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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流放的夫君(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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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啦啦~\(≧▽≦)/~啦啦啦  陸尚書夫婦氣勢洶洶而來,怏怏不樂而去。

  定遠侯等人充滿關切的安慰也被滿心惱恨的他們看做了幸災樂禍。

  不過哪怕如此對女兒的擔憂之情也不會因爲她的‘女生外嚮’而減少半分。

  因此即使陸拾遺一再婉拒謝絕,陸尚書夫婦還是把他們的第三個兒子和第七個兒子打包到了定遠侯府,讓他們陪着陸拾遺一起去邊關。

  “你一心探夫不管其他,卻不知這流言蜚語最是傷人,有你兩個哥哥陪着你一起過去,也就沒哪個不要臉的敢再在你背後亂嚼舌根了。”

  這是朱氏的原話,由陸拾遺的三哥親自傳達,已經和家裏人道別——後知後覺意識到母親要離開他們遠行的龍鳳胎險些沒因此而哭斷了氣,把馮老太君等人嚇得面如土色的——坐進了去往邊關的馬車裏的陸拾遺聽了自然滿心感動。

  陸拾遺兩個哥哥看自家妹子感動的兩眼淚汪汪的模樣不由得好氣又好笑,不過到底疼惜之情佔了上風,你一言我一語的重新把陸拾遺哄得破涕爲笑。

  “三哥,七哥,這次可和以前不一樣,你們不是送我去莊子上或者去別的什麼地方遊玩,而是去隨時都可能丟掉小命的邊關……你們就這麼跟我走,嫂嫂和侄子侄女們怎麼辦?”

  “真是個傻丫頭,”陸拾遺的三哥失笑搖頭,“要不是大哥他們實在抽不出身來,今天會出現在你面前的可不止我們兩個。”

  “這輩子都要竭盡所能護你周全可是我們九兄弟在你的搖籃面前共同許下的承諾,拾娘,做哥哥的對妹妹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負擔。”陸拾遺的七哥也滿眼寵愛的笑道:“至於你的嫂嫂和侄兒侄女們你也無須擔心,即便我和三哥真有個什麼,不還有大哥他們幫我們照顧嗎?”

  “你們說的倒是輕鬆!”陸拾遺氣得拿明亮的大眼瞪自己七哥,“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是故意用這樣的方式企圖打消我的念頭,讓我主動反悔,重新打道回府。”

  “那你現在反悔了嗎?”騎着馬匹走在陸拾遺馬車窗邊的兩個哥哥異口同聲的問。

  “反悔?爹爹把我抱在膝蓋上講得第一個故事就與誠信有關,你們覺得聽着這樣故事長大的我,會是那種會出爾反爾的人嗎?”陸拾遺反問了一句,

  “說不定現在的爹就很後悔當初爲什麼要講這個故事給你啓蒙了。”陸拾遺的七哥故意與妹妹擡槓。他從小就喜歡撩撥陸拾遺,不把陸拾遺撩撥哭了不罷休。不過真要哭了也是他想方設法絞盡腦汁的重新哄回來,因此兄妹倆個看着打打鬧鬧的,實際上感情非常的不錯。

  “他要後悔就後悔吧,反正現在的他就算後悔也來不及了。”陸拾遺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把臉扭到一邊,陸家兩兄弟看着妹妹氣鼓鼓的側臉忍不住的就是嘴角一翹。

  他們愛的就是妹妹這一到他們身邊就滿心依賴的可愛模樣。

  至於那個在上流社交圈裏留下大好名聲的定遠侯世子夫人是誰,他們纔不知道呢。

  一直以來就沒當妹妹真正嫁出去過的兩個妹控在心裏暗搓搓的如此想到。

  去往邊關的路漫長又艱辛,馬車即便是墊了許多層厚厚的褥子,也不止一次把陸拾遺顛簸的嘔吐連連,只差沒把膽汁也給吐出來。

  陸家兄弟幾乎眼睜睜的看着妹妹一路瘦脫了形,十分暴躁,想要她隨便在哪座城鎮留下來修整個兩三天——反正他們有皇帝特批的通關文牒,不論走到哪裏,當地的官府都需要把他們侍候的妥妥當當——卻被陸拾遺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在沒有看到我相公之前,我是不可能停下了休息的。”一連吞了好幾顆醒腦丸的陸拾遺強忍住那幾欲又嘔的衝動,“誰知道他現在是個什麼情形呢,三哥、七哥,我不想爲自己一時的自我懈怠將來後悔,也不想辜負老太君他們對我的諄諄託付!”

