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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何處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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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善若悠悠醒轉過來,整個身子如虛虛地浮在空中般好不真實。

周素芹趕緊餵了她一口水,悄聲道:“妹子,喝口水緩緩。”

莊善若由周素芹扶了坐起來,呆呆地看着王大姑的靈位,哀哀地哭出了聲。

王家兄弟嗟嘆着避過了頭。一個抱着頭蹲到了廊下,一個垂了頭靠在牆邊。

突然傳來了幾聲咳嗽,鞋子拖拉的聲音。

“爹,你怎麼起了,不多歇歇?”周素芹緊着上前兩步,扶了從房裏走出來的王大富。

王大富身板依舊壯實,只是兩隻眼睛熬成了魚泡眼,平日裏紅得發亮的酒糟鼻也乾癟了下去。他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老棉襖,赤着腳趿拉了雙破棉鞋。他冷冷地朝莊善若瞥了一眼,便由周素芹扶了在椅子上坐下了。

莊善若抹了淚,起身,走到王大富身前,問道:“乾爹,我乾媽是怎麼……”話還未說完,眼淚便簌簌地滾落到地上。

“你姑媽不在了,這聲乾爹我也不敢當。”王大富瞅了莊善若一眼,低頭攏了攏棉襖。

莊善若一時怔住了,這大半年來和王大富絕少碰面,即使有也就這樣含糊過去了,不知道此時王大富是在撒哪門子的氣?

周素芹打了個圓場,道:“爹,您可是傷心糊塗了?姑奶奶好不容易來一趟。”

王大富咳嗽了一聲,道:“糊塗?我倒是想糊塗,若不是這個丫頭,你娘何曾枉死?”他本來日子過得逍遙,王大姑忙裏忙外一把手,又娶了個伶俐的兒媳婦,兩個兒子也都壯實頂用——沒想到。還沒過幾天舒心的日子,老婆子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去了。

莊善若一時有些發矇,聽王大富的話。似乎王大姑的死還和她有關。她含淚又看了眼王大姑的靈位,端端正正地在王大富面前跪下。道:“乾媽對我的大恩,善若雖萬死不足以報。善若哪裏有做得不到的,但請乾爹寬恕。”

王大富心裏的氣順了點,他點點頭,道:“趕緊起來吧,在你姑媽靈前,可別是當我們王家人欺負你了。”話雖如此。但語氣卻和緩了一些。

周素芹看着明白,這小姑子似乎和公爹有個疙瘩沒解開,她上前扶了莊善若,道:“小妹快起來。有話坐着說,一家人哪裏用得着這樣?”

莊善若任由周素芹扶了,坐到了椅子上,又道:“乾爹,我乾媽怎麼好端端地就……”

王大富抬起搭拉的眼皮子。道:“你叫我姑爹得了,這聲乾爹我也無福消受——再說往日你姑媽在的時候也沒見你叫得這麼勤。”

莊善若默然應了,她本也不樂意叫王大富乾爹,心裏的那道坎不是說過就能過的。

“你姑媽的事我也沒精神講,問你表哥吧。”王大富這兩句又將莊善若與王家的關係撇得清楚了。反正王大姑不在了。也用不着礙着她的臉面,收個別彆扭扭的幹閨女了。

莊善若將頭轉向王有虎,王有龍她是知道的,嘴拙,讓他來講,恐怕得將人活活急死。

“姑媽可是突然得了什麼疾病?”

“哪裏是。”王有虎靠了牆抬起頭。

“那日姑媽來連家莊奔喪,我見她精神健旺,不像是有什麼事的樣子,還留了喫了飯才走。”

“哼哼!”王大富突然冷笑了數聲。

王有虎看了看自家的老爹,不知道他爲何對善若橫豎看不對眼,這事雖然因她而起,但是罪不在她。

周素芹插嘴道:“我倒記得清楚,臘月十五那日娘起了個大早,說要去連家莊,聽說是小姑子家的公公得病去了。我本想給娘僱輛車,可娘說這幾步路,走走也就到了。我本來想陪着去,可娘又說我是新媳婦,怕是去做白事的人家衝到了不吉利。我拗不過也只得隨她去了。”

“唉!”王有龍突然嘆了口氣,道,“你若是跟着,也不會出這事。”

周素芹咬了嘴脣,懊惱道:“是,我直後悔到現在。”

“娘本是節省慣了的,再說她也常去連家莊老根嫂家,這路也是走得熟了的,並不怪嫂子。”王有虎道。

莊善若心裏咯噔一跳,想來王大姑是在路上遭了意外。

“妹子,我正要問你,娘那日是什麼時辰從許家出來的?”

