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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東南李成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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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人的目光落在林淺身上。

林淺淡然道:“馬承烈,你去吧。”

“遵命。”馬承烈從親兵中出列,拱手應是。他快步走到一個澳門騎兵面前,“借馬匹一用。”

澳門騎兵將馬讓給馬承烈,馬承烈翻身上馬,隨那傳令士兵向北去了。

議長看着這一幕,大腦已成了一團漿糊。

議長知道,徐部堂就是兩廣總督,封疆大吏,而眼前何幹總就是水師統兵將領。

雙方品級天差地別,面對兩廣總督的召見,何幹總毫不在乎,竟隨意指派手下去應付。

這何幹總,究竟是什麼來頭?

進入議事廳,議員們開始旁敲側擊,詢問林淺的來意。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沒人會相信林淺只是出於道義幫助澳門擊敗荷蘭人的。

林淺高調駕駛旗艦停靠,收買民心,一定有所圖謀。

林淺也不廢話,直白說道:“就如我承諾的那樣,從今往後,這片海域,要由大明海軍保護!”

這話在碼頭上說起時,落在澳門市民的耳中,像是一句安全承諾,聽得舒心。

而在議員們聽來,則是完全不同的意味。

林淺微笑:“換言之,我要在澳門駐兵。”

此言一出,議員們頓時面露驚恐。

駐兵權一給,不就相當於把議員們的身家性命都給出去了嗎?

林淺看似只要求了駐兵權,實則是在要葡佔澳門的“管治權”。

有了管治權,往後林淺的要求,還有哪條澳門敢不答應?

就在議事廳商討“駐兵權”問題時。

馬承烈已騎快馬過蓮花莖,到了將軍山頭。

見到徐兆魁,馬承烈翻身下馬,肅禮道:“卑職南澳副總兵馬承烈,拜見徐部堂。卑職甲冑在身,請恕不能全禮。”

徐兆魁臉上神情複雜至極。

他一面驚喜於那支艦隊真是馬承烈所屬,一面驚訝於南澳水師的強大,那幾艘西洋戰艦,明顯不是兵部督造,究竟是哪來的。

剛見到馬承烈時,徐兆魁心中是欣喜更多,原本準備了好多勉勵的話,諸如:

“馬總鎮一路辛苦。”

“馬總鎮昨夜一戰,挫敗紅夷狂鋒,打出了大明水師的氣勢,本官要上疏給總鎮請功!”

“閩粵得馬總鎮,真乃國之幸事。”

可現下,馬承烈親到他身前,準備好的勉勵話,一句話都說不出。

徐兆魁像被人從頭到腳潑了一盆涼水,戰勝的欣喜全都被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湧現心底的疑慮。

那幾艘西洋戰艦哪裏來的?

馬承烈何時有了這麼強的水師部隊?

擊敗荷蘭人後,馬承烈爲什麼在澳門靠港?

馬承烈與澳門人是什麼關係?

南澳水師強橫至斯,連紅毛夷都不是對手,閩粵其餘水師壓制的住嗎?

馬承烈暗地培植這麼強大的一支水師,銀兩從哪來的?究竟意欲何爲?

徐兆魁心中疑慮越發多了,眼神愈發冰冷,就這麼站着,一句話不說,冷冷看着馬承烈。

山頭的氣氛,頓時極其微妙。

周圍官吏,本都是滿臉喜氣,見徐部堂不說話,本想奉承馬承烈幾句,避免場面尷尬。

可看到徐部堂面色後,哪裏不明白上官心思,一個個頓時噤若寒蟬,收斂表情,呆立不動了。

徐部堂不發話,馬承烈就一直維持着肅禮的姿勢。

按說兩廣總督是他的頂頭上司,換做以前的馬承烈見上司如此,早就嚇得心中惴惴,跪下請罪了。

可如今的馬承烈,找到新靠山,今非昔比了。

他深知,哪怕自己現在原地造反,大明官吏都不敢動他,反而要好說好商量的勸他冷靜。

這就是以勢壓人。

南澳水師此戰表現如此強大,對閩粵來說,已成尾大不掉之勢。

即便他馬承烈顯露反意,任何有腦子的官吏第一時間想到的,都該是安撫。

這不僅是馬承烈自己的判斷,更是此戰臨行前,林淺的分析,對舵公的話,馬承烈向來不疑有他。

況且他此番上將軍山,還帶了十餘隨行家兵,就算兩廣總督來硬的,他也能全身而退。

許久,徐兆魁皮笑肉不笑的道:“馬總鎮,你很好。”

馬承烈聞言,放下抱拳的雙手,應道:“多謝部堂。”

在大明官場,面對上官的陰陽怪氣,這種態度已是倨傲了。

徐兆魁試探道:“馬總鎮,不知南澳水師何時有的番人炮艦啊?”

