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愣了愣,才嚴正的看着許榮錦道:“草民沒有想過,此生也不願再娶她人。”許榮錦回首看着他,“若是姐姐同意了呢?”沈珩蹙眉道:“同意了?”……
昨夜的夢裏,許榮錦抱着剛出生的沈雁,再次經歷了許榮錦逝去的悲慟。可是她告訴許榮錦的話卻變成了:“好好待雁兒,如果可以,讓他續絃吧,雁兒不能做沒有母親的孩子……”說罷便撒手人寰了。沈珩聽了卻冷笑道:“其實續絃是王妃想出來的吧!”許榮錦的眉頭微微的皺了皺,隨後道:“其實這裏面也有我的私心。”沈珩斬釘截鐵的說道:“續絃草民做不到,倒是王妃如今越發工於心計了。”
許榮錦淡淡道:“我的確夢見了姐姐。”沈珩冷冷道:“若非王妃想我續絃,青兒怎麼會這樣說。”許榮錦愣了一會,她也不知道知道她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到底是姐姐,還是續絃這件事。“沈珩,續絃這件事,我讓你考慮一下是因爲溫家的布莊出現了問題。”沈珩蹙眉道:“溫家的布莊有問題與我續絃有何干係?”
許榮錦知道月璃軍的事知道越少越好,可是沈珩這樣問起她又該如何說。思來想去,許榮錦便拿出了那一條她從飛刀上取下的布條,“你可見過這種布料?”沈珩如今掌管這沈家的布莊,桑園兩處。沈珩接過綠煙手中的布條,細細的查看起來。過來半晌,便道:“這個草民見過,不知王妃何處而來?”許榮錦沒有回答他,卻道:“你既然見過,就該知無不言。”沈珩見許榮錦沒有回答,看來這其中大有文章。
“草民收到過一隻手帕,本以爲是雁兒的,確認後才知不是沈家出產的布料,但是那手帕上又寫了:請紡織後放置書案上。還有一個繡好的‘璃’字,後來我就沒有在管了。”
沈珩一字一句說得認真懇切,許榮錦嘆息了一聲,“我知道了。”沈珩見許榮錦眉頭緊鎖,便道:“這個‘璃’字所指是什麼,王妃可否告知。”許榮錦冷靜了下來,“無可奉告。”許榮錦遂道:“我讓你續絃,是因爲布莊和桑園裏一個人管理總會有疏漏,你可以再娶一個人,不一定要和她有什麼感情,但是她能幫你打理桑園。”
沈珩無奈的笑了笑:“王妃可有想過這對那個女孩公平嗎?”許榮錦一時被噎住了,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做了這樣的事。許榮錦也無可奈何的笑了笑:“爲了王府,爲了江州,我不得不做出一些犧牲。”沈珩不解道:“那是一個女子的終身。”許榮錦淡然的點頭,“我自然知道。”沈珩繼續發問道:“那王妃你還……”沈珩的話戛然而止,才頷首道:“草民明白‘在其位,謀其事’,只是沒想到王妃想要犧牲雁兒。”
許榮錦蹙眉的看着沈珩道:“我何時想過犧牲雁兒了?”沈珩冷笑的發問:“續絃不就意味着給雁兒一個母親麼?王妃考慮過雁兒會接受麼?”許榮錦沒有說話,沈珩的話不無道理,讓沈珩續絃不就等於讓沈雁一同犧牲了麼?許榮錦長長的嘆息了一聲,終究算計了自己最想保護的人,她陷入了沉思。
“給雁兒一個母親?”
此時沈雁好奇的看着許榮錦和沈珩,臘梅便道:“王妃,公子恕罪,小姐不是有意闖過來的。”許榮錦擺了擺手,“無事。”沈雁瞪着大眼睛,好奇的拉了拉沈珩的衣服,“爹爹,什麼是‘給雁兒一個母親’?”沈珩瞥了一眼許榮錦,沈雁又拉了拉許榮錦的衣裙,“姨娘,雁兒不是有母親的麼?”說着說着,沈雁眼眶中便含着淚水了,“雁兒……雁兒有母親的。”她伸出小手扒了扒淚水,“姨娘,雁兒不想要其他的母親了。”
許榮錦蹲了下來,抱住她,柔聲道:“雁兒不哭,姨娘錯了。”沈雁立刻道:“姨娘,雁兒會努力的,雁兒給爹爹看着桑園。”許榮錦聽了這話蹙眉的看着臘梅,“臘梅,雁兒聽到了多少?”臘梅立刻頷首回稟道:“稟王妃,全部……”許榮錦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只能將沈雁緊緊的抱住。沈雁繼續道:“姨娘,雁兒以後不嫁人了,替父親打理。”許榮錦嚥了咽,“這些話是誰教你的?”
沈雁不過五歲,卻這樣懂事,許榮錦心中更多了不忍,沈雁瞪着大眼睛道:“姨娘,雁兒的姑祖奶奶就沒有嫁人啊!”許榮錦咬了咬脣只好看着沈珩道:“這件事就此作罷吧……”許榮錦卻不知道沈雁一語成讖,多年之後的許榮錦在一次偶然知道了,沈家只有一位主母,是沈家的小姐,一生未嫁,管理着沈家的布莊,江州志上又多了一筆傳奇……
許榮錦沒有離開鐘山寺,在禪房歇息了一晚,這一夜的夢裏依舊有着許榮銘。“姐姐,我做錯了麼?”許榮錦看着就坐在自己面前的姐姐,神情有些沮喪。許榮銘卻淺淺的笑了:“你沒有做錯,盈兒,姐姐永遠都和你在一起的。”許榮錦看着那不真切的笑容,依舊惆悵道:“那雁兒會因爲這件事記恨我麼?”許榮銘搖了搖頭,許榮錦心中有了些欣喜,許榮銘卻道:“雁兒出生後我便不再了,我也不知道。”……
第二日許榮錦便去到了至善大師的禪房中,至善道:“參見王妃。”許榮錦微微頷首,“我是來解惑的,大師不必拘於禮數。”許榮錦遂同至善一同坐了下來,至善便道:“昨日我的徒兒看到的都告訴我了。”許榮錦雙手合十虔誠道:“請大師指點。”至善笑道:“有因必有果,無論是施主你所種下的因,還是施主親人所種下的因,都會有結果的時候。施主要做的只是順其自然。”
許榮錦愣了愣,“隨其自然。”至善將茶推到許榮錦面前,繼續道:“河流匯於海還是止於沙漠,春華秋實,都是順其自然,施主不必過於在意。執念太過,不是件好事。”許榮錦端起那茶,抿了一口,猶如醍醐灌頂一般,遂道:“多謝大師。”至善笑了笑:“只不過是世間因果循環,只是世人大都看不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