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有此理!”
王妃回來之後見到紅柳跑了,她當時那個脾氣就爆了起來,她一把扯掉頭釵,抓起牆上掛着的金刀就要殺出門去。
“夫人!夫人吶,使不得!”
芮王一把抱住自家的母大蟲,苦口婆心的勸了起來,但那婆娘根本不管這些,怒火一上來連着丈夫也要一起揍。
“夠了!”
這時芮王突然怒斥一聲:“你也差不多一些!”
“你吼我?你居然吼我!?”
芮王頭一仰,閉着眼睛長嘆一聲,半晌都沒有說話。
“當初我就該聽我阿孃的,我嫁誰都好過嫁給你,這些年我跟着你沒過過什麼安穩日子,隨你東征西討,爲你生兒育女,到頭來你卻如此待我……”
別唸了……別唸了……
芮王此刻只感覺自己頭疼欲裂,但他卻仍然大手一揮,以一種極強勢的姿態說道:“來人,王妃乏了,將她帶入房中好生照顧。”
“完顏孛迭!你敢!你敢!!!”
隨着夫人的聲音漸漸遠去,芮王坐在椅子上,垂下眼皮表情變得古井無波,他微微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表情已經變得一股殺伐之感。
想到下午時與林舟的話,他當然是有計較的,沒有人想死,更沒有人想看着家人隨着自己死。
但如今金國之內陰雲密佈,曾經父親完顏宗弼可謂一家獨大,而如今完顏亮一脈逐漸崛起,還不是緩慢崛起而是突飛猛進式的崛起。
而這絕對是一個危險的信號,因爲完顏亮的野心極大,這一點也許皇帝都已經看出來了,但事到如今卻也已經沒有了退路。
完顏亨不傻,金國的半壁江山都是他們這一脈打下來的,如果完顏亮真的當了皇帝,別的宗親能不能活下來不好說,但他們這一脈是肯定留不下來的。
換句話說,他們就是金國的岳飛,兩個鬥了一輩子的老對手,即將走向的是同一個結局,說起來多少有些令人唏噓。
雖然他之前的確是跟林舟他們說了自己有赴死之心,但心中不可能沒有求活之意,這件事他父親也清楚,但如今完顏宗弼出徵在即,他的精力都被牽制在了草原之地,若是能速戰速決還有希望,但若是耽擱時間太長或者打不過,那事情可就大了……
而完顏宗弼把兒子完顏亨安排到宋國當使者,就是想讓他在這裏求得一份支持,雖然他們父子倆心中都明白,宋國人根本靠不住,但這也是一次不得不進行的嘗試。
不過他倒是沒說指望林舟這種寂寂無名的商賈能幹出什麼事業來,他不過就是想讓女兒最終能有一個還算不錯的歸宿。
大戶人家靠不住,他們會因爲利益糾葛娶烏林妲,就會因爲失去利益而拋棄她,而像林舟這樣的混小子,他跟烏林之間並沒有利益的糾葛甚至他都沒有家人,這樣對於烏林來說反倒是好事。
而家中那女人終究還是想得淺薄,她只是一味要求門當戶對,可她根本想不明白真是等到有朝一日他們落魄了,甚至滅門了,烏林會遭到怎樣的對待。
王爺雙手放在膝上,輕輕撫摸着身上袞服的刺繡龍紋,心中可謂是百般滋味。
他也看到了林舟的努力,爲秦檜開設鋼廠,雖然有些胡鬧,但的確是真的在往上努力了。他當然不會怪他不把鋼廠送給金國,因爲那是人家在宋國安身立命的東西,說不準也將會是烏林妲未來安身立命的東西。
送給了金國對誰都沒有好處,所以王爺不但不會問他索取,還打算在鋼廠建成之後,利用職權提高三成的價碼採購其中的東西,只要能讓秦檜滿意,自然是會多建一些,而這也算是他完顏亨送給“女兒女婿”的一份大禮。
說不定還能爲女婿謀一份功名,到時他離去之後,別無他求,只求女兒得人善待。
而這些林舟他們肯定是不知道的,原本的幹壞事三人組,現在成爲了幹壞事五人組,金國的兄妹和宋國的夫妻,再加一個新中國的穿越者……
這第二日一早,幾人就在鋪子下面碰了面,因爲上次進貨之後這裏又多了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特別是那個會自己播放音樂的玩意最是吸引人,所以紅柳蹲在門口那研究了半天,想看看到底這小玩意是把人關在何處唱歌。
“這個裏頭到底關了有幾個人啊?”
