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壯漢此時正處於一種癲狂的節奏中,鋁合金棒球棍重重砸在奔馳車的C柱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奔馳車主縮在駕駛位上,瘋狂的按着喇叭。
“西雅圖警察!趴在地上!現在!”
鮑勃在距離對方大約五米的地方站定,雙手握持泰瑟槍,紅色的激光瞄準點在那壯漢厚實的連帽衫上跳動。
壯漢壓根沒理會,他甚至連頭都沒回,喉嚨裏發出一種類似野獸的低吼,又是一棍狠狠砸碎了後擋風玻璃。
“去死吧,你這該死的官僚!”
壯漢突然嘶吼了一聲。
“操!”
鮑勃咒罵一句,果斷扣下了扳機。
兩枚帶着導線的泰瑟探針“啪”的一聲射出,精準的紮在了壯漢的後背上。
按照常理,五萬伏特的高壓電流會在瞬間接管目標的神經系統,讓他像截木頭一樣直挺挺的栽倒。
但現實卻沒按劇本演。
那壯漢只是身體劇烈的痙攣了一下,雙腿甚至都沒有彎曲。
他猛地轉身,帶電的導線在那具充滿科技與狠活的軀體面前顯得如此脆弱,竟被他一把拽斷。
他的瞳孔放大的幾乎佔據了整個眼球,眼神充滿了被激怒後的原始殺戮慾望。
就在這一瞬間,壯漢丟掉了球棍,手飛速摸向後腰。
在裏昂的視角裏,世界彷彿按下了慢放鍵。
他看到那壯漢腰間有一把鏽跡斑斑的點三八左輪,手指正試圖勾進護圈。
他沒有任何遲疑,格洛克17已經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推射、平視。
他感覺到厚實的槍柄貼在掌心帶來的冰冷觸感,這讓他原本應該狂跳的心臟穩如磐石。
就在同時,鮑勃剛扔掉那個已經變成廢鐵的泰瑟槍,右手正要掏出腰間的手槍。
他的觀察能力不如裏昂,沒有看到那個黑鬼後腰的左輪,但是他又不瞎,對方的動作明顯是要掏槍。
多年積累的生存本能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狂跳,看到裏昂即將開火,他的喉嚨裏下意識的爆發出了一聲變了調的嘶吼。
“警察!別動!”(Police! Don't move!)
幾乎就在同一秒,裏昂也按照規範發出了警告。
“放下槍!放下!”(Drop it! Drop it!)
兩人的喊聲疊加在了一起。
然而,實際上裏昂在喊話結束前就已經扣動了扳機。
對於基層巡警來說,這種喊話並不是真的爲了給對方留出反應時間,或者指望即將掏槍的人束手就擒,更多的是爲了完成法律程序上的告知。
在人人持槍的自由美利堅中,如果你真的等嫌疑人聽清了指令並決定是否服從後再決定是否開火,那你的家人大概率很快就能在你的葬禮上領到一面摺疊整齊的國旗。
動作即意圖。
“砰!砰!砰!砰!砰!”
五聲急促且節奏穩定的槍響直接撕裂了西雅圖溼冷的空氣
格洛克17的套筒飛速後坐,拋殼窗跳出五枚滾燙的、帶着硝煙味的黃銅色彈殼,在水泥地上蹦跳着,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裏昂沒有玩什麼擊傷手腕之類的電影戲碼,那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正常來說,一旦開火,唯一的目的就是“持續射擊直至威脅停止”。
而最有效的停止方式,就是攢射對方軀幹。
火光從槍口噴薄而出,五枚九毫米子彈在零點幾秒內呈品字形精準的咬進了壯漢的胸腔。
巨大的衝擊力讓那黑人的動作直接停滯,他那由於藥物而顯得僵硬的身體猛地向後仰去,手中的點三八甚至沒來得及擊發,就隨着他的倒地重重摔在了柏油馬路上
硝煙的味道在潮溼的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來
“1-Lincoln-14,交火,嫌犯中彈倒地!叫救護車!”
