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敖鵬感悟自身孕養的神祇之時,院門外傳來嘈雜的破門聲,驚得正美着的紅娘如同小鵪鶉一樣躲進敖鵬懷裏。
敖鵬撫摸着紅娘的胳膊,笑道,“記得你跟我來的時候說的話嗎?”
紅娘怯生生點頭,“記得。”
敖鵬拍了拍紅娘的胳膊,將身上那柄短刀遞給紅娘,“記得就好,此去閻王殿,你的命在我手裏,別被他人奪了去。”
“嗯。”
紅娘穿上紅肚兜,又將短刀藏在小腹前,穿上襖子,配合她本來就豐腴的身子,一時間也讓人看不出異樣來。
待紅娘收拾好,敖鵬也穿好了衣服。
他帶着紅娘走出屋外,此時院內已經烏壓壓擠了八九個人,都是華興社的打手。
陳小刀臉上有淤青,被堵了嘴,綁了手控制起來,掙扎着還想要說什麼,估計是想要向敖鵬通風報信,結果被逮住了。
爲首的人說道,“敖兄弟,你犯了事兒,五爺開了香堂,要明家法,和我們走一趟吧。”
幾個打手暗中合圍,生怕走漏了敖鵬,但是見敖鵬絲毫不懼,領着相好走出來,一時間又摸不清頭腦。
敖鵬哂笑道,“啥時候我們華興社這麼勤快了,那姓洪的給了五爺多少香火孝敬?”
這裏是津門三不管地帶,如今北洋政府內部派系鬥得正酣,哪有時間管這裏的殺人之事。
這種事情報官還不如讓本地幫派來處理。
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就是這個理兒。
而敖鵬恰好又是華興社的人,按理來說殺了人,華興社首先想到的就是如何護住自家人。
如今只不過半天,又是拿人,又是開香堂。
姓洪的少說給了上千大洋買敖鵬這條命。
打手裝着糊塗,“敖兄弟,你這是自己犯了事兒,怪不得別人。”
敖鵬笑了一聲,“那給兄弟一個體面,我跟你走,你也別押着。”
幾個打手對視了一眼,有些不確定,生怕敖鵬在半路上跑了。
爲首的打手叫做易元,是如今華興社的頭號打手,一手通臂拳已經摸到了暗勁的門檻,但正是因爲武道已經入了門,他才摸不準敖鵬如今的實力。
他去看了那兩死人的傷口,都是一擊斃命,直接被打斷骨頭,少說也得明勁。
雖然暗勁,明勁差一個層次,但是拳腳無眼,磕着,碰着都得修養幾個月,甚至會落下病症。
“好,就依兄弟。”
敖鵬走在中間,一衆打手圍成一圈,出了門,敖鵬一眼就瞄見在牆邊鬼鬼祟祟的徐三。
這華興社這麼快找到他,徐三也有份功勞!
這賬等會兒一起算!
華興社的堂館在迷霧巷最顯眼的地方,是個四進門的大院,放在以前,早就是逾制,但如今皇帝都被趕出了紫禁城,自然也沒人來管。
此時大院裏麪人潮湧動,少說也來了幾十號人。
正堂之中擺好了香案,供着一尊五彩紅臉關公像,左右各有一長桌,上面擺放着刑具。
華興社的五爺坐在正堂前,一張紫檀雕花大椅上,他雖然年齡已經過了四十,但是身材依舊魁梧健壯。
手上盤着三顆鐵膽,成年人一隻手都握不住,但在他手中,卻圓轉如意。
能夠在如今的津門開香堂,自然手底下要有功夫,五爺早些年雖然是個縴夫,但學了鷹爪功入門,十餘年前就是暗勁高手。
將敖鵬領進了正堂,帶頭的易元輕輕鬆了一口氣,神色甚至有些疲憊之感。
別看敖鵬一路上絲毫沒有反抗,但是他們一衆人圍着,不像是押着敖鵬,倒像是被敖鵬的氣機壓住巡街一樣。
而氣機這詞,玄妙異常,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夠感受到,高手更是感受得分明。
易元其實心裏面已經有某種不祥的預感,於是將敖鵬帶上堂之後,他就縮在一邊,也不說話。
“就是他,就是他,還我兒命來!”
客座之上,一個身穿綢緞子的中年男人眼眶通紅,正是苦主洪世貴。
他拳頭握緊,如果不是旁邊有人攔着,就要立馬衝到敖鵬面前。
“肅靜,堂有堂規!”
管執法的長老低喝了一聲,然後起身對五爺說道,“五爺,犯事之人敖鵬已經帶到,請五爺發話。”
五爺瞄了一眼敖鵬,看身子骨是個好苗子,不過想到洪世貴送到院子裏的三千大洋,擺了擺手,“既然犯事兒了,就按照幫規處置吧。”
執法長老應諾,然後轉頭看向敖鵬,高唱道,“今有逆徒,犯我幫規,褻瀆祖師!開——執——法——堂——!”
聲落,他率先在香案前跪下,三叩首。滿堂數十人,無論站坐,齊刷刷矮了半截,向着關公像行禮。
拜了關公,執法長老又拿出一張黃紙,對着敖鵬宣讀道,“今有逆徒敖鵬,庚申年由引師保舉,拜在郭五爺門下,如今當街行兇,犯我幫規,罰三刀六洞,逐出門戶,敖鵬,爾可認罰!”
這罰三刀六洞,可不是要饒敖鵬一命。
先不說三刀六洞本身就是在鬼門關前闖一圈,身受重創,又被逐出門戶,旁邊的洪世貴可是恨不得喫了敖鵬。
所以這是要讓洪世貴自己報仇,這才值三千銀元的價!
在場混混們本來以爲這宣判足以讓敖鵬嚇得跪地求饒,但哪想到敖鵬竟然撲哧一笑。
執法長老厲聲道,“關公當面,焉敢放肆,你笑什麼!”
敖鵬指了指關公,答道,“這關公讓你們這羣混混拜得,倒像是個唱戲的,故而發笑。”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來人執法!”
旁邊立馬有小混混上前,拿起那開了槽的刀就往敖鵬身上一捅。
敖鵬也不躲閃,一刀被捅實了。
然後又是一刀!
再一刀!
當第三刀捅下去,衆人發現了端倪。
就算是硬漢,此時也得咬牙悶哼,但眼前敖鵬被捅了三刀,雖然沒有捅腹部,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他沒流血!”
捅敖鵬的混混此時也發現了不對勁,顫顫巍巍放下手,他站得近,第一二刀捅下去的時候還不覺得,第三刀捅下去,捅到胳膊上,怎麼也應該飆血,但敖鵬硬是一點血沒流!
敖鵬從手臂上拔出一柄刀,反手直接刺穿對方太陽穴,血液順着血槽如利箭一樣飆出,濺到關老爺身上,讓紅臉更紅!
這纔是混混原本想要的效果。
敖鵬裂開嘴,露出森森白牙,“既然是唱戲,這出關公你們唱不來,讓某家教你們唱!”
冰冷刺骨的寒氣從他身上湧出,就像是一片巨大的陰雲,直接讓正午的秋日都失了溫度。
若是黑僵能夠光天化日之下行走於世,當神明之面殺人而不懼,這已經不是怪,而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