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夜》在諸多宣傳下上映,當天播放量將近兩億。
這一個成績是真的很不錯!
在諸多玄幻改編中,已經算是比較體面的一部。
豆瓣評分超過7分,這分數是真的很不錯了。
特別對比同期被改...
王楚燃盯着手機屏幕,指尖在迪麗熱芭的微信對話框裏停頓了足足三秒。她沒敢直接發田希薇的名字——太露骨,也太蠢。蘭可娛樂的公關鐵律第一條:所有負面信息必須裹着糖衣,用“關心”當引信,用“提醒”作刀鞘。
她刪掉第一句“陳總被田希薇坑慘了”,又抹去第二句“那女的現在還裝無辜”,最後只留下一段看似隨意的閒聊式語音,背景音特意開了半分鐘輕柔鋼琴曲,語氣放得極軟,像在跟閨蜜分享一條剛刷到的娛樂八卦:
“熱芭姐,我今早整理陳總行程表,看到《流浪地球》首映禮紅毯名單裏有田希薇……就順手查了下她最近通告。哎,你猜怎麼着?她上個月悄悄簽了華藝的獨家藝人約,連帶把《少年的你》原聲帶演唱權都轉過去了。咱們之前給田希薇定的‘新生代實力派’人設,現在華藝那邊通稿全改成‘華藝力捧新銳’了……你說巧不巧?”
語音發出去後,她把手機扣在辦公桌玻璃板上,靜靜數呼吸。窗外魔都五月的陽光斜劈進來,在她指甲蓋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金箔。她沒等回覆,起身倒了杯溫水,又從抽屜底層摸出一盒沒拆封的蜂蜜膏——那是陳景淵胃疼時她偷偷備下的,標籤上還印着蘭可娛樂行政部統一採購的藍色logo。
六分十七秒後,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提示音,是企鵝視頻內部通訊軟件“鵝信”的特別震動。頭像一閃——迪麗熱芭的賬號名後綴着“華藝藝人總監(特邀)”七個字,是上週剛加的權限。
消息只有兩個字:“地址。”
王楚燃立刻調出公司內網加密文件夾,點開一份標着“川渝助農項目·農戶資質初篩”的PDF。她手指翻得飛快,跳過前二十頁普通果農資料,停在第三十七頁——“青陽縣雲霧山生態果園,負責人:周建國,退伍軍人,2016年返鄉創業,縣扶貧辦備案編號QY-FP-20160817”。她截圖,連同果園實拍照片、檢測報告編號、以及一張陳景淵蹲在果園泥地裏和老周握手的側影照,一起打包發了過去。照片裏陳景淵的袖口沾着泥點,左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被陽光曬得發亮,而他身後成片的醜橘樹正掛滿青黃相間的果實,枝條被壓得彎向泥土。
她沒配文字。真正的狠話從來不需要說破。
手機又震。這次是微信,迪麗熱芭回了一張圖——某娛樂媒體後臺編輯羣的聊天記錄截圖。時間戳顯示是十分鐘前。裏面一條紅色高亮消息刺目:“剛接到華藝法務通知,《少年的你》OST演唱署名權爭議已撤訴,田希薇方承認誤籤補充協議,後續所有音源平臺將同步更正爲‘陳景淵獨唱’。另:華藝確認終止與田希薇音樂經紀合作。”
王楚燃喉嚨裏泛起一絲鐵鏽味。她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蜂蜜膏的甜膩混着涼水滑下去,竟品出點苦來。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濱水大宅,陳景淵站在落地窗前看江景,劉玉蘭遞來一杯參茶,陳可可蹲在沙發扶手上啃蘋果,突然說:“老哥,你是不是還在想田希薇的事?”陳景淵沒回頭,只說:“我想的是,爲什麼有人能一邊收着蘭可娛樂的代言費,一邊把我的歌賣給競爭對手。”那會兒陳可可咬蘋果的咔嚓聲停了兩秒,然後把果核精準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笑着說:“所以啊,你得讓她知道——蘭可娛樂的合同,是用真金白銀寫的,不是用口水糊的。”
此刻王楚燃把手機鎖屏,拉開抽屜最底層——那裏躺着一份用牛皮紙袋封存的文件,封皮手寫着“田希薇錄音證據·原始備份”。這是陳景淵親自交到她手上的,日期是小田事件爆發後的第七天凌晨。袋角有輕微燒灼痕跡,像是從碎紙機殘骸裏搶救出來的。她沒打開過。但此刻她用指甲輕輕刮過那道焦痕,彷彿能聽見那天凌晨陳景淵在空蕩辦公室裏按滅第十三根菸的聲音。
門外傳來敲門聲,節奏沉穩。王楚燃迅速將牛皮紙袋推回深處,順手把蜂蜜膏塞進包裏,起身開門。
劉陽站在門口,西裝領帶一絲不苟,手裏捏着兩份文件:“老大讓我送來的。一份是《五哈》分集大綱,馬導連夜改的,說要加入川渝採風線;另一份是《英雄機長》立項書,中宣部影視處剛批的綠色通道函——您猜怎麼着?批文落款日期,比咱們提交申請早兩天。”
王楚燃接過文件,指尖觸到紙面微潮的墨跡。“中宣部……提前批的?”
