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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禍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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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序序這一趟表白很有成效,成效首先體現在她的睡眠質量上。等她醒的時候,太陽透過雕了鴛鴦桃花的木窗已經照得一屋子亮堂,棗紅木牀上垂着一大把紅紗帳,花序序醒了後,躺在那裏眨巴眨巴眼睛,纔將昨夜哭得稀里嘩啦的自己徹底想起來,一時覺得有些囧。被子還沒拉起來遮住腦袋,外面便傳來了一陣叩門聲,長短一樣正好三聲,不是白三惜。

花序序緩了口氣,便聽見外面有人輕聲道:“小姐,要喫午膳嗎?”聲音是濃厭的,帶着探尋在問,但能聽到幾個女孩子的鬨笑聲。怕是昨天夜裏自己的事整個府裏都知道了,花序序攬過被子狠狠遮住腦袋,剛纏住被子打個滾,肚子便“咕咕”地叫起來。

外面一時笑聲更大,花序序無奈地翻個身扯開被子大口喘着氣,外面的笑聲慢慢低了下去,聽得出幾個小婢在竊竊私語,只是說了什麼又聽不仔細。花序序想了又想,才口氣生硬道:“進來吧。”

幾個小婢這才端着絹花、洗漱東西魚貫而入,走進來很規矩地立成兩排。濃厭走在她們最前邊,進來後徑直小步走過來撩起紗帳,看着花序序紅彤彤的一張臉,沒忍住就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花序序佯裝惱怒,隨手抓住月白錦緞面的軟枕扔過去。

濃厭臉色一變撲通一聲跪下去,身後的兩排小婢隔着屏風也不知道這邊出了什麼事,見濃厭跪下去便趕緊都端着盤子窸窸窣窣跪下去,一時間偌大的屋子一陣安靜。濃厭垂着頭雙肩微微抖動,花序序以爲她哭了,慌了神趕緊起身去喊她:“哭什麼?我、我只是隨手、我……”花序序說得語無倫次,濃厭一直垂着頭沒應答。

“你快起來呀,濃厭?”花序序湊近了去看,濃厭卻猛地抬起頭做了個鬼臉,花序序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濃厭笑起來,臉上沒一點兒淚痕,花序序這才反應過來是在捉弄她,咬着脣斜睨了濃厭一眼。

濃厭笑起來,掛起紅紗帳子:“小姐走的時候匆匆忙忙的,也沒有說句話。奴婢一大早才知道小姐來了,福叔喊我過來服侍小姐,說是小姐昨夜就到了。”

花序序一張臉又紅了,昨夜她是哭着睡着的,哭得把白三惜都嚇到了,只記得自己臨睡着揪着白三惜的袖子都沒鬆手。兩排小婢見花序序起牀來,便開始各自侍候,一時間屋子倒也是熱鬧。

過了整整三刻才收拾好,那些小婢走了,濃厭依舊立在花序序身邊,臉上帶着笑,看上去和在榮昌寺時沒區別。花序序翻弄着銅鏡前的一把桃木梳子,濃厭也是喜歡白三惜的,自己昨夜那樣,也不曉得濃厭知道不知道,花序序沒來由地便惆悵起來。

“公子出府去了,走的時候吩咐說是過三四日就回來,讓小姐不要擔心。”濃厭聲音很低,微微弓着腰,眉飛色舞一臉戲謔。

“你不生氣?”花序序一時怔忪。

“我爲什麼要生氣?”濃厭呆住,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直直看着花序序,一副涉世未深的女子纔有的樣子。

“沒什麼。”花序序緩了口氣,看着濃厭好奇地問道:“你知不知道公子去哪兒了?”花序序記得,昨夜自己睡着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濃厭咬着下脣,低聲道:“昨天半夜的時候,聽說有個人拿着東里公子的令牌來府上,好像是東里公子有事,所以公子今天一早就出門了。”

“東里公子?”花序序遲疑道:“是那個孤竹山上的神醫東里公子?”

