他逆行時空,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量。
他在那裏的一舉一動,都在擾動原本既定的歷史長河。
如果他此刻去觀測結果,去翻閱那些已成定局的史書。
那麼,這種觀測行爲本身,就會將那段因他介入而變得模糊的因果,強行坍塌爲一個確定的事實。
這比單純的觀人禍福,牽扯的因果更重。
因爲他觀測的,是與自己有着極深羈絆的人。
他想到了獲得【虛實劫種】時系統的提示。
戮生道人本不該絕,卻因他的介入而死,導致命數發生了偏移。
這說明,天命可改。
只要不去觀測那個最終的結果,那張肅溟與阿張的命運,在自己面前就是模糊。
一旦觀測,便是落子無悔。
如果史書上寫着“張肅溟戰死淮河”,那這個結局便會被鎖死。
雖然並非不能改變,只要他再花三萬功德回去,再去承當改命的反噬就行。
只不過承受的反噬,那比觀人禍福更改未來更大。
因爲未來還未發生。
姜忘如果爲張肅溟改命,那就是在改變過去。
那層層疊疊的因果之網會瞬間傾覆,把姜忘壓死。
瞬間就能讓他生死道消。
姜忘不敢賭。
想通了這一層,姜忘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絕不能查,應該說不能直接看,得旁敲側擊的觀測,推理來得出答案。
至於王?……………
這個身份究竟是自己的前世,還是因爲逆行時空而創造出的法身,亦或是兩者皆有之?
姜忘搖了搖頭,將這些錯綜複雜的思緒暫時拋諸腦後。
既然不能立刻回溯,也不能直接調查,那便只能等。
等清微道長來,或許可以嘗試旁敲側擊,不去直接觸碰核心因果,而是通過周邊信息的推斷,來印證當時的情況。
只要能推斷出他們當時無事,那未來即便要行逆天改命之事,反噬也會降到最低。
姜忘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
這次走得太急,沒來及去搜刮山君的藏寶庫。
最後只得了一個【陰山聚魂總幡】
那妖魔盤踞千年,手裏定有不少好東西,還有二弟說的能增補陽壽的蓮子。
如今,只能寄希望於官方那邊的消息了。
他平復了一下心緒,拿起放在牀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屏幕上顯示的日期,距離他離開時,僅僅過去了五天。
而他在宋代,卻是實打實地度過了近十五日。
大體上是三比一的時間流速。
這個比例還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只是不知,隨着自己修爲的提升,或者系統的升級,這個比例日後是否還能更改。
姜忘放下手機,看着窗外的月色。
既然回來了,那便先整理下這趟的收穫。
只有積攢足夠的功德與資源,他纔有底氣,去面對那滾滾而來的歷史洪流。
姜忘在平復了激盪的心緒後,第一件事便是喚出了那頁生死簿。
看着師父陳國忠的名字依舊安穩地列於其上,那原本懸着的心纔算稍稍放下。
隨即他感應了一番體內。
呂祖所留的【定命】加持,尚餘三十五日。
這個時間對於他而言,還算充裕。
他想到了鈞寶山。
自己那一記三昧真火雖然霸道,將整座山體都燒得晶化封存,但大概率沒能燒燬核心的藏寶地。
那枚能增補陽壽的蓮子,極有可能還靜靜地躺在遺蹟之中。
他逆行時空之間就聽說了官方正在開發那處遺蹟,到時候看看能不能把蓮子拿到手。
接着,姜忘把目光投向了這次逆行時空唯一拿回來的實物。
他手掌一翻,一杆縮小的黑色長幡便出現在了掌心之中。
【陰山聚魂總幡】。
姜忘皺着眉,打量着這件邪氣森森的法寶。
整件法寶上瀰漫着濃郁到化不開的怨氣與血腥氣。
這東西若是拿出去對敵,怕是還沒打到人,自己就要先被正道同門當成魔頭給除魔衛道了。
而且他那一身純陽法力與這至陰至邪的法寶天生犯衝,根本無法煉化。
就在姜忘琢磨着要不要將其拆解了當材料時。
他體內那一直沉寂的【陰天子】假格,在感應到這股法寶後,竟自行運轉起來。
這段時日以來,已積攢了薄薄的一層金色神力。
姜忘心念一動,嘗試着調動這股神力,向着手中的長幡灌注而去。
“嗡!”
原本死氣沉沉的長幡,在接觸到這股神力的瞬間,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感覺,就像是卑微的臣子見到了至高無上的君王。
幡身內部,無數陰山道歷代祖師留下的禁制與符?,在這股神力的沖刷下,瞬間便一一啓動。
不過眨眼之間,這件山君耗費了無數心血祭煉的法寶,便徹底易主。
“叮鈴鈴......”
那原本透着陰森鬼氣的指骨流蘇,此刻竟發出了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響。
幡面更是如同討好主人的小狗尾巴一般,在姜忘的手腕上輕輕蹭着,透着一股令人作嘔的諂媚與討好。
甚至還有陣陣靡靡之音,自那幡中傳出,似是在向這位新主人搖尾乞憐。
姜忘眉頭一皺,冷喝一聲。
“閉嘴。”
剎那間,所有的聲響戛然而止。
那長直在半空,連一絲顫動都不敢有了。
姜忘看着手中這件雖然醜陋但確實順手的法寶,心中有了計較。
雖然賣相差了點,但既然能用陰天子神力驅動,倒也不必急着銷燬。
自己不是那些有着道德潔癖的衛道士。
至於這外形......
等日後神力充裕了,再想辦法重新祭煉一番便是,總不能一直這般鬼氣森森的。
感受到主人心中的殺意消退,那長的流蘇纔敢再次極輕微地搖擺了兩下,似在謝恩。
姜忘沒有理會這法寶的靈性,而是將神念探入中,查看起裏面的究竟。
這一看,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幡內那五百名陰山鬼軍,與他之前敕封的鬼差截然不同。
這些鬼軍沒有絲毫的神智,甚至連生前的記憶都已被抹除乾淨。
它們就像是一具具只保留了殺戮本能的傀儡,靜靜地懸浮在幡內的空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