馬承烈針鋒相對:“那是番邦海寇之船,由卑職繳獲改裝,讓部堂見笑了。”

周圍官吏心底暗自琢磨,區區一個南澳副總兵纔多少油水,養得起這種鉅艦?

廣東都指揮使連忙表忠心,呵斥道:“馬承烈,你好大膽子,敢搪塞上官!”

馬承烈斜覷他一眼,不屑答話。

廣東都指揮使氣的七竅生煙,怒道:“馬承烈,本官在與你說話!你的炮艦究竟從何而來,不敢回話是心虛了嗎?”

馬承烈朗聲道:“我軍新勝,便遭蟲豸之輩無端猜忌,肆意詰問。如此行事,不怕將士們心寒嗎?”

這話隱隱有威脅意味,廣東都指揮使一腔熱血頓時被凍住。

馬承烈如果還在大明官僚體制中,自然任由他們這些上官拿捏。

可一旦威逼過甚,譁變造反,逃出體制之外,這些虛佔品級的高官們奉承都來不及。

君不見,當年的總兵李成梁,鎮守遼東三十年,滿門將帥,手下家丁七千,勢力盤根錯節,將整個遼東經營像諸侯國一般。

朝廷怎麼辦的?隱忍!

這等勢力,別說還在明廷治下,就是真造反了,那也得千方百計的哄回來。

衆官吏心裏明白,現在大明遼東有建扣關,西南有土司作亂,東南不能再出大亂子。

這當口,誰把馬承烈惹毛造反,朝廷就會用誰的腦袋去安撫馬承烈,哪怕官至都指揮使,也概莫能外。

一念至此,廣東都指揮使只覺魂都往體外飛了三尺遠。

對衆官吏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裝沒看見,只要自己任期內,馬承烈不造次,就萬事大吉了。

至於什麼尾大不掉,什麼釀成禍患,只要等京查調走,坑的就是下一任官員,和他們可就沒關係了。

這麼一想,馬承烈現在不過是軍力強一些,態度倨傲了些,那又如何呢?

哪個有能力的將領不是囂張倨傲?

憑這點徵兆,就污衊人家要造反,實在太捕風捉影了吧。

當年李成梁何等實力?最後不也乖乖鎮守遼東,當了一輩子的大明忠臣嗎?

馬承烈不遠千里,響應部堂大人調令,離開防區,親至澳門,擊敗紅夷,這等反應比之李成梁,可忠誠太多了。

退一萬步講,南澳島的軍餉、糧草補給還捏在廣東手裏,馬承烈就算真有反意,也沒實力。

沒必要把人往絕路上逼,用溫水煮青蛙的手法,慢慢削弱他就是了。

良久之後,徐兆魁寒聲道:“周都司,你太放肆了!馬總鎮爲國血戰,忠勇可嘉,哪容別人多加置喙!”

廣東都指揮使連忙拱手認錯:“部堂說的是,馬總鎮,本官一時心急說錯了話,還望總鎮不要計較。”

馬承烈嘴角勾起,拱手道:“好說。”

徐兆魁換上笑容,挽手將馬承烈拉入營帳,親切說道:“馬總鎮鏖戰一夜,寒氣入體,來飲幾杯酒暖暖身子!

總鎮昨夜一戰,當真神勇,打出了大明水師的威風!

本官要親自寫奏表,給總鎮請功!”

當晚,馬承烈被留在兩廣總督營地中用慶功宴。

而澳門城議事廳也大擺宴席,爲林淺慶功。

宴會上,林淺居於主位,白浪仔、蘇青梅侍立一旁,所有飲食,均由蘇青梅驗過無異後,林淺纔會入口。

駐兵權的事實在太大,議員們不敢擅自應下,可也不敢一口回絕,慶功宴只能不尷不尬的閒聊。

宴會結束,林淺帶着兄弟們到安德烈議員府邸。

鄭芝龍四下打量,議員的豪華辦公室與上次來時一般無二,只是雙方心境已是大有不同了。

林淺入內,毫不客氣的在主位坐下,將體胄放在辦公桌上,態度隨意,彷彿在自己家一般。

安德烈滿臉賠笑,坐在客位。

“嗯?”林淺看他一眼。

鄭芝龍呵斥道:“舵公讓你坐了嗎?”