“嗯。”劉陽壓低聲音,“聽說是西南局一位老領導親自打的電話。對方說,‘當年川渝機場搶險,我們指揮部就在塔臺隔壁,那架飛機落地時,主輪離地高度只剩十九米’。”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楚燃放在桌角的蜂蜜膏,“陳總胃又不舒服了?”
“剛喝完藥。”王楚燃扯了扯嘴角,“對了,劉哥,助農直播的樣品檢測報告出來沒?”
“出來了。”劉陽從公文包抽出一張A4紙,上面密密麻麻印着二十七項農殘及糖度數據,“全部合格。最絕的是醜橘——雲霧山海拔八百米,晝夜溫差十七度,糖酸比3.2:1,比贛南臍橙還脆。老周說今年果樹三年休眠期剛過,果子結得密,但個頭偏小,商超嫌‘品相不夠高端’拒收。可這小果子剝開全是沙瓤,汁水能滴到手腕上。”
王楚燃盯着報告末尾鮮紅的CMA認證章,忽然問:“老周家孩子上學的錢,湊齊了沒?”
劉陽點頭:“昨天剛打過去。蘭可娛樂教育基金走的‘隱形資助’通道,用的是您去年提議的‘種子計劃’名義——對外說是資助山區教師培訓,實際每筆款都備註了學生學號和年級。老周兒子今年高三,數學老師特地打電話說,孩子模考進了全縣前十。”
王楚燃沒說話,轉身走向飲水機。她接水時看着玻璃幕牆倒影裏的自己——黑眼圈明顯,但眼神很亮。身後劉陽又補了一句:“對了,陳總早上讓財務部調了兩千萬備用金,說助農直播要是爆了,得立刻啓動二期果園改造。另外……”他停頓一下,聲音更輕,“他說,如果田希薇再碰蘭可娛樂的資源,不用報備,直接把那份牛皮紙袋交給中宣部網絡監管局。”
水龍頭嘩嘩流着,王楚燃沒關。她盯着水流沖刷杯壁的弧度,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滴蜂蜜墜入清水,瞬間暈開,不留痕跡。
下午三點,企鵝影視B座頂層會議室。投影儀藍光映在十二張臉上,空氣裏浮動着咖啡與緊張的氣息。《流浪地球》宣發組剛結束覆盤,數據漂亮得刺眼:貓眼想看人數破八百萬,淘票票熱度值碾壓同期所有影片,微博話題閱讀量單日新增四億。可沒人笑得出來。因爲大屏幕正中央,掛着一行猩紅標題——【突發:《流浪地球》導演郭帆疑似與資方發生衝突,劇組暫停拍攝?】
陳景淵坐在長桌盡頭,面前攤着三份不同版本的輿情簡報。他食指輕輕敲擊桌面,節奏和窗外梧桐葉被風掀動的頻率一致。沒人敢先開口。直到王鵑推門進來,把一份薄薄的傳真件放在他手邊。
“陳總,中影集團剛傳來的。”她聲音繃得極緊,“《流浪地球》投資方聯席會議臨時取消。理由是……”她嚥了下口水,“郭帆導演今天上午十一點,親自把《流浪地球》原始素材硬盤送到了中影數字基地,全程有公證處錄像。硬盤封面貼着便籤,寫的是‘獻給所有相信中國科幻的人’。”
會議室裏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陳景淵終於抬眼。他目光掃過衆人驚愕的臉,最後落在王鵑汗溼的額角:“王經理,把剛纔那份傳真,發給所有投資方郵箱。抄送中宣部電影局、國家電影專項資金管委會。”
王鵑手一抖,差點打翻咖啡杯。
“再加一句。”陳景淵拿起鋼筆,在傳真件空白處龍飛鳳舞寫下一行字,“本片所有技術專利與特效模型,已由企鵝影視全資控股的‘星塵視覺’完成著作權登記。登記編號:CN2018SF001。”
