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丹特的感覺也沒錯,只不過這些特警肯定不會真的給他再來一槍,但指望他們專心救援肯定是不現實的
圍在他身邊的幾個特警看起來忙得熱火朝天
“別怕,我們在努力了!”
一個特警大聲喊着,手裏拿着根明顯小了一號的撬棍
他在那變形的車門框上“叮叮噹噹”地敲着,看起來使了喫奶的勁兒,但實際上根本沒有撬在受力點上
另一個特警正蹲在後面擺弄液壓剪,嘴裏還像模像樣地對着對講機喊:
“指揮中心,液壓泵好像出了點故障,壓力上不去!我們需要備用設備,可能要耽誤幾分鐘!”
“堅持住小子,千萬別睡過去!”
甚至有一個特警在給丹特包紮頭部傷口時,“不小心”把止血帶勒在了他的脖子上,過了兩秒才“恍然大悟”地鬆開。
裏昂站在不遠處,看着這一幕,心裏明鏡似的。
這也算是美國警察的潛規則了。
如果只是搶劫或者偷車,警察抓到正常來說會按程序辦事,起碼不至於奔着整死人去。
但如果開了槍,打傷或者打死了警察,那就是整個執法系統的公敵了。
在確定鮑勃是否能活下來之前,或者說爲了給後來者一個血淋淋的教訓,這幫特警絕不會讓這個司機舒服地躺在救護車上。
他們會讓他流血,讓他痛,利用一切“合理的機械故障”和“意外延誤”來消耗他的生命力。
如果他在被救出來之前就因爲失血過多休剋死了,那真是太不幸了,只能怪他命不好,或者是這輛車的安全性能太差。
反正執法記錄儀裏拍到的,全是警察們竭盡全力救援的感人畫面。
裏昂對此毫無心理負擔。
他對這種向自己兄弟開槍的人渣沒有任何同情心,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人的殘忍。
“嘿,車神。”
就在這時,一個全副武裝的SWAT小組長走了過來。
他戴着防彈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看着裏昂就像是在看一個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怪物。
“把槍給我,根據程序,你剛纔進行了極限駕駛並涉嫌導致嫌犯死亡,這把槍現在是證物了”
雖然話是公事公辦,但語氣裏明顯帶着些敬畏的意思
剛纔那一下美式截停和穿針引線的過彎,把這幫自詡戰術駕駛專家的特警全都看傻了
裏昂很配合地把手裏那把還沒來得及開火的HK416遞了過去,甚至還主動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
“小心點,保險是開的”
那名特警接過槍,把它交給旁邊的取證人員,然後指了指停在警戒線外的一輛黑色指揮車
“去吧,指揮官要見你”
“還有,雖然不合規矩,但我得說一句…”
特警壓低了聲音,拍了拍裏昂溼透的肩膀,“幹得真他媽漂亮”
裏昂聳了聳肩,沒說話。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身朝着指揮車的方向走去。
身後,丹特的慘叫聲越來越微弱了,可能是因爲失血過多,或者那小子的嗓子已經喊啞了吧
但這都不重要了
雨越下越大,噼裏啪啦地砸在警用指揮車的黑色裝甲外殼上
裏昂剛走到指揮車旁,還沒來得及開口打報告,一道身影就極其突兀地從側面插了進來,搶先一步擋在了他和那位特警指揮官之間
那是個約莫三十五六歲的白人男子,和周圍這幫滿身泥水、汗臭味以及火藥味的特警顯得格格不入
他外面套着一件深藍色的防風夾克,背後印着醒目的黃色“FBI”三個大字,下身是一條卡其色戰術褲
夾克裏面是一套剪裁得體的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頭髮梳着典型的聯邦探員式大背頭
“這簡直是胡鬧!”
那個男人直接無視了旁邊滿身殺氣的裏昂,徑直衝着特警指揮官亮出了證件
“我是聯邦調查局有組織犯罪調查科的高級探員,理查德·海耶斯”
“讓你的手下立刻停止這種拙劣的表演”
“我知道他們在幹什麼,液壓剪壞了?這種鬼話留着去哄媒體吧”
站在他對面的,是西雅圖特警隊(SWAT)的現場指揮官,霍布斯中尉,也就是警督,屬於絕對的中高級指揮層
不同於還在一線帶隊的警佐,警督通常負責管理整個戰術部門或作爲當值的最高指揮官
這意味着他手裏現在握着整個特警行動組的調度權和現場最高裁決權,是真正擁有實權的大佬
他的身高接近兩米,穿着全套的重型戰術裝備,胸前的防彈插板上掛滿了彈匣和震撼彈,沒戴頭盔,露出一顆佈滿傷疤的光頭,儘管眼睛上帶着一個騷包的墨鏡,依然能看得出來一臉的不爽
在美國執法界,地方警察(PD)和聯邦調查局(FBI)的關係從來就沒好過。
對於在一線拼命的地方警察來說,FBI通常意味着:
平時看不見人,整天穿着西裝、拿着高學歷文憑、坐在辦公室裏喝咖啡。
等到地方警察拼死拼活把案子破了或者把人抓住了,他們就會穿着光鮮亮麗的衣服出現,接管現場,搶走功勞。
順便在新聞發佈會上把案子說成是他們“聯邦統籌指揮”的結果。
他們還有個專門的黑稱,叫“Feebs”(弱智)。
“你在教我做事?”
霍布斯中尉低下頭,俯視着海耶斯,
“這是我的現場,那混球剛剛打傷了我的一名兄弟,還企圖衝撞我的防線。”
“我的隊員正在進行‘專業’的破拆救援,你沒長眼睛嗎?”
“省省吧,霍布斯。”
海耶斯探員毫不退讓,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壓低聲音說道:
“這輛車,還有車裏死的那兩個人,涉及我們正在追蹤的一起跨國毒品與軍火走私案,也就是RICO法案(反勒索及受賄組織法)管轄的範疇。”
“它的起點是墨西哥的錫那羅亞販毒集團,終點是溫哥華的地獄天使。”
“這本來是兩條線,但現在他們被血幫打通了。”
“這還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西雅圖本土的亞利安兄弟會分支並不打算讓這條路暢通無阻。”
“過去兩週,已經發生了三起街頭火拼,全是亞利安兄弟會試圖截獲這批高純度貨源。”
“這是一場戰爭,中尉。”
“錫那羅亞、地獄天使、血幫,還有想分一杯羹的雅利安兄弟會。”
“這事拖下去,到時候,西雅圖的街頭會變成巴格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