“是,是......”安德烈滿臉賠笑,站起身來,“卜加勞鑄炮廠的訂單我已下了,十二門......哦,不,二十四門十八磅塞壬炮!”

二十四門十八磅塞壬炮,總售價高達四萬多兩!幾乎與之前林淺十萬兩銀子火器訂單的利潤相等!

換句話說,這二十四門炮一送,之前的十萬兩銀子的火器,安德烈都是成本價售出,只賺了個吆喝。

對安德烈來說,這已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了。

孰料林淺並不答話,神情冷峻。

安德烈額頭滲出汗來。

鄭芝龍道:“二十四門炮,算此次作戰的軍費,交割之後,咱們就兩清了。”

安德烈暗暗鬆了口氣。

“接下來,我們談談合作。”

鄭芝龍的一句話,就讓安德烈心又猛地提起來。

“第一,議事廳要給大明水師駐兵權。

第二,舵公要卜加勞鑄炮廠一成股份,並派董事,參與決策。

第三,對日貿易航線,要對我們開放。”

饒是安德烈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此刻還是瞠目結舌,這三條要求,一條比一條過分,一條比一條離譜,一條比一條更觸及葡萄牙人的核心利益。

安德烈一旦答應,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喪權辱國!

是以他反應十分劇烈,憤怒開口:“你說什麼?”

下一秒,安德烈就被單手掐住脖子抵在牆上。

鄭芝龍一身甲冑,眸光中滿是森然殺氣:“不知死活的東西,再用這種態度對舵公講話,就把你舌頭割下來。”

安德烈看着體胖,實際多年縱情酒色,身體虛弱無力,根本掙脫不開。

眼瞅着臉色由白轉紅再轉豬肝色,喉嚨發出嗬嗬聲,眼白漸多,鄭芝龍才放開手。

安德烈癱倒在地板上,雙手捂着脖子,拼了命的大口喘息。

直到這時,他才認清一個現實,林淺已不是一年半前那個海寇頭子了。

如今的林淺今非昔比,捏死安德烈就如捏死一隻螞蟻。

安德烈身爲商人,一向最會察言觀色,見風使舵,可即便見了一輩子風浪,也沒見過林淺這般,不到兩年時間就從海盜成長爲艦隊司令的。

這勢力的發展速度,太驚人了!

安德烈喘息許久,終於緩過氣來,抬頭一看。

只見鄭芝龍、白浪仔、白清、雷三響、呂周等人都冷冷的看着他。

月光透過窗子射進來,將這些人的面容籠罩在陰影中,身影投射下來有如山嶽。

安德烈頹然道:“這三條意見,即便我答應了,澳門的其他議員,還有議長也不會答應………………

就算議事廳答應了,葡萄牙果阿總督也不會答應,王室更不會答應。

閣下勉強行事,只會招來葡萄牙的戰船軍艦。”

“呵。”林淺一聲輕笑,隨手拿起辦公桌上的玳瑁望遠鏡把玩,“葡萄牙軍艦?別逗我笑了。”

安德烈的臉色漲的通紅,終歸怕了鄭芝龍割舌頭的威脅,沒再說什麼。

他自己也明白,整個東亞、東南亞的殖民者,最強的要數荷蘭人,其次是西班牙人,再其次是新興的英國人,最後才能數得上葡萄牙人。

在荷蘭人的進攻下,葡萄牙馬六甲、果阿殖民地尚且自身難保,哪有能力管澳門的事。

而林淺剛把荷蘭人打的大敗,海上荷軍屍體還沒收拾乾淨。

哪裏會把葡萄牙艦隊放在眼裏。

最終,安德烈只能頹然點頭,答應林淺的全部條件。

從自身角度來說,荷蘭人圍城時,他帶領手下奴僕逃命,被很多市民目擊,如不依仗林淺,政治生涯就到頭了。

鄭芝龍語氣舒緩:“明日議事廳集會,我會替舵公出面,推選你做新的議長。

好好幹,效忠舵公,可比效忠總督、王室有前途多了。”

安德烈眼神又明亮起來,激動說道:“多謝舵公!多謝鄭閣下......”

