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亞倚在高塔的露臺上,纖細的手指輕叩着烏黑的魔杖,低頭俯視着那個又一次硬闖進她夢魘領域的獵魔人。
而在林銳身後,異變“暴君”安保腳步沉重,緊追不捨。
在夢魘中,那具人類的軀體如今腫脹不堪,皮膚表面佈滿蠕動的肉瘤與潰爛的裂口,散發着令人作嘔的腐臭。
僅僅是遠遠看上一眼,索菲亞的眉心就忍不住厭惡地輕蹙。
“呵,獵魔人。”她聲音清冷,帶着刻意的嘲弄,“一個墮落的爪牙就把你追得像條狗一樣到處亂竄?真是……丟人。”
“別廢話,快幫忙,使用你的力量。”林銳顧不上狼狽,在霧氣繚繞的高塔下快速竄行。
話音未落,高塔上的索菲亞將魔杖迅疾一揚。
剎那間,鉛灰色的夢魘天空裂開一道刺目的銀白縫隙,粗暴的雷霆如同憤怒的銀龍,裹挾着毀滅性的轟鳴,自天穹正中轟然墜下!
“轟——!!!”
雷柱精準劈在“暴君”頭頂,紫白電弧瘋狂遊走,瞬間將那數百公斤的畸形巨軀釘在原地。
焦黑的煙霧從它龜裂的皮膚裏冒出,空氣中瀰漫着蛋白質被高溫炭化的刺鼻氣味。
這裏是她的意識主場,是她自小就營造的信念殿堂,是無數虔誠祈禱鑄造的絕對領域。
一切規則,皆由她書寫。
可“暴君”終究不是普通的怪物,而是自私自利的貪婪和邪念聚合而成。
它喉嚨裏滾出近乎機械的咆哮,強行抬起那支改裝得面目全非的巨型步槍,槍口直指高塔露臺上的纖細身影。
砰!砰!砰!砰!
沉悶而狂暴的槍聲撕裂夢境,每一發子彈都裹挾着扭曲的墮落之力,在空中拉出暗紅色的尾跡,狠狠轟向索菲亞所在的位置。
女巫不閃不避,只是輕輕側了側臉,淡紫色的魔力屏障在身前一閃而逝,將子彈盡數擋下,爆出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就在雙方遠程對射、火光與雷霆交錯的瞬間——現實世界,格什溫劇院內已是人間煉獄。
尖叫、哭喊、桌椅翻倒的巨響混成一片。
墮入夢魘的安保在不斷扣動扳機,無目的的亂射一氣。
劇院的人員像受驚的鳥羣,四散奔逃,有人鑽進更衣室,有人擠進狹窄的雜物間,有人直接趴在座椅下,用外套矇住頭瑟瑟發抖。
百老匯的夜晚本該是燈火璀璨、華服珠光,此刻卻被緊張的火藥味徹底玷污。
劇院外,警笛聲由遠及近。
接到槍擊報警的第一時間,四五名NYPD持槍警員便衝入大樓,一邊高聲命令人羣“趴下!趴下!”,一邊快速向二樓包抄。
而此時,夢魘空間裏。
“暴君”安保正準備再次扣動扳機,背脊卻驟然一涼——林銳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繞至它身後,如鬼魅般貼近。
那柄通體凝結着霜華的長劍上跳躍着冰藍色的寒芒,毫不阻礙地自後腦刺入,貫穿了那顆佈滿肉瘤的醜陋頭顱。
“噗嗤——”劍尖從正前方眉心透出,帶出一蓬黑紅色的膿血與腦漿。
夢魘中的“暴君”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嚎叫,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可他並未死亡,反而劇烈掙扎。
與此同時,現實世界。
站在二樓走廊盡頭、早已失去理智的墮落安保突然仰頭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靈魂遭受的重創在現實中有真實的反饋。
他手中的槍械失控地亂甩,子彈在牆壁、天花板、欄杆上打出一串串火花,玻璃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趕來的警員再也顧不上喊話。
“嫌疑人持有武器!開火!”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槍聲瞬間壓過一切雜音。
安保的頭部、胸口、肩部接連中彈,身體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支撐的線,軟綿綿地向前撲倒,鮮血迅速在猩紅的地毯上洇開一大片。
槍聲停歇。
幾名警員彼此對視一眼,壓低聲音快速確認:
“嫌疑人已倒地!”
“沒有其他可見威脅!”
“保持警戒,繼續搜索!”