莊善若心裏默默一算,道:“姑媽那日來得便不算早,說了一會子話,再留着喫了飯,最晚不過是午後。”

王家兄弟面面相覷。

王有虎沉吟道:“連家莊到榆樹莊這點路,腳程再慢,最多也就兩個時辰,可是那日直到掌燈時分也不見我娘回來。”

“我們只當娘趕不回來留宿在老根嫂家了——這擱往日也都是有的。”

莊善若心裏一盤算,那日王大姑出了許家,定是去了老根嫂家,除了還那三十五兩的銀子,還要商量她的事情。老根嫂向來是拿主意的人,兩個老姐妹必然是把這事情謀劃了個妥當。

“到了第二日晌午,還不見娘回來,我們便急了。”王有虎道,“我們僱了車先去了老根嫂家,聽老根嫂說我娘在她家用了晚飯,過了申時才走——那時天已經擦黑,老根嫂苦留不住。”

莊善若道:“怎麼不來找我?”

王有虎道:“有心去找妹子,不過見許家正辦着喪事,不好貿然上門打擾。”

莊善若默然,聽着王有虎說下去。

王家直到臘月十七,王大姑出門整整兩日都不見蹤影,才知道有些不好,卻是像個無頭蒼蠅般亂找沒個章程。直到臘月十八日早上,村中有個打豬草的婦人無意當中走到柳河邊,卻突然見河中浮了東西,仔細一看,嚇得跌坐在地動彈不得,那分明是一具死屍。

莊善若聽得心驚肉顫,捂了嘴嚎啕。

周素芹也默默地揩了淚。道:“娘爲何會走到柳河邊,爲何會失足跌下去,便全都不知道了。”

莊善若的指縫間汩汩地往外冒着淚水。哽咽道:“爲何不叫我過來見姑媽最後一面?”

王大富垂了頭,淚光閃動。他這個老婆子雖說老醜了,但是畢竟不壞,這樣生生地去了,他也是心疼。他冷冷一笑,道:“若不是因爲你,你姑媽何曾會跌落到水裏活活淹死。”

莊善若全身一滯,如墜冰窟之中。

王大姑定是因爲在老根嫂家商量得晚了。又想着早早回家盤桓對策,便星夜趕路。連家莊到榆樹莊常走的是一條旱路,王大姑定是爲了節約行程,沿了柳河去走捷徑。怕是天黑路滑失足落到水中。那條沿了柳河的小路素來少人行走,不過是些漁人踩倒了河邊的雜草才形成一條彎彎小路

王有虎目有不忍,道:“昨兒忙了一日,請了仵作來勘察,娘果然是死於溺水。全家又是忙前忙後根本不得空。”

莊善若心內如同下過一場茫茫大雪,寂寥空洞,她訥訥道:“怎麼就這麼急着下葬?”

“不下葬又如何?”王大富揉揉酸澀的鼻子,道,“你姑媽可憐見的在冰冷的水裏整整泡了快兩日。泡得腹脹如鼓,更是分不清面目。”

莊善若全身一顫,目露哀色。

周素芹不忍心,又道:“本也想去喚你,可是一來是抽不出人手,二來也怕你見了娘那個樣子承受不住。”

王有虎又道:“因爲娘是橫死,算命的擇了今個日子早早地下葬,好讓她老人家及早入土爲安。”

莊善若聽得癡了,內心有萬千個念頭呼嘯而過,卻沒有一個能抓住。姑媽因我而死,姑媽因我而死——心中有個細小的聲音在吶喊,這個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充斥了她整個身心。

莊善若霍地起身,直直地跪在了王大姑的靈位前,“嘭嘭嘭”地磕頭,直將前額磕出了斑斑血跡。

周素芹唬了一跳,趕緊將莊善若攙住,道:“小妹,你是何苦,娘生前最是疼你,你這樣豈不是讓她不得安心?”

王大富一抬眼皮,卻道:“媳婦,你莫攔她,磕這幾個頭不算是過。莊家丫頭,我們王家可算是對你仁至義盡了,你姑媽就是對自己兒子也沒有那麼上心,該爲你打算的也都打算到了,最後連命也搭上了。以前的事就算是一筆勾銷,你也莫要再怨我。往後若是在路上碰到了,你有心的話便喚我一聲姑爹,若是你當做不認識,我也沒有二話。”

王有虎聽得這話不對味,忙道:“爹,你這話說的……”

“你也別嫌我說話難聽,往後每年除去你姑媽的忌日過來磕個頭喫碗豆腐飯,平日裏也不用再回榆樹莊了——我看着你,堵心!”王大富說完,又趿拉着棉鞋,頭也不回地慢慢地踱進了房間。

莊善若婆娑着淚眼,怔怔着沒動。

周素芹取了帕子小心地沾着莊善若額上的鮮血。

王有虎寬慰道:“妹子,你別放在心上,我爹他是傷心過了,等過一陣子便好了。”

王有龍也上前想安慰幾句,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莊善若問道:“姑媽,埋在哪裏?”

“村西頭的墳地。”王有虎憫然。

“我去看看。”莊善若慘然道。

“小妹,你等着,我陪你過去。”周素芹忙扶了她道。

“不用,嫂子,我只想單獨和我姑媽待會兒。”莊善若堅決地推開周素芹的手,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王家的院門。

“龍哥,你跟上去,我看小妹的樣子怕是不好,可別再鬧出什麼事來。”周素芹趕緊衝王有龍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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