  “這是懈怠嗎?這是自我懈怠嗎!”陸拾遺的三哥將一面小銅鏡用力扔到陸拾遺面前,“你看看你現在變成了個什麼鬼樣子,蓬頭垢面、狼狽不堪!你又和嚴承銳將近四年不見,你也不怕到時候他認不出你來,對你生出厭惡!”

  “如果他真的厭惡我了,那麼,即便我們的姻緣是皇上所賜,我也會義無反顧的與他和離,哪怕付出任何代價!”直接將銅鏡掃落的陸拾遺臉上滿滿的都是堅決之色。

  “這纔是我們陸家九子的好妹妹嘛,”陸家兄弟聞聽此言,眼睛不由自主的就是一亮。“記住你自己說過的話!如果到時候嚴承銳那小子當真認不出你是誰,那麼三哥和七哥立馬就帶你回京城和離去!”他們陸家不需要一個未來的國公府一品夫人爲他們撐腰,他們陸家要的是那個自幼生活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無憂無慮的好女兒、好妹妹!

  心裏有了動力的陸家兄弟不再爲妹妹的不聽勸而暗生悶氣,而是馬作的盧飛快的帶着妹妹朝着邊關的方向疾馳,當然,在趕路的同時,他們也沒忘記臨時抱佛腳的向滿天神佛祈禱,希望他們能夠給力一點,希望那從來就沒有被他們認可過的所謂妹婿當真眼瘸的認不出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他將近四年未見的原配嫡妻。

  日夜兼程的趕路別說陸拾遺這樣的女眷和白髮蒼蒼的老太醫喫不消,就是陸家兄弟和他們暫時率領的一衆侯府護衛也覺得倍感喫力,等到他們真的趕到定遠關的時候,還真有種渾身上下都彷彿脫了一層皮的感觸。

  嚴承銳鎮守的定遠關正是以嚴家的封號定遠爲名的,這一座關隘自從由嚴家人世代把守後,就再沒有韃子能夠從此關成功突破,打草谷一類的事情更是自此絕跡。

  因而,別看着這定遠關其貌不揚,實際上真正接觸了就會發現這裏的百姓多得足以用摩肩接踵、揮汗成雨來形容。

  陸拾遺等人到定遠關的時候,發現這沿路走動的行人雖然不少,但是卻沒幾個臉上帶着笑意的,相反,他們一個個眉頭緊鎖,神情凝重。一些婦人小姐更是不住的拿着手帕在眼角揩拭,細細碎碎的抽噎聲讓整座定遠關都平添了一份悲慼之色。

  這些人的古怪模樣吸引了陸拾遺一行的注意。

  陸家七哥環視着周遭人的面部表情,若有所思地道:“看樣子嚴承銳那小子的情況不是一般的糟糕啊,要不是這樣,這些人的臉色也不會難看成這幅樣子。”

  定遠關的安危幾乎盡系平戎將軍嚴承銳於一身,主將出了問題,住在這裏的百姓自然也猶如那驚弓之鳥一樣,整日惶惶不可終日。

  “七哥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陸拾遺粉面含煞地嗔了自己哥哥一句,不怒自威的對一路跟來保護她的護衛道:“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平戎將軍府去!”

  風塵僕僕形容狼狽的護衛們聽得女主子召喚不約而同振作精神,大喝了一聲,在周邊行人不解困惑的眼神中,拱衛着馬車往平戎將軍府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

  在這樣一種敏感時期,陸拾遺一行人的出現實在是太過顯眼,特別是他們又目標明確的直奔這段時間被衆多勢力關注的平戎將軍府,自然惹來異樣眼神無數。

  所有人都在猜測他們的身份,卻沒有一個人能夠準確的猜出來,直到他們聽到平戎將軍府的門房小跑着來到馬車前向馬車裏的內眷見禮,口稱夫人,人們才恍然大悟的明白原來是平戎將軍那位給他生了一對龍鳳胎的夫人趕到邊關來了!