林淺起身:“這望遠鏡不錯。”

“孝敬舵公了,舵公有什麼看得上,儘管拿去!”安德烈媚笑道。

林淺輕笑,當先走出辦公室,白浪仔拿着鉢胄、望遠鏡走在林淺身後。

一行人乘車馬返回港口,登上天元號。

林淺和其他兄弟們脫下沉重甲冑,相視大笑。

白清揉着肩膀道:“這東西也就賣相好些,萬一掉到水裏,再好的水性也浮不上來。”

雷三響:“這才一層甲,韃子白甲兵要穿三層,連火槍都能防住。”

鄭芝龍解下臂手道:“總要穿着甲冑,纔像回事,澳門百姓才願意信任我們。”

林淺在蘇青梅幫忙下,解開身後棉甲繫帶,口中道:“我們要在澳門盤桓幾日,穩定局勢。

一官,這幾日你就在議事廳,幫安德烈壯聲勢,拿下議長位子,監督他的完成約定。”

“是!”鄭芝龍拱手抱拳。

“白清,你回長風號上,指揮其餘戰艦,警戒附近海域。”

“好。”

“三哥,你帶人鎮守澳門城中緊要之地,切記軍紀嚴明,不可滋擾百姓!”

雷三響笑道:“俺明白,誰掉鏈子,就當衆用鞭子抽!”

“白浪仔,你帶幾波人,在城中幫助百姓恢復生活,不論是弗郎機人還是漢人,都要一視同仁。”

“是。”

“蘇青梅。”

小姑娘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舉手道:“我在這呢。”

林淺笑道:“勞煩你這幾日跟着白浪仔,路上遇到生病受傷的百姓,就順手治了,不用擔心診費、藥材,等回南澳統一結算,還額外有賞錢。”

蘇青梅有些爲難:“父親說我的醫術還不能給人看診。”

“有把握的治,沒把握的就算了,只是去收買人心的。

蘇青梅似懂非懂的點頭。

交代已畢,林淺道:“天色已晚,大家回去休息吧。”

說罷,林淺回到船長室,航海桌上已擺了兩份公文。

林淺拿毛巾擦擦臉,走到桌前翻閱。

第一份公文是戰損統計,此戰,林淺方船員死傷五十一人,火炮損壞四門。

天元號中了十二炮,其他各艦均有不同程度損傷。

另外海戰開始時的四十艘火船,消耗了蒼山船二十五艘,鳥船十五艘。

物料方面,消耗桐油一千斤,炮彈、槍彈,火藥不計其數。

這些消耗,對比荷蘭人的損失,交換比已堪稱逆天。

對比即將在葡萄牙人身上的收穫,更加不值一提。

林淺看過傷亡士兵名單,拿筆在公文上批示,照例給予傷亡船員家屬豐厚撫卹。

接着林淺翻看第二份公文,見是江豪寫就,此人是海狼五艦船主。

公文所述,江豪手刃了荷蘭總督科恩,首級已經荷蘭戰俘勘驗無誤。

一同隨科恩首級運來的,還有巴達維亞號大副、水手長、炮術長等人的頭顱。

林淺會心一笑,歷史終究因他的到來而改寫了。

這位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科恩,是個不折不扣的殺人狂,作風強硬冷酷,極端喜愛暴力。

擔任總督期間,製造了多起血腥屠殺、種族滅絕。

此人還酷愛奴隸貿易,不僅從非洲、印度運奴,還尤其偏愛大明“勞工”。

歷史上荷蘭東印度公司進攻澳門失敗,轉進澎湖時,爲築城就擄掠上千名大明沿海百姓。

而如今,科恩身死,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林淺在公文上批示,厚賞江豪及海狼五艦船員,同時令人把科恩的人頭給鄭芝龍送去。