他擱下筆,金屬筆尖在紙上劃出短促銳響,像一聲哨音。
“散會。”
人影匆匆離去,腳步聲在走廊裏撞出迴音。王楚燃最後一個離開,帶上門前,看見陳景淵獨自站在落地窗前。夕陽熔金潑了他半身,他正用拇指反覆摩挲左手腕錶盤——那塊百達翡麗的藍寶石鏡面,清晰映出窗外整座魔都的燈火初上。遠處東方明珠塔的輪廓正在暮色裏浮沉,像一枚被攥在掌心的、尚未啓封的星辰。
王楚燃沒回工位。她徑直走進茶水間,用一次性紙杯接了滿滿一杯涼白開,又從包裏掏出那盒蜂蜜膏,舀了整整一勺金琥珀色的濃稠液體攪進去。水很快變成暖金色,蜂蜜在杯底緩緩旋轉,拉出細密絲縷,像某種古老契約的紋路。
她端着杯子穿過寂靜的走廊,推開總裁辦公室虛掩的門。
陳景淵沒回頭,只問:“檢測報告呢?”
“在桌上。”王楚燃把杯子輕輕放在他手邊,杯底與胡桃木桌面相觸,發出極輕的“嗒”一聲,“老周家醜橘,甜度14.2,農殘未檢出。他兒子數學卷子我看了,最後一道壓軸題,解法和您去年在《量子力學入門》讀書會上講的思路一模一樣。”
陳景淵終於轉過身。他端起杯子,吹了吹熱氣,小啜一口。蜂蜜水滑過喉嚨時,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明早八點,”他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天氣,“飛川渝。助農直播首場,我要親手剪第一根醜橘枝。”
王楚燃點頭,轉身欲走。
“楚燃。”陳景淵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背對着他。
“牛皮紙袋,”他說,“燒了吧。”
王楚燃沒回頭,只應了一聲:“好。”
她走出門,反手帶上門。走廊燈光溫柔,她聽見自己心跳聲沉穩如鼓點。回到工位,她拉開抽屜,取出那個邊緣焦黑的牛皮紙袋。沒有猶豫,她把它塞進碎紙機進紙口。齒輪轟鳴聲響起,紙屑如雪片紛揚而下,簌簌落進黑色垃圾袋底部。她倒了半瓶消毒酒精澆上去,火苗“騰”地竄起半尺高,藍白火焰舔舐着紙灰,映得她瞳孔裏跳動着細碎金芒。
火焰熄滅時,她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喂,佳清姐嗎?我是楚燃。”她聲音清亮,帶着恰到好處的雀躍,“對,助農直播的事!您上次說想試試鏡頭前切水果……雲霧山醜橘剛摘的,皮薄得能透光,一刀下去汁水噴三米!陳總說明早八點起飛,您看行李箱帶夠沒?哦對了,”她頓了頓,笑意加深,“田希薇今早發了條圍脖,說要專注演技,以後不接音樂類工作了——您猜怎麼着?她刪號了。”
電話那頭傳來路佳清清脆的笑聲,像一串銀鈴搖過山澗。
王楚燃掛斷電話,望向窗外。暮色已濃,城市燈火次第亮起,連成一片浩瀚星海。她忽然想起陳景淵今早在濱水大宅說的最後一句話:“媽,慈善不是施捨,是把別人踩過的泥,鋪成自己走的路。”
她低頭,看着掌心殘留的蜂蜜漬在燈光下泛着微光。那光很淡,卻足夠明亮——足以照亮接下來所有需要鋪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