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榮錦離開後,何姨娘臉上的笑意便冷了許多。“桂花不是太太身邊的丫頭嗎老爺身邊傳話的小斷也沒有嗎?”語中多有不滿。扶着何氏的大丫頭月亮也道:“四小姐纔剛走得也太急切了些。”何氏點了點頭,“我選今日纔回來的意圖本就不願讓四小姐見老爺。”月亮忙道,“那奴婢這就去爲姨娘打聽。”何姨娘思付了一下,便點頭了。
月亮往後退了幾步,另一個大丫頭靈芝便上前來扶着。
月亮放慢了腳步,見一個婆子低頭走路,便笑臉迎上,“嬤嬤好!”那婆子見月亮一身鵝黃豆綠掐牙對襟,打扮不俗,便知是個一等的丫頭,“姑娘莫要打趣奴婢了,什麼嬤嬤,我不過是個剪花的婆子罷了”
月亮笑意不減,眼中更添了一抹光亮,不時向四處看去,“我說呢!這滿院子的花如此嘗心悅目,竟是出自您的手藝。”說完還不忘行禮,那婆子不好意思起來,“姑娘折煞我了。”
月亮見這婆子眼中也有些顏色,問道:“我們二老爺也是愛花的,我們姨娘剛纔瞧見了,卻是撲了空,便讓我來問問二老爺這是要去哪?”
那婆子皺眉想着,“二老爺?怪着姨娘不知,每月這日便是二老爺回江州城的日子。”
月亮笑意深了許多,“原來如此,我們姨娘今日纔回來,竟不知老爺休沐己過,還想着去給爺請安呢!”婆子點頭,“道底姨娘有規矩。”月亮靈機一動,“婆子叫什麼名姓?”
那婆子見月亮問了她名姓,心中喜了半分,“奴婢姓梁,姑娘就叫我梁婆子吧!”月亮拉過她的手,“我們姨娘那有個花架子,一年來無人打理,梁婆子可願……”話未說完,梁氏便兩眼發光,“奴婢願意!”月亮順勢道:“您放心,打理得好,我們老爺歡喜,是有賞的。”那婆子面上大喜,嘴裏直念着謝天謝地。月亮見事成了,便抽身離開了。
月亮回到何姨娘身邊時,己經入許老太太的正院了。月亮便快快說完了梁婆子的事,最後也不忘道:“老爺是從太太房裏出來的。”何氏見要進老太太的慈齡堂,便沒再多問了。
何姨娘進了慈齡堂依依向衆人行了禮,不卑不亢。許老太太瞥了一眼左手邊第二張黃花梨木蝠紋椅上的二太太王氏,便在萬壽無彊羅漢牀上邊設了張杌凳,讓何氏坐。問了好些話,何氏也一一做了答覆。許溫氏倒底也沒冷落王氏,問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問到小姐們時,只見何氏一人在側,便不悅起來,“四丫頭呢?”說罷,便將目光投降王氏,凜冽如劍,似要腕一塊肉來。何氏起身行禮,“四小姐她……”聲音弱弱的,像藏了什麼。何氏話未說完,許溫氏的大丫頭綠茶便打起簾子,向裏道:“四小姐來了。”
許榮錦見裏面靜靜的,大太太方氏與三太太伍氏正低頭喝茶,三小姐許榮晴望了她一眼便將目光投向他處,五小姐許榮安低頭玩着手絹,六小姐許榮宣怯怯的站在許榮安身後,低着頭咬着脣。只有她二姐許榮銘擔憂的望着她。許榮錦不急不緩的上前行禮。王氏見女兒歸來倒有些欣喜,又有些擔心她從前性子活脫惹禍。溫氏臉上早已騰起怒火。
許榮錦還未行禮,許老太太便發問了,“去了桑園一年,規矩都混忘了?”
回想往昔,許榮錦只怕早已拉這溫氏的袖子撒嬌起來,這一年的所見,外祖母的提點,這樣的事從今往後再做不出來,今日溫氏又遷怒於她,許榮錦當真有些寒心。
王氏忙低聲喝道:“錦兒,還不跪下?”
