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林妲,女孩子要自尊自愛,我知道你性子野也沒什麼心思,可你終究是個女孩子,天天往男子家中去,這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紅柳回到家之後,父親並沒有在,她自然就是直面了母親的壓力,這會兒的母親跪坐在蒲團上,面前的佛龕裏已經擺上了那尊琉璃佛,婉轉的佛音從底座流出,五光十色的佛光讓整個屋子都光影渺渺。
而那被兒女當做禮物的座鐘則放在了旁邊,上頭還用絲綢布小心地蓋住,每日都會有人來爲它上發條。
“母親……我就是交個朋友而已。以前在上京,我也是這般啊。”
“這是漢人地界。烏林妲,你要知道那些漢人可不似老家的人,他們講禮法講貞潔,你這般下去,真的是會把自己的名聲弄臭的。”
紅柳是什麼人?她可是個在山林裏馳騁翱翔的野孩子,從來就不喫禮法這一套,聽聞母親的說辭,只是不屑地一笑:“誰在乎那玩意。”
“你不在乎!我在乎!”王妃回頭怒斥起來:“你不要臉,我還要臉!你一個王爺家的貴女,天天去與那些販夫走卒廝混,傳出去我與你父親的臉往哪擱?你不要緊,你想過我與你父親?想過你阿爺?你阿爺是太祖爺的嫡四子,何等的榮光,你卻與那宋國的阿貓阿狗廝混,若是讓他知道了,他會怎樣的痛心疾首!”
紅柳低着頭:“大不了嫁他就是了。”
“你再說我便撕爛你的嘴!”
王妃此刻像是頭髮怒的東北虎,她站起身關掉那佛光,用紅布將佛像蓋上,轉過頭來呵斥道:“什麼人都能娶完顏家的女兒?你若是這般不要臉,可就莫要怪我將你送回上京了。”
紅柳翻了個白眼,但卻沒說話。
“你那是什麼姿態!娘跟你說是爲你好,你跟我用什麼態度?”
紅柳也不急也不惱,往椅子上那麼一癱:“要不你打死我得了。反正我就是個嫁不出去的賠錢貨,關在這也是關着,打死了往荒地裏一埋也算是一了百了。”
“烏林!你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今日我真要好好地教訓教訓你了!”
王妃那是真不慣着,這大東北的老孃們兒急了眼那是連王爺都敢上手的人,揍自家閨女那就跟玩一樣。
那紅柳也不是傻的,見着母親抄傢伙了,那拔腿就跑。
“你有能耐永遠就別回來!”王妃將紅柳追到“大膽的幹”門口,叉着腰氣鼓鼓地喊道:“你回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不回來就不回來!”
紅柳說完嗖的一聲就沒了蹤影,然後便是真的沒了蹤跡,一直到晚上的時候都沒有再出現。
而這會兒天色已經黑了下來,林舟趴在牀上在那算賬,畢竟這次要帶回去一千斤黃金,按照當下的金價,這一千斤價值都快四五個億了,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接觸到的最大一筆錢了……
“我要不要毛點下來……”
正在他天人交戰的時候,下頭的門就被拍得啪啪響,林舟立刻喊了起來:“鷹哥,去看看。”
隔壁屋打開了門,鷹哥披着一件衣裳就走了下去,而這門一打開,立刻烏泱泱的湧入了一堆人,帶頭的就是羊蹄。
“烏林!烏林妲!?”
羊蹄四處找了起來,但一直等他來到林舟的房間之後,發現紅柳的確沒有在這裏,這才急得跺了一下腳。
“怎麼了?這火急火燎的。”
林舟看着他那副樣子也是好奇了起來:“找貓啊?”
“找個屁貓,找烏林妲!紅柳!”
林舟一愣:“咋?她咋?不是回家了麼?”
羊蹄叉着腰長嘆一聲:“下午時烏林跟母親吵嘴。母親生氣就要打她,她那性子……一個不留神就跑了,至今未歸。”
“艹!”林舟噌的一下就從牀上彈了起來:“你跟皇城司說了沒有?”