東里紹,頂着神醫的名頭可謂橫行於八荒,少有人能真正請到他醫治。他救人完全憑心情,打着懸壺濟世的旗,卻揣着看遍美人的心。花序序在沒到京都之前就聽過東里紹,他爲人手無縛雞之力,得罪不少權貴卻至今仍活着不得不說是個奇事。東里紹自幼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師父卻已經隱世多年,他唯一的愛好就是美人。一匹白馬一身豔色衣裳,每年辛夷花開時都會出現在軒國京都一次。曾有一件趣事在軒國傳了多年,說的是東里紹和遊阮。五年前花蘇蘇尚在世時,白三惜還是花蘇蘇的隨從,東里紹打馬京都,路遇美人,百般詢問調戲下,才知道是遊阮與花蘇蘇打賭輸了男扮女裝的,自此遊阮玉面將軍的名號與東里紹愛美人的事就一齊傳了出來。後昭仁帝知道了,便欽賜定下了遊阮這個與衆不同的名號,與此同時也定下了遊阮和東里紹之間的樑子。

“嗯嗯。”濃厭點點頭,一臉雀躍,“就是東里神醫!”說完又垮下臉,“本來是今天就能到的,府裏的姑娘都高興好幾天了。”

“你們剛纔是在說東里神醫?”花序序有些囧,她一直以爲是在取笑自己來着。

“對啊。”濃厭點點頭,嘆口氣道:“誰知道東里公子到桃花山,卻、卻……”

花序序好奇道:“卻怎麼了?”

這下濃厭也有點囧,雙手一攤沒好氣道:“說是寨主夫人長得好看,東里公子偷溜上山看的時候被寨主親手逮住了。”

“哦。”花序序點點頭疑惑道:“那不算什麼大事,怎麼……”

“即墨二小姐那邊好像很急,這次東里公子到京都是即墨家專程去請的。誰知道到路上東里公子甩開了所有人,昨夜來報信的還是東里公子的一個隨從。”

“哦哦。”花序序這纔想起自己離京之前的爛攤子,榮昌寺一個禮佛節,真是鬧得雞飛狗跳不安寧。花序序眼珠轉了一圈戳戳她的手,打趣道:“你知道還真多。”

“福叔同奴婢說的,說興許小姐起來要問個仔細的。”濃厭笑起來,“福叔說的現在奴婢可是全都告訴小姐了。”

花序序在白府裏待了半天,福叔一直在打點府裏的事,濃厭跟着花序序左右四處轉了轉便也有些無趣。花序序想去看看即墨長鶯的傷勢,但是照目前的情況,怕是去了也見不到。恰好這個時候,福叔突然來通報說遊阮來了。自榮昌寺一別倒是有幾日沒見過遊阮了,他那一日在後山重傷,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往日白三惜不在府裏,大小事都是福叔拿主意,現在卻來問花序序,大有將她當作當家主母的意思。

遊阮一貫是硬闖的,今日也不例外,福叔這邊還沒等到花序序答覆,那邊遊阮已經把攔着他的一衆小廝打了個落花流水。等花序序聞訊趕到前堂的時候,遊阮正好收手。遊阮見到她先是一愣,才疑惑道:“你不是跟甄世子走了嗎?”

前堂裏侍候的奴婢有十二個,加上一地的小廝和花序序福叔等人,足足立了一院子人。花序序看着他有些尷尬,沒好氣道:“我又來了,不行嗎?”

“來了好啊。”遊阮一臉高興,走近了一巴掌拍在花序序肩上。

花序序被他拍得一震,往旁邊挪了挪,兩人先後走進前堂坐下,小廝丫頭只留了四個服侍的。遊阮本來是來找白三惜的,而且他又不是一個愛寒暄的人,花序序看着他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周圍立着侍候的人,花序序也不好直接問他傷口怎麼樣了,於是兩個人就乾坐着喝茶,一時整個大堂裏的氣氛很冷。花序序舔舔嘴脣放下茶杯,想了又想才硬着頭皮道:“我想去看看即墨小姐,不知道……”

“啊呀!你不說我倒給忘了!”遊阮一手拍在桌子上,他手邊的茶盞直接跳起來,花序序被他嚇了一跳,呆在那裏,說話都不利索,“將、將軍怎麼了?”

“一直查的那夥人,就是在榮昌寺的時候那羣暮國的。”遊阮語氣裏全是厭煩,“他們有兩個人逃出來了,把那個叫什麼的破珠子帶到了桃花山上。我剛剛纔得到密報,說是要明天晚上把那個破珠子送出去。”

“浮塵珠?”

“嗯,好像是。”遊阮胡亂點點頭,恨恨道:“一羣小崽子,真是會挑日子!偏偏挑在明天!”