“百十來個吧。”鷹哥靠在那笑呵呵的給紅柳介紹了起來:“老爺說了,一首歌便拘一人的魂,還說什麼魂牽夢繞風雲蕩之類的話。”
“咦~~~”紅柳往後縮了縮脖子:“好駭人。”
“哎呀,你聽她的……”林舟在後頭喊道:“趕緊來喫飯了你們兩個。”
今天的早餐照例還是一大鍋方便麪,雖然臨安城裏有更好的,但這玩意卻是像卡了個bug,同價位裏它無敵,高檔貨裏一換一,甚至在早餐界之中,它更是能秒殺一衆品類,特別是在這寒冬料峭之中,更是沒有人能拒絕一口辛辣滾燙的麪湯。
“奇怪,按照道理來說,我娘就算不親自來拿人也該派人來,爲何這一夜過去都沒人管呢?”
羊蹄嘟囔一句之後,突然有一種明悟之感:“哦!烏林,你娘不要你了。”
紅柳埋頭在飯碗裏頭,那是一言不發,而這會兒門口慢條斯理的走來一個老太太,林舟一見,連忙拽了陸游一下,兩人起身相迎。
“哦,我是來買酒的。”李清照掃了一圈,看到紅柳時卻是眼睛一亮:“好標緻的小美人兒。”
“唉嘿嘿嘿……”紅柳頓時咧開嘴笑了起來,那是一點都沒有謙虛的概念。
林舟看了看紅柳:“欸,不要笑成這樣,很傻好吧。”
接着他便起身去給老太太拿了兩瓶二鍋頭:“還是不收錢?”
“不收不收,這點小錢收了怪不好意思的。”林舟嘿嘿一樂:“您喫了麼?沒喫一點喫點?”
“不了,喫過了。哦,對了。陸家小子,最近修書進度如何?”
“挺……挺不錯的。”陸游有些尷尬地說道:“已經……”
“節制一些,年後你還要給山長一個交代。”李清照盯着陸游眼下的淤青:“莫要熬了。”
“哎呀,老太太你是不知道,他們……”
陸游一把上前捂住了林舟的嘴,連連鞠躬:“易安居士教訓的是……學生明白。”
李清照再看林舟時倒是沒有了剛纔的嚴肅,而是滿面慈祥的看着他笑了起來:“你若是有空,也多與文士相交,大宋重文,你也該結交一些文壇之友。”
“我?”林舟像只皮猴子一般的扒拉了一下手:“我這種人,人家都看不上,誰樂意跟我相交。”
鷹哥抬起手來:“我我我!”
一旁的紅柳按住她的頭:“你給我閉嘴!”
李清照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晃了晃手中的酒:“這些日子,城裏多有新春詩會,你們若是有空多走動走動。”
“走動不了一點……”林舟唉聲嘆氣起來:“我把能打的都打完了……”
“不能打的也沒少打。”陸游在旁邊也是嘆息道:“我們當下算是臭了臨安……”
李清照卻不以爲然:“那便多打一些也成,即便是牛糞也不是人人都厭,有人喜歡文,自然也就有人喜歡武。多結交一些人,不會有錯,無非便是難易罷了,難有難的趣,易也有易的煩,多體會,生平才精彩。對了,陸家小子,莫要沉淪,修書!”
“是是是……”
老太太離開之後,紅柳湊過去看着她遠去的背影:“咦~~這個老太太好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