  對平戎將軍愛戴不已的定遠關百姓們爭先恐後的想要圍簇過來拜見夫人,以及懇求她替他們轉述對平戎將軍的擔憂和祝福之情。

  一門心思都懸掛在嚴承銳身上的陸拾遺沒時間與他們浪費時間,直接向百姓們轉達了救人如救火的想法後,就直接命門房大開中門,乘着馬車進入平戎將軍府內。

  將軍府的大管家福伯聽說世子夫人到來頓時大喜,趕忙帶了一衆僕婢過來迎接,被陸拾遺揮手打斷了。

  ——福伯是嚴承銳祖父的貼身小廝,打小就在主子跟前服侍,後來更是跟到了邊關,爲定遠侯府立下汗馬功勞。不過他是個甘於平淡的又對定遠侯一脈忠心耿耿,並不像其他的府中家生子一樣有了機會就往上爬。

  因此,他直到現在都還沒有脫了奴籍,身上也沒品沒級,但是,只要是定遠侯府的人,上至馮老太君,下至護衛僕婢就沒有不給他幾分顏面的。而他自己也從不恃寵而驕,一直都恪盡職守的爲定遠侯府服務。

  也正是由於他的存在,定遠侯嚴峪鋒纔敢點頭同意讓兒子替父出徵,因爲他知道,只要有福伯在,他兒子的人身安全就能夠得到最起碼的保障。

  “現在沒必要再講究這些繁文縟節,趕緊帶着我和幾位太醫去見將軍!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對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瞭若指掌。”陸拾遺在兩個哥哥攙扶下,雙腿有些發軟的走了下來。

  福伯畢恭畢敬的應了一聲,讓僕婢們散去,一邊領着陸拾遺一行往後院走去,一邊拿眼睛不停地睃陸家兄弟兩個,默默的在心裏揣測兩人的身份。

  由於陸拾遺等人一路日夜兼程,換馬不換人的緣故,京城裏的信件比起他們還要慢上兩天,因此福伯根本就不知道此次不止世子夫人趕來了邊關,她的兩個孃家兄長也一起跟過來了。

  時隔近四年,陸拾遺又一次見到了這個在洞房花燭夜承諾過要讓她一輩子都過得舒坦體面不受任何委屈的丈夫。

  對身邊動靜一向十分警醒的嚴承銳儘管因爲身受劇毒而大腦昏沉,但依然強迫自己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野有些模糊,定睛凝神的瞅了半天,也沒瞧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幾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不過福伯既然敢把他們領進來,那麼,對他自然沒什麼威脅。因此他低低咳嗽了一聲,“請恕嚴某身受重傷無法起身,對諸位貴客招待不周了。”

  “諸位貴客?!”那身形瞧着最是高大挺拔的男子怪叫一聲,“你叫我們什麼?貴客?那她呢?她也是貴客嗎?”

  蘇氏眼尖,在扶着丈夫在自己身邊坐下時,一眼就瞧見了他腋窩下夾着的那個大信封,她幾乎是下意識取下來,然後臉上帶着幾分激動之色的問丈夫是不是兒子來的信。

  馮老太君也“哎呀”一聲,趕忙直起身子去看兒子臉上的表情,希望藉由這樣的方式得出一個可喜的結論。

  而坐在馮老太君婆媳倆中間的陸拾遺雖然也挺激動的,但卻基於兒媳婦的身份,並沒有表現的像馮老太君和蘇氏那樣迫不及待。

  她只是端坐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到手中的絹帕更是因爲主人神經的過度緊繃而擰絞成了一塊皺巴巴的抹布。

  多年來的軍人作風讓定遠侯養成了一板一眼的性格,面對家裏娘子軍充滿期盼的眼神他含笑點頭道:“確實是銳哥兒的來信,他在路上走了這麼久,總算是到目的地了。”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即使知道嚴承銳這一路過去有重兵保護,馮老太君依舊對其百般掛懷,就擔心自家這唯一的獨苗苗在行軍半途中出點什麼他們全家都沒辦法承受的可怕意外。

  一心想要知道嚴承銳到底在信裏面寫了點什麼的她趕忙催促蘇氏把信封拆開,給她們讀讀裏面到底都寫了些什麼。

  作爲母親的蘇氏此刻也頗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響亮的應和了一聲,迫不及待地把信件給拆開了。

  不想,這一拆卻拆出古怪來了。

  原來看着厚厚的一封信裏居然是由四個小信封組成的,每一個小信封上還對應着嚴承銳對在座每一個人的稱呼。

  “這孩子怎麼突然來了這麼一套?”蘇氏滿臉不解地一邊將四個小信封對號入座的分了,一邊把屬於自己的那個拆開。

  知子莫若父,一看這四個小信封就猜到嚴承銳爲什麼這麼做的定遠侯嘴角忍不住的就是一翹。

  而親手養大嚴承銳的馮老太君在最初的怔愣後,也很快就恍然大悟的反應過來。

  只見她先是乾咳一聲,在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後,才滿眼笑意地開口提議道:“既然銳哥兒要用這樣的方式給我們寄信,必定有他自己的道理——我們作爲他的親人,當然要義不容辭的支持他。因此,大家只看自己手裏的信就好,別東張西望的想着去看其他人的。”

