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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 魂夢相見(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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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靜緩地流淌。

月至中天,容王喝得酩酊大醉,癱軟如泥,小廝將他扶入月華院。

慕容琅睡沉了,今日是他大婚佳期,可他沒有半分的歡喜,憶起生死未卜,至今未醒的江若寧,心便揪得緊緊的。

江若寧躺在翠薇宮後殿的繡榻上,傳出一陣嗡嗡聲響,裝着琵琶的盒蓋開啓,琵琶散發出絢目的金光,琵琶緩緩升騰而飛,往江若寧的繡榻移去,將金色的光芒籠罩在她身上。這金光如陽光般溫暖,不綿不休頭痛感減輕、最後消失。

江若寧坐起身來,這只是魂魄坐起,魂魄下了牀榻,一扭頭,看到自己的身體還安靜地躺在榻上,她抬頭望着琵琶,眼裏流露出迷茫之色。繡榻對面置了一張暖榻,榻上的翠濃,睡意香甜,並未覺察到寢宮裏的異樣。

她行動間琵琶便跟着她的魂魄而動。

江若寧驀然回首,盯着這閃着金光的琵琶:“怎麼又出來了?”

腦海裏掠過一些畫面,零碎的,痛苦的。她憶起自己爲救慕容琅,以身擋劍,中毒昏迷,她曾想自己一旦逝去,就能回到屬於自己的現實世界,可她依舊在這兒。

現實世界的自己,從出生到大二,一直都未發生心臟有問題,卻在大三時的一次體訓突然昏倒,被學校送到醫院檢查,才說她有隱形心疾,也因她心疾有損,從此與國際刑警無緣。最後只做了省公安廳刑偵技術科的一名技術型警員。

那裏的自己已經沒了麼?

琵琶閃爍着燦爛的金芒,就如同冬日的太陽給人溫暖,令她貪戀。

琵琶突地傳出一聲錚鳴之音,一道光門出現,她帶移步進入光門,這不是江若寧第一次進去,她已經進去過好幾次,而每次它出現開啓時,幾乎都是深夜。

琵琶的裏面竟是一個奇異的世界,是一個雕龍刻龍佔地面積有十餘畝大小的金色地宮。石壁上有一個偌大的金色龍頭。龍鼻裏噴着淺紫色的煙霧。龍嘴有源源不斷的金沙流出,不滅不絕,而地上的金沙小山卻始終那麼大,不增不減。頗是離奇。龍眼是兩枚比拳頭略大的明珠。明珠閃爍着赤白色的光芒。整個地宮全是用黃金鑄造。周圍有九根金色的三人合抱大小金柱,每根金柱上雕刻着神態各異,形象各異的九條金龍。或飛龍在天、或亢龍有悔、或祥龍騰海,栩栩如生,身上的龍鱗、龍鬚、五爪的金龍爪趾都清晰可見,彷彿那不是雕刻而成,它們隨時都要衝破金柱,衝飛雲天。。

牆壁上,刻着各式金龍,或祥雲福地的飛龍翱遊,或海浪仙山的海龍戲水,繪得氣勢磅薄。

在地宮的中央,有一個偌大的金色蓮花狀金牀,周圍是清澈見底的寒潭,潭水很冷,用手一觸便能感覺到寒意。

穿越前的同仁,她們若擁有隨身空間,不是能種各種奇珍果蔬,便是能種草藥,總之他們的空間能發家致富,還是危機之時可以避身保命之處。而她擁的琵琶,裏面也有一個空間,不能種植,不能開墾,就是一座金燦燦的刻龍地宮。

她每次進來,就可以不用承受那種頭痛欲裂的痛苦,每次琵琶開啓時她會毫不遲疑地選擇進來,而且可以裏面待很久,但她又可以知道外面的人在做什麼,他們又說了什麼話。

江若寧道:“也不知這是個什麼地方?可我現在想去瞧瞧琅哥哥。”

寒潭底光亮一掠,出現了一道彩色的光門,那門裏能看到睡在書房暖榻上的慕容琅。

“寒潭有空間之門?可以到任何地方?”

她起身離了蓮花榻,穿過光門就到了容王府的書房。

“琅哥哥!琅哥哥”

睡夢裏的慕容琅聽到熟悉的聲音,立時應聲“妹妹”,緩緩坐起身,他看見江若寧站在金光裏,身上穿着素白的衣袍。

“妹妹”

“琅哥哥,我知你一直爲我感到愧疚,你不必如此,救你、爲你擋劍,是我心甘情願的,說起來,我還是太自私,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看到你受傷。你傷,我會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現在這樣挺好。”

她從來不曾怪過他,除了那日在御書園,因他如實的答話,父王母妃的自私無情觸怒她的心絃,她嚎啕大哭外,她幾乎從不曾發過什麼脾氣。

慕容琅沉吟道:“是我不好,如果我那日不跟着去,妹妹就不會中毒。”

這些日子,他已經懊悔無數回。

他是個累贅,如果不是他,江若寧不會身陷險境。

江若寧道:“如果銀姬想對付我,她會尋各種各樣的機會,我是怎麼也逃不掉。琅哥哥不必自責,你就當是我的劫難,你一定要快樂地生活下去。”