“明天怎麼了?”花序序問道,隨即她就想起來了,明天是三月二十一,一月一度的慶巳節。

桃花山是出了京都往南走的第一座山,因桃花山地勢獨特,易守難攻,所以在這裏落草爲寇的人實在是多。朝廷圍剿過好多次,但是每次圍剿過後沒多久就春風吹又生。而且這裏是赫赫有名的將軍遊阮大人從前佔山爲王的地方,後來遊阮入朝爲官功名赫赫,他雖然從沒出面袒護過桃花山的山賊,但是也從來沒有主動說要去剿過,因此大家心照不宣地將這裏劃爲遊阮的老家。所以如果桃花山的山賊做事不是太過分,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

如果照這麼說來,遊阮去一趟桃花山根本不用這麼頭疼,他拿着刀站在山下喊幾聲,哪個山頭的山大王都得乖乖下來接他。但是問題就在於桃花山的地理位置實在太好,它恰好橫在京都到玉闕城的路上。說起玉闕城也有一段淵源,軒國建國至今,先輩共十八位一品丞相,這些丞相先後辭官歸鄉時,都覺得玉闕城氣候宜人,或是覺得那裏文化氣氛濃厚,十八位丞相裏有十六位都在玉闕城安了家養老。其實要是單純養老也沒什麼,但這十六位高官辭官後成了大儒,廣招門生後枝蔓越來越散,而玉闕城和京都隔得也不是太遠,於是一來二去橫在京都和玉闕城中間的桃花山上的關係越來越複雜,旁人絕不敢隨意去生事。

而好巧不巧還有三月二十一的慶巳節,這慶巳節纔是要遊阮老命的地方。那十六位丞相去玉闕城的路上,全部都請旨修了忠孝禮義碑,加上各個內眷的淑女賢樂碑,一路過去繞着山走,大小碑足足有五十多個。京都和玉闕城的不少人熱衷在此大婚,也許是每次來這裏碑的檔期排不開,而且還擋路耽誤行人日期,所以後來便硬生生拗出一個慶巳節來,每月二十一都是慶巳節,要結婚的新人都聚在每一月的這個時候。要是那羣人真混在大婚的隊伍裏,那是不好抓的。而且過了桃花山就是玉闕城,那裏盤踞着的文人墨客,關係比京都的還複雜,是怎麼都不能去搜查的。所以要抓也只能在桃花山下抓,只是大婚的人那麼多,實在是難。

遊阮急得撓撓頭,臉皺得像個蒸太久的包子全是紋,“白三惜呢?怎麼一直沒看見他?”遊阮四處張望下,又看着花序序,那眼神分明在問是不是花序序把白三惜藏起來了。

花序序雙手一攤,“他昨夜就去桃花山了。”

遊阮表情一僵,一臉的生無可戀,隨即拍案吼道:“他怎麼昨天就去了?”

“是東里神醫被困在桃花山了,所以……”花序序識相地把聲音低下去。

“這個變態怎麼又來了!”遊阮瞪大了眼睛,捏着茶杯的指骨發白,恨恨說道:“最好這次在桃花山,他能被人直接了結了!”花序序看着遊阮手上泛起的青筋,不着痕跡地往旁邊靠了靠。這時外面跑進來一個小廝,看打扮不是白府的,那小廝跑得滿臉是汗,走進來給花序序行了禮,瞥一眼黑着臉的遊阮,唯唯諾諾地走到遊阮面前俯首輕聲說了幾句話,遊阮聽着他說話慢慢皺起眉。

聽完後遊阮黑着一張臉甩甩袖子立刻起身,剛走兩步又轉頭看着花序序,笑得滿面春風道:“我一會兒要去桃花山,序序要去嗎?”

花序序心裏一喜,她正想見白三惜呢,趕忙道:“我能跟你一起去?”

“你們女孩子家就是喜歡湊熱鬧,真是受不了!”遊阮嘟嘟囔囔發了個牢騷,轉過身對着花序序卻笑起來,臉快皺成了一朵花,“你要去的話我求之不得呢。”

“啊?”花序序一愣,遊阮已經邁着大步子走出去了,邊走邊高聲道:“那說好了,我一會兒去後門接你。”他步履匆匆往外走,那小廝跟在他身旁始終不敢離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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