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鄭海東還不確定江輝說的是否完全正確,但是至少他的判斷聽起來有理有據。
還有具體的檢查思路,比那些只會看、不敢修的師傅強多了。
關鍵是,江輝說的這些故障類型,跟昨天那些師傅推測的部分信息對上了,這也讓他對江輝多了幾分信任。
“您放心,我雖然年輕,但是對於進口車的理解比許多老師傅要深很多。”
“這輛皇冠的化油器,我有十足的信心修好。”
“不過價格可不便宜。”
江輝聽出了鄭海東話裏頭的擔心,終於開口做了承諾。
不過他很快就把話題轉移到修車費上,並且還強調自己的修車費很貴。
價格貴的東西,往往會更好。
這種思維定式,不僅後世有,現在肯定也有。
江輝自然要充分地把這種話術給利用起來。
果然,鄭海東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了,“只要能夠修好,價錢都好商量。”
鄭海東這話還真沒有說謊。
對於建國飯店來說,每天的收入比許多人想象的要高。
區區一點修車費,沒有什麼值得擔憂的。
“行,那我可就提前說好,這車我今天之內就能修好,不過修車費要140元。”
江輝直接獅子大開口。
當然了,他這個報價也不是完全瞎報的。
建國飯店現在的住宿費用非常昂貴,最便宜的標準雙人間要80美元一天。
豪華套房要250美元以上。
這個信息,剛剛過來的路上他已經從鄭海東嘴裏面打聽清楚了。
鄭海東還吹噓,他們飯店作爲華夏首家合資涉外飯店,天價房價是經國務院特批的。
在普通職工月工資僅幾十塊一個月的年代,建國飯店這邊住一晚相當於兩三個月工資。
不特批還真是不行。
江輝這個140元的報價,基本上就是卡着80美元一天的住宿費來算的。
按照現在1美元兌換1.8元人民幣的匯率,140元的價格基本上就是比一天的住宿費低一丟丟。
估計鄭海東心中也能很快地衡量出這個數據。
“沒問題,只要今天你能修好這臺皇冠,140元的修車費,我沒有意見。”
果然,這段時間在建國飯店被高消費洗禮過的鄭海東,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同意了。
反正不是他的錢,飯店也有錢。
自己沒有從中獲得任何一毛錢的額外好處,一點都不擔心財務那邊會有意見。
在建國飯店裏頭,一瓶可口可樂都要賣11美元。
這裏頭的物價,完全沒有辦法跟其他地方去比較的。
“鄭組長痛快,那我現在就開始,爭取早點解決問題。”
反正江輝把故障的情況都說清楚了。
江輝這一次不打算磨洋工,直接開始幹活。
話音剛落,江輝便轉身打開隨身攜帶的工具箱。
箱蓋掀開的瞬間,整齊排列的扳手、螺絲刀、鑷子、清洗劑以及細鋼絲、毛刷等工具一目瞭然。
連工具箱內壁都擦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油污堆積。
這是他多年修車養成的習慣,哪怕工具老舊,也要保持規整。
旁邊的林元武立馬湊上前搭手,按照江輝的吩咐,先從工具箱裏取出一塊乾淨的棉布鋪在車頭引擎蓋邊緣。
鄭海東則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緊緊鎖住江輝的每一個動作。
他眼神裏的懷疑尚未完全褪去,卻多了幾分期待,畢竟這是目前唯一敢動手修進口皇冠轎車的師傅。
江輝俯身打開皇冠轎車的引擎蓋,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夾雜着機械的金屬味撲面而來。
與飯店大堂的香氛味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沒有急於動手,而是先用毛刷輕輕掃去引擎艙表面的浮塵,目光精準鎖定位於引擎一側的化油器。
這款皇冠S110的化油器採用的是豐田旗下電裝製作的零件。
看起來造型精密,管路錯綜複雜,難怪之前的老師傅們不敢輕易拆解。
“元武,遞我一把14號梅花扳手,再把手電筒拿過來。”
江輝的聲音平穩利落,手上已經開始動作。
先用手輕輕晃動化油器的連接管路,感受是否有鬆動。
林元武手腳麻利,立馬將工具遞到他手中,然後滿臉期待地看着。
他跟着江輝修車有些日子,卻也是第一次看到江輝修理皇冠這種進口豪華轎車。
江輝握着梅花扳手,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緩緩擰開化油器與進氣歧管連接的螺栓。
動作輕柔卻不拖沓,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這款化油器的螺栓是進口規格,力道太大會滑絲,太小又拆不下來。”
“隨便動手,還真是有可能弄壞這些精密部件。”
他一邊拆解,一邊輕聲說道,像是在跟林元武講解,又像是在間接打消鄭海東的顧慮。
鄭海東聞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落在江輝的手上,那握着扳手的姿勢熟練而標準,每擰一圈都恰到好處。
完全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反倒比那些修了十幾年車的老師傅還要沉穩老練。
片刻後,江輝順利將化油器從引擎艙內拆了下來,放在事先鋪好的棉布上。
他仔細打量着化油器的每一個部位,眉頭微微蹙起,故作沉吟狀。
實則早已通過系統得知是怠速量孔堵塞,還有浮子室底部積滿了油泥。
但他必須裝作一步步排查的樣子,避免太過突兀。
“你看,鄭組長。”
江輝拿起手電筒,將光線對準化油器的怠速量孔,示意鄭海東過來看,“這裏的量孔已經被雜質堵死了。”
“還有浮子室裏面,積了不少油泥,這就是車子啓動後很快熄火、踩油門無反應的原因。”
他一邊說,一邊用細鋼絲輕輕試探着量孔,動作輕柔,生怕損壞了精密的孔徑。
鄭海東湊上前,順着手電筒的光線看去,果然看到量孔處黑乎乎的一片,被雜質堵得嚴嚴實實。
浮子室的縫隙裏也能看到厚厚的油泥,臉上頓時露出瞭然的神色。
當然了,這裏面的神情,有一半都是裝出來的。
他雖然懂一些汽車知識,但是絕對沒有到熟悉化油器結構的程度。
現在只是聽江輝那麼說了,所以裝出這麼一副表情。
“原來是這樣,小江師傅你果然厲害,一眼就找到了問題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