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汀握住碗沿的手直接僵硬, 最後在唐蘇蘇的視線下, 不得不端起來抿了一口。
那張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眉頭鮮少的皺了一下。
他和安格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他是猶猶豫豫地一口口小啜, 後者是長痛不如短痛,一大碗直接下肚。
帝斯特已經化爲人形過來了, 狹長的銀瞳好奇地看向唐蘇蘇手下的鍋。
銀羽蛇住的地方就陰冷潮溼, 唐蘇蘇之前倒是沒有考慮過要給他一碗薑湯預防感冒的情況,不過接收到他好奇的目光,就舀起一勺, “帝斯特也要試試嗎?”
那股刺鼻的味道,讓蛇類更加不適。
不過……那是小人類遞給他的食物,沒準味道是騙人的呢?
帝斯特猶疑了一會兒,伸手接了過來, 噝噝吐出分叉的蛇信, 淺嘗了一下。
猩紅的蛇信像是受驚了一半猛地縮回, 然後猛地咳嗽幾聲, 伸着蛇信吞也不是收也不是。
抬起頭,瀲灩的銀瞳矇上一層水光, 茫然無措地看向唐蘇蘇。
受苦的安格和克裏斯汀不動聲色, 目光卻落在帝斯特的臉上,幸災樂禍地捕捉他精彩的表情。
“噗!”唐蘇蘇沒忍住笑出聲來,對上帝斯特更加委屈的小眼神,連忙擺手, “咳……抱歉……我不是故意笑的。”
她連忙遞過一大杯涼水。
帝斯特咕嚕嚕灌了一大口,才活了過來。
“噝噝……”他看見唐蘇蘇手上那一碗還沒喝完的薑湯,像是受了莫大的虐待一樣,害怕地朝後挪了挪。
可憐兮兮地看向唐蘇蘇。
一口也不想再喝了。
考慮到銀羽蛇本就喜陰喜涼,應該不怕冷,唐蘇蘇就沒有繼續逼他。
等着一起受苦受難的,安格和克裏斯汀:“??”
好在安格的苦難也結束了,唐蘇蘇放過他後,他迅速朝千層糕伸出了手,準備喫一塊壓壓那股古怪的味道。
“砰!”
克裏斯汀一隻手準確地壓在他伸到半路的手腕上,面無表情地宣誓主權,“我的。”
唐蘇蘇:額?!
什麼時候克裏斯汀變得這麼……護食了?
不過那確實是她答應做給克裏斯汀道歉用的,唐蘇蘇將煎餅遞過去,“唔,安格,你喫這個吧。”
安格倒不是饞,只是對方那副模樣在他眼中十分囂張。
尤其是,蘇蘇竟然真的站在他那一邊。
安格不知道唐蘇蘇和克裏斯汀私下的對話,只當是唐蘇蘇縱容他。
他抬了抬手,碧藍的眼中帶着笑意,他也是欠的,故意去挑釁克裏斯汀,“沒想到克裏斯汀大都督遇到自己喜歡的食物,還會護着不讓別人喫。
我前些天去布恩家參加宴會,他們七歲大的孩子也和你一樣,喜歡護食。”
安格翹起嘴角,笑着的時候還露出了兩顆略微尖銳的虎牙。
唐蘇蘇:“……”怎麼餐桌上一下子就□□味四濺了?
克裏斯汀臉上平靜無波,刀叉慢慢分開一塊千層糕,慢條斯理地叉起一小塊,細嚼慢嚥,眉眼淺淡,這次倒是有心情和安格說一長段話了,“布恩家的宴會?
不知安格上校在宴會上有沒有遇到朱麗葉公主?”
冷冷淡淡的聲音,顯得格外的意味深長。
安格的臉色在一瞬間扭曲了,藍眸裏帶上了幾分驚恐,恨不得將克裏斯汀的嘴巴狠狠捂住。
他忐忑地看了唐蘇蘇一眼。
唐蘇蘇倒是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脣槍舌戰,她現在還處在……
克裏斯汀竟然和安格說了這麼多個字的震驚中!
之前哪怕是她,克裏斯汀說出口的話也極少,對安格向來是一個字都奉欠。
有了安格,就有下一個人!等克裏斯汀慢慢話多了起來,開始喜歡和人交流起來,那性格不就也跟着越來越開朗了麼?
這簡直是裏程碑的一步。
她的克裏斯汀,便會如她最開始希望一樣,長成一個活潑開朗、紳士有禮的陽光暖男。
天知道在發現自己曾經計劃養成的小暖男,長大後變成一名全年面無表情的冰山時,她的內心到底有多複雜!
唐蘇蘇逐漸舒心,嘴角微微上揚。
腦電波不在一個頻道上的三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
正在暗暗觀察她神情的安格和克裏斯汀二人有些迷茫。
不過克裏斯汀還是從容不迫地依照着自己的計劃來,他抿了一口果汁,眉眼舒淡貴氣,還帶着分久居高位的銳氣,“聽聞朱麗葉公主仰慕安格上校多年,安格上校此次能提前回到故國,還是她向陛下求的情。”
兩句話,瞬間將氣氛引到了一個詭異的方向。
聽說過帝國新任大都督性格寡冷沉默寡言,沒想到不該說的時候,倒是能說會道。
安格心裏惱火地咬牙切齒。
他緊張地看向唐蘇蘇,“蘇蘇,我……”
唐蘇蘇卻只捕捉到了‘故國’這兩個關鍵詞,略微驚訝道,“原來聖奧羅帝國是安格你的祖國啊。
對了,安格你還沒有和我說過,怎麼來到聖奧羅帝國的呢?阿莫斯呢?”
