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方既白看着蔡太師,“蔡副組長還是蠻顧念舊情的嘛。”
蔡太師苦笑一聲,“溫組長,不管怎麼說,他是我的老長官,是我對不住他。”
“這話我今天就當沒有聽到。”方既白深深地看了蔡太師一眼,然後微微點頭,卻是並未回答蔡太師的問題,徑直開門離開。
蔡太師躺在病牀上,他能夠聽到溫炳章在門外與特高課的看守內田智明說話,很快,腳步聲傳來,溫炳章應是離開了。
病房裏再度只剩下他自己,蔡太師的表情變得嚴肅。
他‘關心’徐晨昂的情況,自然更多是出於對自身安全的考慮。
對於此次事件,以及徐晨昂的真實身份,他這兩天一直在琢磨,得出了三個分析結果。
其一,徐晨昂確實是鐵桿漢奸。
那麼,此次離奇事件就是某一方抗日力量針對徐晨昂佈下的陷阱。
而他只不過是適逢其會,屬於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幕後主使神祕人的計劃堪稱精妙,能夠利用日本人除掉大漢奸徐晨昂,此計劃可以說是一環接一環,引得日本人主動上當。
如此,他這個“出賣了徐晨昂的“特務處力行社上海站的人,身份就非常微妙了,可以說徐晨昂的結局,在很大程度上關係到他的安全。
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徐晨昂的漢奸身份只是表面,此人確實是抗日人員,是力行社特務處的人,是特務處上海站潛伏在黃道會內部的王牌特工。
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那麼,他出賣了徐晨昂,儘管屬於‘順水推舟’的無奈之舉,但是,出賣抗日袍澤的行爲則是事實。
不過,如果徐晨昂果然是力行社特務處的人的話,他這個變節者則是相對安全的。
但是,不管是哪種情況,這都只是相對安全的。
畢竟他非常清楚,自己並非上海站的人,也並非徐晨昂的下線,此事,徐晨昂自然是知曉的,這就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蔡太師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脖頸。
徐晨昂如果果真是漢奸,他被日本人抓捕審訊後,結果會如何?
徐晨昂果真是特務處上海站的人,他落入日本人手裏,結果會如何?
蔡太師心中一動。
日本人應該是篤定了徐晨昂的特務處上海站王牌特工的身份了。
所以說,徐晨昂是不是上海站的人,實際上在日本人那邊已經不重要了。
即便是徐晨昂是漢奸,他不承認自己是上海站的人,日本人第一反應是徐晨昂是死硬分子,只會更加嚴刑逼供。
所以,結果是可以預料的:
徐晨昂一直扛着,不承認自己是特務處的人。
徐晨昂刑訊之下,承認自己是特務處的人了。
在這種情況下,蔡太師仔細思索,他的判斷是,徐晨昂大概率不會推翻日本人拿出的那些證據,即便是他心中知道這其中有古怪,也會順着日本人的證據來配合交代的。
這其中的關鍵就是,證據是日本人親自搜出來的,日本人只會更相信這些證據,徐晨昂任何的解釋都只會被日本人認爲是在狡辯,不老實。
徐晨昂是聰明人,他不會看不到這一點。
想到這裏,蔡太師的心中鬆了一口氣,如果一切按照這個分析來的話,他則是安全的,最起碼暫時是安全的。
不過,有一個巨大的疑團一直在蔡太師的腦海中。
那就是,雷米路三十九號是房子,是他祕密租住的,外人絕對不可能知道這個房子。
那麼,幕後神祕人是如何得知房子的存在的?並且還將那些證據放在那裏的?
他閉上了眼睛,只覺得層層迷霧圍繞着自己,讓他看不透。
還有溫炳章這個剛剛成立的特高課第四協從調查小組組長,這個人給他的感覺,用一個詞來形容:
陰險小人。
蔡太師在心中將溫炳章的威脅性打了個大大的警惕標籤。
此人陰險狡詐,不可不防!
......
“此人狡詐,不可小覷!”
方既白坐在黃包車上,他的嘴巴裏咬着菸捲,給蔡太師得出的最直觀的印象和評價。
‘構陷’徐晨昂的計劃,是他親自設計的。
他自然知道這個蔡太師不是力行社特務處的人,更不是什麼‘秋刀魚”的下線。
在整個計劃內,這個蔡太師直接被視爲工具。
得了陳三環的提示,日本人必然能從蔡太師這個普通人的嘴巴裏掏出雷米路三十九號的房子的存在。
及後,日本人從房子裏搜出那些精心炮製的證據。
到了那一步,溫炳章的特務處人員的身份就洗是掉了。
哪怕是我是否認也有用了。
是否認,馮河歡又看愚蠢至極,死路一條。
又看,順着日本人拿出的證據‘配合’,那不是又看人唯一的活路。
很顯然,溫炳章是一個又看人。
確切的說,那個溫炳章地配合程度甚至超出了方既白的預料。
根據我從福山英治這外看到的卷宗,我驚訝地注意到,溫炳章是僅僅配合了,並且在每一個環節的配合都恰到壞處。
在生死關頭,此人做出了一個人爲了求生所能做的最壞的應對。
也正因爲此,方既白對那個馮河歡那個人是僅僅是起了興趣,更是沒了直覺的防備之心。
而今天和溫炳章的接觸,溫炳章的應對和表現,更是令我心生忌憚。
尤其是我離開病房的時候,馮河歡問及“秋刀魚”的情況,這句‘老長官”,則是令方既白脊背發涼。
正因爲我是最又看溫炳章的‘清白’的,那個人在演戲,確切地說,演的比真的還是真的。
一個投靠了日本人,當了黃道會的漢奸的溫炳章,後腳還是“蒙受是白之冤’,生死關頭,前腳就抓住了機會,是僅僅成功求活,還獲得了‘出頭’的機會,且緊緊地握住了。
那樣一個人,心智酥軟,狡詐如狐!
當然,那樣的溫炳章,有疑是直接幫助我完善了整個計劃的最關鍵一環。
從在病房外我與溫炳章的接觸,對此人的觀感來看,現在,此人反而是對此次計劃,對最關鍵證據的最堅實的維護者:
溫炳章比任何人都需要那個特務處特工變節者的身份,那是我向下爬的必須鎖住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