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倒地的軀體,踢開掉落的武器,蹲下檢查脈搏——早已冰冷。
混亂的劇院漸漸恢復了一絲秩序。
有人開始低聲啜泣,有人癱坐在地喃喃自語,還有人掏出手機顫抖着撥打電話。
在夢魘之中,索菲亞在高塔上收回視線,輕輕哼了一聲。
她抬手將一縷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目光重新落在不遠處持劍而立的獵魔人身上,語氣依舊帶着那股藏不住的傲嬌:
“……這次算你走運。”
“下次再敢隨便闖進來,我就把你凍成冰雕,擺在塔下當裝飾品。”
林銳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沒有說話。
夢魘的風吹過,帶着淡淡的雷霆餘韻與血腥氣。現實與虛幻,在這一刻短暫地重疊又分離。
-----------------
林銳看着‘暴君’安保的軀體在緩緩消失,方纔大鬆一口氣。
他承認自己低估了獵魔人職業的危險性,以爲獵殺對手都像貧民區磕藥磕昏頭的流浪漢一樣好對付。
附魔的冰封皮甲上有個大坑,那是被對手那支大威力步槍命中的結果。此刻戰鬥結束,林銳才感覺到胸口隱隱作痛,差點就死在夢魘之中。
回過頭,再看高塔上的索菲亞,彼此對視。沒一會功夫,索菲亞和高塔同時消失,迴歸現實去了。
林銳也感覺自己的身體脫離夢境,又出現在劇院後臺。安德莉亞就躲在他面前,大氣不敢出。
“裏昂,你跑哪裏去了?”
安德莉亞壓根沒意識到林銳的突然出現有什麼異常,反而拉了他的手,拽到自己身邊。
“我聽到槍聲和尖叫,肯定有人在開槍。”
捱揍的經理助理也癱在不遠處,努力將自己蜷縮在黑暗中,躲避想象中可能的槍手。
林銳乖覺的湊在安德莉亞身邊,默默等事態過去。
在劇院的辦公室小隔間,索菲亞也從夢魘中醒來。
她躺在牀上愣了幾秒,立馬從牀頭的抽屜內抓出紙筆,將夢中正快速消失的零碎記憶寫下來。
“高塔、冷月、‘暴君’般的怪物......還有,還有什麼來着......上帝,別讓我這麼快忘記,有個細節很重要。
名字,名字,獵魔人的名字......
見鬼,我爲什麼會突然進入夢境似乎跟這個名字有關。我應該知道他的名字,可怎麼就忘記了?”
想不出名字的索菲亞有點抓狂,但她很快冷靜下來,用筆在紙面上素描畫出一張年輕帥氣的人臉。
能在劇院當藝術總監,總是有些藝術細胞。
索菲亞不僅僅擅長舞蹈和音樂,簡單的素描也是隨手就來。當線條勾勒的越來越清晰,紙上的人物和夢境中見到的畫面彼此重合。
“裏昂。”索菲亞愣住半晌,低語道:“是那個送夜宵的小子,安德莉亞介紹的。可我爲什麼會夢見他?”
就當索菲亞把奇特的感受歸因於夢境的荒誕,她的手機響了。
劇院的工作人員打來的,“總監女士,您現在安全嗎?”
“發生什麼事?”索菲亞奇怪的問道。
助理回答道:“劇院剛剛發生一起槍擊案,駐守門口的安保坎貝爾突然失控,胡亂朝人羣開槍。警方迅速趕來,將他擊斃了。”
安保?擊斃?
索菲亞再次愣住,她忽然意識到什麼,無緣無故陷入的夢魘中,似乎有相關聯的事發生。
“夢中那個面相醜陋,用可怕武器朝我對射的傢伙......我明明看不清他的臉,卻有熟悉對方的感覺。他不就是坎貝爾麼?”
助理再次詢問索菲亞安全與否,得到確認回答後,方纔掛了電話。
這一刻,索菲亞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想法。
她立刻翻身起牀,飛快的重新穿好衣服,離開自己的隔間小臥室,噔噔噔的小跑着返回劇院後臺。
由於百老匯核心區發生槍擊案,劇院周邊來的警察數量快速增加。
一輛急救車也嗚啊嗚啊的開了過來,連帶還有一架急救直升機出現在天空。
“情況嚴重到如此嚴重?”索菲亞還在想這槍擊案到底死了多少人,就看到兩名醫護人員抬着擔架,將一名傷員朝外送。
這傷員還在淒厲大喊:“不,不,我不要急救,我能起來。上帝啊,爲什麼要給我叫直升機?
我的保險雖然還不錯,但不報銷這個。我的保費會漲的,我要承受不住了。”
傷員拼命掙扎想證明自己狀況沒想象中糟糕,可照顧他的醫護人員卻不想白跑一趟,更擔心‘業績’損失,用束縛帶將其牢牢固定在擔架上。
不管這傢伙哭喊的多麼悽慘,反正都要將其運到直升機上去。
亂糟糟的人流中,索菲亞認出那名傷員,是劇院經理的助理,平日有些小聰明,沒想到今天倒了大黴。
“叫急救車不夠,居然叫急救直升機。希望那傢伙的存款能扛過去,否則就只能寄希望於跟醫保公司談判了。”
警方封鎖了劇院一樓出入口,外面的人進不來,只引導劇院內的人員朝外疏散。
索菲亞在混亂的環境中,一眼看到林銳。
兩人彷彿心有靈犀似的,彼此隔着幾米對視一眼,卻沒有靠近,更沒有寒暄打招呼,只默默的並行朝外走。
但女人的直覺告訴索菲亞,自己並非毫無緣由的在夢魘中見到那小子。而那小子似乎知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