慕容琅下了牀,想拉江若寧,伸手時卻抓了個虛空,“妹妹!”他的大手穿透了江若寧的虛影。

江若寧道:“我是一縷遊魂,你是抓不住的。”

“妹妹已經仙逝了麼?”他原不想問,可實在憋在心頭,非得問出口不可。

她亡,是因他而逝,今生他無法再快樂。

他到底是欠了她。

因爲他,謝婉君選擇了他,放棄了她。

他過去十幾年前的快樂幸福,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當他無憂無慮地享受榮華富貴時,她卻在民間鄉野過着食不飽、穿不暖、住陋屋的困苦貧寒日子。

江若寧道:“我自己也說不好這是怎麼回事,我想以自己的身體狀況離開這世界是早晚的事。我不放心你,特來探望。”

她尚有一口氣。這些日子一直昏迷在榻,太醫們想盡了法子,也無法讓她醒轉過來。太醫們說的話,翠濃翠淺甚至是碧嬤嬤每日在她跟前說了什麼,她全都知道。太醫說,再這樣拖下去,終有一日,她會在昏睡中再也醒不來。

慕容琅道:“父王母妃逼我成親,你還病着我怎麼能安心成親。”

愧疚如洪,無法退劫。一直侵襲着他的身心。

當他成親時。他的妹妹還掙扎在生死邊沿。

江若寧望着外頭,“我聽見了喧譁聲,劃拳的、說笑的、唱歌的好生熱鬧。”

慕容琅囁嚅道:“我今日成親,娶的是洛陽望族李家長房嫡女。所有人都說她很好。可我一點也不開心。一點也不想成親。”

那姑娘再好與他何幹。在這之前,他雖瞧過畫像,可現在都憶不起她到底長什麼模樣。那女子是謝婉君挑的。也是父母讓他娶的。他的骨子裏喜歡着自由自在的暢快日子,不喜被人管束,他喜歡江若寧這個妹妹,更多的原因是江若寧也愛悠然自得。

“琅哥哥不是應該去洞\房?”

“我不要去,我都沒見過她。”

江若寧渾身閃着金光,隱隱還有紫氣繚繞,她繼續道:“琅哥哥,婚姻是結兩姓之好,你今日不入洞\房,傳出去讓她怎麼做人?她嫁入容王府便是你的妻子,是要與你生活一生的人,你卻獨自在此,這會讓她成爲容王府的笑話。琅哥哥,就算是爲我,好好生活。你要待她好,拿她當你的妻子,給她一個機會來了解你,也給你一個機會試着與她生活。”

這妻子,不是他娶的。

是容王夫婦認爲他該娶,軟磨硬施講道理、要脅、誘他寫《保證書》,就算他早前反應慢,心思單純,但時間一長,他立時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可我一點也不想和她生活,我只要妹妹”

他有病,成親又如何,就算將來生下孩子,還是個有病的。

祖病就像一個詛咒,世世代代傳承下去,讓他的子孫孫都受這病痛折磨,他自小就受夠了心疾之苦,着實不想自己的兒孫也受這罪。他們兄妹骨血裏都有祖病的因子,早前瞧着明珠、明月、明玉三姐妹個個都是健康的,誰曾想明月郡主的兒子就發現了祖病心疾,照着謝家祖疾顯示的症狀,發病越早,證明孩子心疾越嚴重。

這病,無論男女,也不知它何時就發作起來。慕容琅只想到此處,就覺得害病,他受過病痛的折磨,實在不願意自己的孩子也如此。

“哥哥又說傻話,我們是兄妹,沒人代替你在我心裏的地位,就像也沒人能代替我在你心裏的位置一樣。

我們長大了,有那麼多不情願的事,可我們得爲旁人所想,愛人者,人恆愛之。哥哥去瞧瞧新娘子,別讓她被人笑話,更不要讓你母親訓斥她,她從他鄉遠嫁來京,原本就心如浮萍,如果你再不在乎她,不管她,你讓她怎麼辦?

以我對你母親的了曉,明日她不會怪你,卻會尋她的不是,說她攏不住你的心。這個世道,女子已太苦,就少讓她受些委屈、受些苦。哥哥,去她屋裏吧!”

她轉過身,看着不遠處的彩門。

慕容琅大叫一聲:“妹妹,不要走!”

“待她好些”江若寧的聲音從空中飄來。

“妹妹!”慕容琅伸着雙臂,想抓住什麼,突地驚醒,睜眼就看到窗外的明月,他剛到夢到江若寧了,她來勸他,讓他待李亦菡好些。

妹妹的話,他總是願意聽。

如果他不照做,他怕她會生氣。

妹妹是唯一一個能讓他心下柔軟的人。

他坐起身,大喝一聲“左仔”。

左仔飛奔了過來,剛睡沉呢。

“隨小王去和鳴院。”

和鳴院,這是世子妃的寢院。

早前,謝妃說了那麼多的話,慕容琅根本就不願意聽。

江若寧說,讓他給李亦菡一個機會,也當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爲了妹妹安心,他願意去嘗試。

左仔應聲“是”,主子願意過去,明日他也少被管事斥罵,這可是好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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