  “……老太君!”從看到婆母蘇氏從那個大信封裏取出四個小信封出來,陸拾遺的臉面就開始像塗了最上等額胭脂一樣泛着淺淺的桃粉色——

  要知道,打從翁老太醫給她把出喜脈以後,她就自動自發的把所有胭脂水粉都束之高閣了。

  “您怎麼能這樣!”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嚷嚷,手裏的小信封險些沒被她像剛纔的那條絹帕一樣攥作一團。

  “怎麼了?”馮老太君像做了壞事的老小孩兒似的,無辜的眨巴了兩下眼睛,“我說錯什麼了嗎?”

  “不!您什麼都沒說錯!”憤然一鼓腮幫子的陸拾遺猛地從座位上起身,“錯的是我,我現在就爲自己對您的冒犯,回院子裏閉門思過去!”

  說完,不待馮老太君等人做出什麼反應,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樣以最快的速度躥到門外去了。

  ——那落荒而逃的架勢,看得馮老太君又是一陣忍俊不禁的大笑。

  當然在笑得直打跌的時候,她也沒忘記讓兩個貼身服侍她的婆子趕緊跑出去照顧好陸拾遺,免得她一個慌不擇路的摔倒。

  “哎!拾娘!小心你的肚子!”與此同時,眼見着陸拾遺突然跑出去的蘇氏,也條件反射地站起身想要追出去,被她的丈夫定遠侯一臉笑意的拽住了。

  “難道你就一點都沒看出來嗎?兒媳婦這是害羞了。你這樣跟上去,不是存心要讓她更不好意思嗎?”

  “害羞?她沒事爲什麼會害——啊!”滿眼不解之色的蘇氏抬頭與婆婆和丈夫掃向大信封時那意有所指的目光對了個正着。

  在最初的迷茫後,她很快就靈光一閃的反應過來。

  “嚴承銳那個臭小子,還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我說他怎麼要多此一舉的弄四個信封出來,原來是想要用這樣的方式和兒媳婦說點私房話啊!”

  牙根直癢癢的蘇氏沒好氣地用力把原本奉若至寶的小信封扔桌子上,“他這是不相信我們嗎?覺得我們會偷看拾孃的信,所以才用這樣的方式來以防萬一?”

  “哎喲喲,我的個乖乖,還真是不容易呀,”馮老太君一臉促狹地看着兒媳婦笑道:“你總算是想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了!”

  定遠侯不忍心瞧蘇氏這氣不打一處來的憋悶樣,安慰她道:“銳哥兒他們兩個到底才新婚不久,黏糊一點也正常,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又不是個惡婆婆,管他們小兩口是黏糊還是不黏糊!我生氣的是我們養了那壞小子這麼多年,他居然還用這樣的方式防着我們,我們就這麼不值得他信任嗎?”蘇氏的語氣裏充滿着咬牙切齒的味道。

  “也許他並不是不信任我們,而是感到不好意思了。”定遠侯摸着下巴上的鬍子,“別看銳哥兒表面上瞧着男子漢氣息十足,實際上這臉皮可當真薄得緊呢。”

  在夫家人面前把一個新嫁少·婦的窘迫歡喜氣惱羞怒表露的淋漓盡致的陸拾遺此刻可不知道她的公公定遠侯對她的丈夫居然做出了一個這樣有趣的評價。

  此刻的她正坐在自己平日裏休憩的小榻上,把手裏已經拆開的小信封翻了個底朝天。

  “既然大費周章的用這樣的方式把信寄過來,那麼就證明這封信定然有着什麼我還沒有發現的奧祕——”陸拾遺耐着性子又將信重新看了一遍——依然沒看出什麼不對勁來。

  這封信就和她平常看過的家書一樣沒什麼區別,都是例行公事一樣的問好、祝健康和對自己一路行軍以來的種種感悟和沿途風景。

  “我還就和這封信槓上了!”眉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緊蹙成一團的陸拾遺自言自語的又把這封信看了一遍——這一回,就和前面的無數回一樣,好無所獲。不過在突發奇想把信紙捏起來胡亂晃動的時候,陸拾遺卻出乎意料地發現這信紙厚得有些超乎尋常。

  “咦,難道……”