許榮錦面色不改的跪下,“孫女見過祖母,祖母萬安。孫女來遲,但請祖母責罰。”溫氏掃了王氏一眼,又瞥了跪着的許榮錦,便端起羅漢牀上的荷葉小幾的青釉茶碗,緩緩的喝了一口。
“責罰?如何罰?”
許榮錦低着頭深吸一口氣,“但憑祖母處置。”
溫氏將茶碗重重地一放,茶碗與小幾放出清脆的碰撞聲。“處置?無故來遲,可知是王氏教導不力的緣故。”許榮錦咬了咬脣,正欲分辨,許榮銘便道,“祖母忘了,妹妹這一年再桑園上,與母親何幹?”溫氏橫了許榮銘一眼,“去桑園前的規矩就萬全了?”許榮銘無奈的望瞭望許榮錦一眼,臉上騰起紅暈。
許榮錦見姐姐也被爲難,她穩住內心的波瀾,“孫女自去院中跪上半個時辰。”
溫氏再看了一眼一旁一言不發的王氏,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又立刻沉下臉來,“還矗在那做什麼?院子裏去。”
許榮錦已經起身,何氏快步上前,一把拉過許榮錦又跪了下去。“老太太彆氣,纔剛是妾身的疏忽。”溫氏面色微緩,”與你何幹。“何氏倒是不卑不亢,聲音溫柔:”是妾身忘記了,忘記告訴老太太,四小姐被二老爺叫去了。二小姐說得是,四小姐隨妾身去了桑園,沒了母親的教導。是貪玩了些,老太太快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便是妾身的不是了。“溫氏眉頭微皺,輕聲道:”老二叫她去做什麼?他今日不是回江州了麼?“
溫氏今日原想發作王氏,又見許榮錦來遲,正好能尋個由頭,叫王氏難堪。誰知這何氏倒把事情全都攔下,給了溫氏臺階,給了王氏人情,倒讓人看着是真心疼愛四小姐的。王氏心裏雖是鬆了氣,到底不喜何氏左右逢源。
許榮錦福了一禮,”孫女回來時,父親正要啓程,見孫女回來,便囑咐了幾句,”許榮錦深吸口氣,“父親說既然回來了,就回到母親身邊。”
聽到這,溫氏才緩下的面色又沉了些,”你姨娘那的事還未了結,且先住在荷風院吧!”許榮銘正欲上前,卻是被王氏攔下。許榮銘看着跪在地上的許榮錦,心下十分懊惱。許榮錦面上有些失落,對於十二歲的孩子來說不過是離不開母親罷了。許榮錦地上一磕,“是。那孫女去跪着了。”
溫氏擺了擺手,“不必了,寧兒今纔回來住在西廂裏,你們姊妹去看看吧!”許榮錦起身行禮,同女眷們去了西廂。纔出門,許榮錦向門外的楊柳遞了眼色。楊柳淺笑低頭,同衆丫頭跟在後面。
原本還是硝煙瀰漫的慈齡堂又溫熱起來。何氏未曾離去。溫氏的臉龐此時已經帶着慈祥,對何氏更加親熱起來,喚起她的小字,“敏姝,我託付給你老爺的事如何了?”溫氏原就屬意何氏爲正房,何氏在青州雖是庶出,但何老太太極爲寵愛她,親自教導她與她的嫡姐。只是二老爺許由坤執意王氏爲妻。一來二去,何氏進府時已經是她及笄之年後第六年了。那時王氏正懷着許榮錦,加之王門蕭瑟,溫氏便做主,將何氏過來門。
何氏臉上笑意滿滿,溫婉可人,“祖母已經捎了信,說父親明年開春便會途徑江州,老爺的事,老太太放心。”溫氏聞言,笑得越發和藹可親了。
見綠茶進來,候了多時了,又收了笑容,“問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