安格抿着脣,這兩個問題,都不好答。
見他似乎不想回答,唐蘇蘇微微一笑,將話題轉了過去,“對了,聖奧羅帝國和蘭納大陸離了這麼遠,安格怎麼會成爲戈里亞莫草原的守界人?”她疑惑道。
聖奧羅帝國和蘭納大陸之間,可是直接相差了整整一塊大陸再加一塊海洋。
安格心裏咯噔一下,好似聽到了心臟跳出胸膛的聲音。
這個問題,比之前兩個疊加還要恐怖。
克裏斯汀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冷笑,灰眸斜了安格一眼,“我聽聞,是因爲安格上校曾經做的風流韻事。”
唐蘇蘇:“咦?”
⊙▽⊙
安格癟紅了一張臉,幾乎是咆哮出聲,“你別胡說!”
克裏斯汀心情不錯,慢條斯理道,“這件事各大貴族家族都有所耳聞。
安格上校冒犯公主卻不願締結婚約,陛下震怒。罰去戈里亞莫草原鎮守二十年作爲懲罰。”
唐蘇蘇驚訝地看了安格一眼,紅脣微微張開,原來竟……竟然是因爲這個原因,被罰去當守界人麼?
不過爲什麼,她竟然會覺得……合情合理!
果然是安格的花心氣質太深入人心了麼?
平心而論,金髮碧眸、俊朗深邃的面部輪廓、高大的身材,再加上身上那股遊俠浪漫不羈的氣質,安格會受女孩歡迎並不奇怪。
安格雙手捏着桌沿唰地站起來,眼中勃發出怒火,指節青筋暴露,只聽“咔嚓”一聲,木桌竟被捏碎了一角。
唐蘇蘇驚得微微退後了一步,嘶……力氣好大。
安格慌亂地鬆開手,手忙腳亂地看向唐蘇蘇,蔚藍迷人的眼睛水霧朦朧,“蘇蘇。
那是污衊!
你……相信我嗎?”
唐蘇蘇望進青年慌亂的眼睛,那雙藍寶石的眼睛裏透着一股急切,彷彿迫切地要得到認可。
爲了不刺激他,唐蘇蘇只能小聲道,“我相信你,你先坐下?”
她怕安格會一怒之下,直接和克裏斯汀在房間裏打起來。
“呵。”克裏斯汀冷冷地呵了一聲,目光中帶着幾分不屑。
安格迫不及待地解釋,“蘇蘇,當年我什麼都沒做!”
克裏斯汀斜眸看過去,今天像是變了個人一樣,“然後被驅逐出了帝國?”
真的什麼都沒做,哪裏會被驅逐?
“你閉嘴!”安格眼裏終於噴出了火光!
有完沒完!挑撥離間!
“叮!”銀勺落在餐盤上發出叮噹一響,他冰冷的灰瞳氣勢逼人,“這裏是本督府邸。不如請安格上校離開?”
安格藍眸顏色轉深,冷笑。
要不是蘇蘇在,他還不想呆了呢。
“蘇蘇,我們出去說。”安格一把抓起唐蘇蘇的手,憤怒之餘又有些忐忑,蘇蘇會願意聽他解釋麼?
克裏斯汀雖然一言不發,但卻已經站了起來,摁住唐蘇蘇另一側的肩膀。態度不言而喻。
“噝噝——”帝斯特見兩人都動手了,也不甘落後,尾巴卷向唐蘇蘇的小腿。
唐蘇蘇:“???”
她抽了抽被安格抓住的手,再拍開克裏斯汀的手,然後抬眸看向帝斯特。
“噝噝。”搗亂的銀羽蛇心虛地將尾巴縮了回去。
“蘇——”安格試着發聲,覺得喉嚨裏一片苦澀。
蘇蘇肯定誤會他了。
克裏斯汀銳利的目光從安格身上轉到了唐蘇蘇身上。
唐蘇蘇覺得,如果……自己真的和安格走了,可能後果比當年她不辭而別還要嚴重。“你們……一個個說吧。”
安格急忙道,“當年……”
安格以前竟然也是聖奧羅帝國的貴族。他父母死後,本來應該由他繼承爵位,但是因爲他生□□好自由,就放棄領地出去遊歷諸國。
回到聖奧羅帝國時他已經在大陸上負有盛名了,又加上本來的貴族身份,被邀請參加當時正是聖奧羅帝國最寵愛的辛西婭公主的社交宴,當時安格正值年輕氣盛、又聽聞過辛西婭帝國玫瑰的美名,便去赴宴了。
帝國皇族的社交宴,名義上是讓成年的皇子皇女進入社交圈、表達慶祝之意,但其中也不乏暗中物色未來皇妃、駙馬的意思。這也是讓帝國適齡的貴族小姐和公子私下接觸的好機會。
總之……這相當於披着一層皮的相親大會。
安格本來長得俊朗英氣,又遊歷過大陸諸國,聲名在外見識豐富,再加上遊俠肆意瀟灑的氣質,在一羣白斬雞一樣的貴族公子中一下便虜獲了大批貴女芳心,其中便包括了宴會的主人——聖奧羅帝國最燦爛的玫瑰辛西婭公主。
作者有話要說: 更晚了!嚶!
以後週四的更新都調整到0點以前,因爲週四比較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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