  思及自己曾經偶然見過的一種專門用贗畫來保護真畫的貼裱手段的陸拾遺眼睛在一瞬間變得格外明亮起來。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從自己的針線筐裏翻出了一把小金剪對準信紙的左上角就是輕輕一剪,隨後在用手指甲沿着邊線小心一摳,那粘合的頗緊的信紙左上角就悄無聲息的分成了兩頁。

  脣角上揚的陸拾遺一手捏住一點慢慢地順着裱糊好的紋路往下撕,沒多久,一張比外層信紙要薄上幾分的桃花箋就出現在眼前了。

  在桃花箋上,有人用行雲流水般的字跡寫到:

  秋風清,秋月明。

  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爲情。

  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長相思兮長相憶,短相思兮無窮極。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陸拾遺默默將詩詞末尾的那句重複了一遍,素來冷靜涼薄的眼裏罕見的染上了點點真切笑意。

  既然有了第一封信,第二封、第三封自然也就不會遠了。

  不知不覺的,陸拾遺從邊關收到的信件和各種小禮物已經積攢了好幾個大箱子。她與嚴承銳還有些生疏的感情,也隨着這來來往往的鴻雁傳書而越發的顯得深厚起來。

  那個在邊關聽說妻子有喜自己馬上就要做父親而激動的險些一頭栽下城牆的年輕人也以飛一般的速度變得成熟了。

  戰場,是最磨礪的人地方。

  原本還時不時藏上幾首小詩在小信封裏訴說情衷的嚴承銳逐漸忙碌得沒有空閒再弄這博妻一笑的花樣了。他寄到京城的家書變得越來越少,家書裏自然也沒了讓馮老太君等長輩會心一笑的小信封。偶爾寄回來的家數中更是隻有寥寥數語的“安好”、“勿念”。

  哪怕嚴承銳明知肚腹越來越大、產期越來越近的妻子是多麼的希望他這個做丈夫的能夠趕回她身邊,能夠好好的陪伴她、守護她,他也只能將滿心的焦慮和擔憂之情盡數強壓在心底,繼續投身於如火如荼的戰鬥之中。

  馮老太君和蘇氏婆媳很心疼陸拾遺,她們曾經也經歷過自己身懷有孕丈夫卻不在身邊還要日日思念牽掛的苦楚,因此,她們只要一有空暇時間就會陪伴在陸拾遺身邊和她說話,還經常性的去陸府把陸拾遺的母親和幾個嫂嫂請過來一起陪伴她。

  陸拾遺感念她們對她的一片真情,投桃報李,幾乎拿她們當做了自己的親生祖母和母親一樣看待,如此,不知不覺的,定遠侯府的三代婆媳在京城活成了一樁連宮中太後都讚不絕口的佳話。

  時光如水,涓涓流過。

  轉眼間,陸拾遺肚子裏的孩子就到了瓜熟蒂落的時候。

  在一個有些昏暗的下着綿綿細雨的凌晨,在牀上輾轉難眠了好些個夜晚的陸拾遺突然抱着圓滾滾的肚子斷斷續續的悶哼出聲。

  這段日子一直都睡在她腳踏下片刻不離守着她的貼身忠僕阿阮一聽到自家姑孃的呻·吟聲,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睜開了眼睛。

  她習慣性地掀開千工拔步牀上的百子千孫帳往裏看去,就瞧見她那面色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慘白如紙的姑娘正抬眼有氣無力地朝她看了過來。

  心頭驟然一跳的阿阮見此情形,近乎本能地脫口而出:“小姐,您這是要生了?!”

  陸廷玉說話的聲音帶着幾分從喉嚨裏摳出來的澀啞意味。

  陸拾遺知道他這是在自責,自責自己的無能爲力,自責自己明知道前面是一個巨大的火坑還要眼睜睜的看着自己的妹妹跨進去。

  “大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去吧,我是個什麼性格你還不清楚嗎?”陸拾遺故作俏皮地伸出手像小時候一樣拽了拽陸廷玉的耳朵——由於陸拾遺比幾位兄長都小了一大截的緣故,小時候的她沒少坐在自己幾個哥哥的肩上拽着他們的耳朵逼迫着他們扛着自己到處撒野。“再說了,我可是定遠侯府的老太君親自求娶回去的未來冢婦,又是在這樣一種情形下嫁過去的,他們要是不好好的對我,外面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們給淹死!”

  “就算是這樣,妹妹你也不能放鬆警惕,”陸廷玉被陸拾遺輕鬆的口吻感染,凝重的面上也帶出了點點笑意,“不管怎麼說,定遠侯府於你而言,都是一個從未接觸過的陌生環境,誰也不知道你會在那裏遇上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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