相信這顆腦袋到了澳門議事廳,能發揮更大作用。

澳門議事廳,整整脣槍舌劍了三日。

在鄭芝龍的有意引導下,議題重點漸漸從討論大明駐兵權,變爲了對澳門海戰,葡萄牙海軍全軍覆滅的追責。

這樣一來,原議長率先辭職,他對外代表議事廳,出了這種事情,就是第一責任人,與其被憤怒的議員、民衆們轟下臺,不如自己走體面些。

議長辭職後,安德烈開始大肆清洗政敵,凡是不支持大明駐兵的,與安德烈政見相左的,太正派不好拉攏的,統統被指責爲要對葡萄牙海軍覆滅負責。

安德烈自己則有鄭芝龍撐腰,鄭芝龍代表了林淺的意志。

而林淺此時已掌握了澳門城防,從軍事層面,議員們已是甕中之鱉。

從民意層面,大明海軍深受澳門的葡萄牙市民愛戴,他們不僅從異教徒手中守衛了澳門,還對市民秋毫無犯,甚至主動幫市民們幹活,給市民們看診治病。

澳門議員都是民選的,就算有議員不懼強權,也不敢和自己選民對着幹。

是以議事廳中,林淺立於不敗之地,也就意味着安德烈立於不敗之地。

在借題發揮、打擊異己方面,大明人是葡萄牙人的老祖宗。

林淺只是稍微透露些打擊政敵的手段,就夠安德烈一招鮮,喫遍天了。

幾場辯論下來,整個議事廳都來了個大換血,甚至法官、理事官都換了人。

安德烈衆望所歸,順理成章的當上議長。

林淺提的三個條件,也毫無意外的議事廳通過。

安德烈成爲議長的當天下午,澳門城防圖,泊位圖就送到了林淺手上。

這是供林淺選擇駐兵和泊船地點的。

一起送來的還有卜加勞鑄炮廠的股金證,以及澳門至平戶的航線圖、貿易許可證等。

說來有趣,卜加勞鑄炮廠本不是個股份制企業,在議事廳要求下,鑄炮廠原地改組,議事廳親自出錢,從炮廠所有者手中購買一成股份,送予林淺。

拿到股權後,林淺當即試驗效果,命令給全體炮廠員工漲薪50%。

儘管只佔10%股份,但在實際經營經營決策上,林淺佔100%話語權。

漲薪的通知,當即在炮廠公佈,林淺收穫所有炮廠員工的由衷感謝。

事實上,索要股份、漲薪,都是林淺早就計劃好的。

他的真實目的,就是通過高福利待遇,吸引更多的葡萄牙鑄炮匠人。

至於炮廠的收益,和海貿一比都不足道,把大頭留給葡萄牙人,還能讓他們有種炮廠還在葡萄牙手裏的錯覺,更好的吸引人才。

當晚,馬承烈也自將軍山返回,稟報了將軍山見聞。

並向林淺討要一份有功將士名單,方便向朝廷報功。

名單是現成的,林淺早就派人統計好了。

遞給馬承烈前,林淺想了想,又在名單最上端加了一行字“南澳島營兵千總,何平。

馬承烈收下名單退下。

船隊在澳門又多待兩日,補充水糧、帆索、火藥等補給,才北上返回南澳島。

出發前,林淺將遠行者號留在澳門,其上還有一百船員,行使駐兵權。

臘月初七清晨,陽光明媚。

天元號離港,率領其餘各船向東駛去。

各船船艉,大明方旗迎風招展,火焰紋張牙舞爪,似真的燃起一般。

澳門準備了盛大的歡送儀式,自議長安德烈以下,各界有頭臉的人物均到港口送行。

市民們將港口圍的水泄不通,即便船隊已駛出很遠,也久不願離去。

當晚,澳門城郊一處旱廁中,蛄蛹出一個人影來。

正是浪人山本。

荷軍臘月初二慘敗,他的好友平田力戰而死,屍體被憤怒的大明民兵剁成肉泥。

山本嚇破了膽,丟了武士刀,跳進這處旱廁中,躲過了明軍和葡軍的數次搜查。

他白天拼命忍耐,晚上去海灘找些螺、蟹生喫果腹。

就這麼硬挺了五天,終於等到大明撤兵,葡軍對城郊的看守也放鬆,這纔出來。

山本劫後餘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海邊洗淨污穢,然後搶了一艘漁船,向外海劃去。

星空下,望着漸遠的海灘,山本想起了慘死的友人,想起露梁海戰慘死的父兄,咬緊牙關,因太用力,臉部肌肉都有些顫抖,血管都突了出來。

“父親,兄長,平田君。你們放心,我山本一郎,一定會替你們復仇,以星海爲誓,賭上我武士的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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