裏昂單手持槍指向倒地的軀體,另一隻手按住肩頭的對講機,語速極快的通報
身後的老鮑勃現在終於拔出了他的手槍,他大口喘着粗氣,眼神裏帶着一絲劫後餘生的驚悸,但更多的是一種意料之中的木然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黑人,又看了一眼穩如老狗的裏昂,嘴角下意識的抽動了一下。
剛纔那五槍未免太穩了。
“米勒!別在那兒發呆!看着周圍!”
鮑勃對着已經嚇傻了的新人大喊,“注意那些流浪漢,別讓人靠近!”
“掩護我,鮑勃。”
裏昂沉聲說道,手裏的格洛克17依然斜指向斜前方,腳下保持着戰術步伐穩步推進。
“收到,我在掩護。”
鮑勃雙手持槍,槍口死死指着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軀體,雖然他的呼吸急促,但好歹沒忘了幹正事。
那名黑人壯漢此時已經癱在了血泊裏,胸口的布料被撕開了幾個猙獰的窟窿,鮮血正順着衣服纖維飛快的擴散。
裏昂走到跟前,先是一腳將那把鏽跡斑斑的點三八左輪踢到了幾米開外,確保這玩意兒脫離了嫌疑人的觸及範圍。
緊接着,他單膝跪地,將全身的重量壓在那個黑人壯漢的後背上。
“手!把手給我!”
哪怕嫌犯此時看起來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括約肌,裏昂還是大吼着指令,按照西雅圖警局的SOP(標準作業程序),上銬是雷打不動的第一步。
他粗暴的抓起嫌犯那兩隻癱軟如泥的手臂,反剪到背後。
“咔嚓。”
史密斯·韋森手銬咬合的聲音清脆響起。
裏昂迅速伸手在那件充滿汗臭和尿騷味的衛衣上下摸索。
腰間沒有別的槍,口袋裏除了幾張揉皺的一美元紙幣,就是一個裝着白色粉末的小塑料袋和兩個用過的針頭。
“小心針頭。”他在心裏罵了一句,手指極其謹慎的避開了那些致命的垃圾。
確認沒有其他威脅後,裏昂直起身,但他沒有停下。
他轉頭看了一眼鮑勃,下巴朝那輛受損的奔馳車揚了揚:
“鮑勃,去檢查那個奔馳車主,看看有沒有受傷。”
裏昂一邊吩咐,一邊從戰術背心裏扯出了急救包(IFAK),
“米勒,繼續守住外圍,別讓那些拍短視頻的混蛋湊得太近!”
“明白。”
鮑勃立刻會意的收起槍,朝着那輛還在間歇性響喇叭的奔馳走去。
裏昂實際上很清楚,這傢伙死定了。
五發九毫米,在這個距離上打進去,肺葉估計已經爛成了豆腐腦。神仙來了也救不活。
但他必須救。
如果不救,錄像的執法記錄儀就會成爲以後法庭上控告他“故意漠視生命”、“過度使用暴力”、“惡意謀殺”或者什麼類似的東西的鐵證。
在美國,警察當然可以在規範下直接朝嫌疑人開槍,但是確認對方失去威脅後必須立刻轉變自己的身份爲救死扶傷的天使,否則那高達數百萬美元的民事賠償能讓裏昂瞬間破產。
“正在實施急救!”
裏昂大聲喊了一句,主要是喊給麥克風聽的。
他用力撕開嫌犯那已經被血浸透的衛衣,將兩貼帶有單向閥的胸腔密封貼狠狠拍在那個冒着血泡的彈孔上,然後雙手交疊,開始進行心肺復甦。
每一次按壓,都能感覺到肋骨下那破碎的臟器在擠壓。
鮮血順着他的指縫擠出來,滑膩、溫熱,帶着濃烈的鐵鏽味。
這種感覺很奇妙。
他剛剛纔親手把五顆子彈送進這副軀體,現在又要費盡心思假裝想把對方從死神手裏往回拽,就爲了讓那幫訴棍律師找不到起訴他的藉口。
“呼叫調度中心,”裏昂一邊按壓一邊按下肩咪,“嫌犯已制服,多處槍傷,正在進行CPR。我們需要急救人員(EMT)立刻到場。”
“收到,1-Lincoln-14。醫療小組(EMT)、分區主管中士1-Kilo-5及後續支援單位已在路上,預計三分鐘抵達,保持頻道暢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