“說了,可皇城司也沒找到,如今禁軍都出動了。”
林舟也顧不得身上只穿了褻衣褻褲,隨便抓了衣褲就走下了樓:“鷹哥,看好家,要是紅柳過來了,你給她煮碗麪。”
說完就隨着羊蹄一起走了出去。
“我隨你一塊找。”林舟攏着袖子看了看天空:“這個天氣,一晚上她非凍死不可。”
旁邊的羊蹄也是急了,這個玩世不恭的二世祖這會兒甚至都帶上了哭腔:“她那死丫頭……脾氣不知道多犟,這可怎麼辦啊。你有法子找她?皇城司跟禁軍都不行啊。”
“試試。”
林舟取下門口的燈籠就帶着羊蹄開始找了起來,但這臨安城何其大,這裏足足住着五十萬人,這種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且在這個龐大的城市之中,夜晚一個女孩子誰知道會遇到什麼樣的人,這地界可是龍蛇混雜,別說把她給賣去什麼地方,哪怕是把她拖到什麼陰暗的柴房裏給日了那也是讓人無法接受的事。
但林舟這會兒也不敢去想那些壞事,只能趕緊帶着羊蹄來到了南城。
這地方對羊蹄這樣的上等人來說可謂是禁區,這裏的窮人看到那些衣着光鮮的人時,眼裏露出來的光是很滲人的,而作爲臨安犯罪率最高的地方,一般不會有上城區的人主動來這個腌臢地方。
但林舟來了,他不光來了,而且他過來之後,從進入南城開始,周圍就有人開始朝他拜了起來,一開始還只是零星幾個,到了後頭那“小神仙”已經是叫得此起彼伏了。
“老丈,幫我去喊一下我徐大哥。”
“好嘞,小神仙等候一陣哈。”
一個老頭快步地離開了,而林舟坐在那窮人堆裏卻是絲毫不緊張,反倒是羊蹄一臉好奇的問道:“你跟這很熟麼?”
“一般。”林舟回答道:“就是他們太熱情了。”
不多一會兒黑豹子徐尚便走了過來,他其實是有官職在身的,雖然只是個九品,但說他是南城的皇帝都不爲過,皇帝的命令達不到南城,但徐尚的命令在這一定管用。
“出什麼事,林兄弟。”
“別提了,一個小姑娘走丟了。”林舟指了指羊蹄:“我朋友的妹子。”
“這個天氣走丟了?”黑豹子也是一臉錯愕:“會死人的。”
“所以這不來找了麼。”
黑豹子聽完林舟的話,開始上下打量起羊蹄來,他漢化得很好看不出來是金人,但他身後那些人卻是金人的禁軍,這讓黑豹子眉頭皺了起來。
“金人?”
“昂,金人。”
黑豹子輕輕點頭:“我一般不管金人的事,但今日是林兄弟你來開口,我便不管是哪裏的人了,你說一下那女子的外貌。”
羊蹄跟林舟兩人絮絮叨叨的把紅柳的外貌特徵都描述了出來,黑豹子聽完之後只是吹了聲口哨,接着便有好幾個凶神惡煞的人走了過來。
他將那些人聚攏在一起:“你們跟手底下的弟兄打聽一下,看看那個姑孃的動向,快點!這可是林兄弟的朋友。”
“是!”
那幾人迅速地散在了人羣之中,接下來這一夜可就精彩了,皇城司跟禁軍出動不說,那全城的地痞無賴和那些個下九流的人可都出動了,整個臨安城雞飛狗跳。
林舟帶着羊蹄坐在徐尚的小屋裏烤火喝酒等消息,羊蹄倒是好奇地問了起來:“徐大哥,這廝在這這麼有面子啊?”
徐尚哈哈大笑地拍着林舟的肩膀道:“林兄弟在這可不只是面子這麼簡單,他在這說話比我都好使。”
“徐大哥你捧我是不是,我哪有你那能耐。”
“你可別謙虛了,這南城的人,十人裏頭有八個欠你的情呢,這命債可不是乾點活兒就能抵消的。”徐尚拿起大碗一飲而盡:“不瞞這位小哥說,在這一畝三分地,林兄弟被人稱爲小神仙,一夜之間救命萬條。無人不識無人不曉。”
羊蹄這會兒眼睛都瞪圓了:“你這麼厲害?”
而就在這時,外頭有個小廝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爺,尋着了!”
屋裏的人立刻全部站起了身來,只聽那小廝說:“我們在城外三裏地的牛棚裏尋着的,那家是個農戶,也不知她在牛棚,她自個兒說是走累了就在那歇歇腳,但晚上的時候就覺得睡不醒了,若是我們的人再去晚些就叫凍死了。”
“人呢?”徐尚急問道。
“陳三哥用牛車帶着人正過來,小的腳程快先來給爺和小神仙報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