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如期舉行,闊大的奠堂裏擺滿了鮮豔的玫瑰花,一進堂門就看到一個白色的棺材擺在中間,一個女人黑白的照片擺在中央,旁邊擺滿了白玫瑰。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面如死灰跪在棺材旁邊,灰綠色的眸子裏毫無生機,死死盯着白色的棺材。每個上前拿着玫瑰祭奠死者的人都身穿黑色西裝,90度的鞠躬,上前把手中的白玫瑰擺在照片下面,拍了拍跪在地上男人的肩膀,輕嘆着搖頭離開。跪在地上的男人毫無反應,只是一動不動的跪在旁邊,身後周圍站着穿着黑色西裝的四個高大男人,神色沉重的看着每一個上前祭奠的客人。
“秦子。”一個坐在衆人後面的老者輕嘆一口氣,叫着站着的男人。
秦之彆扭頭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突然覺得他老了很多,大步走上前,淡淡的看着他:“苗叔,怎麼?”
“唉,苗子這樣又不知道是多久。自從那丫頭走了以後,飯也不喫話也不說,就一直守在旁邊,這前前後後的事都是你們幫着張羅。苗子呀,這輩子沒受到過什麼挫折和打擊,想必這是最重的一次了,多虧你們這些年輕人好兄弟在,要不然我這一老頭兒都不知道怎麼辦了。”中年男人有些無助的搖了搖頭,抬眼看着不遠處跪着的男人,滿是皺紋的眼角有些溼潤。
“苗叔放心,苗子是我兄弟,不管怎麼樣,我們都在。”
“好。辛苦你了,”苗叔抬頭看了看旁邊站的有些喫力的女人,抬手拍了拍秦之別的臂膀:“把林炴那丫頭帶回去休息吧,火化的時候讓她再來。那丫頭剛流產,身子不好,站都站不住,讓她回去。”
秦之別順着苗叔的眼光看去,有些心疼的皺了皺眉,自己的小女人站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些駝背,以前的她從不會這樣站着。抬腳向她走去,從背後伸手把她攬到自己懷裏,在她耳邊低語:“寶貝,回去。”
林炴穿着黑色裙裝,烏黑的長髮高高盤起,素顏露出精緻的五官,卻沒有以前那樣煥發光彩,臉色蒼白,眼圈也又重又黑。林炴靠在他懷裏,兩眼無神的看着地面,輕輕搖了搖頭。秦之別有些生氣她的固執,考慮到她的心情,仍然耐着性子輕鬆輕聲勸着她:“乖,你現在身子還很差。你答應黎芭兒要幫她延續生命,你這樣怎麼幫她?回去歇着,等到火化,我去接你。好不好。”
“我要待在這。”林炴執拗的可怕,像是沒聽到一樣,繼續搖着頭。
跪在地上的苗朗聽到他們的對話,側着頭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林炴。乾裂的嘴脣張了張,眼窩凹陷,顴骨瘦的有些突出。扶着棺材搖搖晃晃站起來,有些站不穩的差點跌倒,旁邊眼疾手快的袁碩連忙扶住,慢慢跟着他走到林炴和秦之別面前。努力擠出一絲微笑看着林炴:“小嫂子,回去吧。芭兒不會想讓你這樣守着她的,跟着大哥回去吧。”
林炴抬頭看着消瘦憔悴的苗朗,眼眶微微泛紅:“黎芭兒就是個白眼狼!”
苗朗無奈的搖搖頭,笑了笑。看向秦之別:“送小嫂子回去吧。”
秦之別皺着眉,看着苗朗轉身跪回原地。橫抱起林炴,大步向外走去。
林炴頭靠在車窗上看着匆匆逝去的風景,眼前慢慢浮上一層水霧。腦袋裏想起以前的種種,看着街上相互攙着拿着冰淇淋笑得開心的兩個好朋友。以前,她也總是拿着一杯冰咖啡喝着,旁邊攙着嘻嘻哈哈興奮打扮惹火的黎芭兒,那個時候,她也總是把她自己的冰淇淋往自己冰咖啡裏倒還弄灑一地,然後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說對不起;那個時候,自己總是淡定的看着櫥窗前漂亮高檔的衣服和包包,旁邊的女人總是跳着嚷着要跑進去買;她還在的時候,她一不開心就跑到小區房頂上坐着抽菸,自己也總是拿着一打啤酒穿着睡衣跑上來找她一起喝。這個城市的每一條街每一個地方都是她的記憶,全都是她....
“丫頭?丫頭!”秦之別已經把車停靠在路邊,看了她很久,看着她默默地流淚,看着她沉浸在她和她的記憶裏。這個自己介入不了的記憶和快樂。
“秦之別....你知道嗎?”林炴吸着鼻子,隨便抹了一把眼淚,扭頭一臉淡漠的看着秦之別。“我有時候就覺得我特別衰,我被你拋棄了八年,被自己的好朋友背叛,自己的孩子被愛人的哥哥給撞死,現在我的發小也躺在棺材裏。你....你有沒有覺得我特別倒黴?”
秦之別皺了皺眉,臉瞬間冷下來看着眼前的林炴,他不喜歡這樣的林炴,以前的林炴不會這樣,不會這樣一臉自暴自棄自嘲的樣子:“林炴,別這個樣子。”
林炴有些嗤之以鼻的,自嘲的笑笑:“算了,送我回去。麻煩你了。”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止,秦之別坐在駕駛座上,手覆在方向盤上,緊緊握着,太陽穴動了動,彰顯着他現在的怒氣。林炴頭靠在車窗上,淡淡的看着路上的行人,沒有說話。彷彿在這一刻,每個人都發生了變化,心理上性格上有些劇變。秦之別頭靠在座椅上,想着自己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
他說:嫁給我,我從此會保護你,不讓你再受到傷害。
她答應了,但從此她過得小心翼翼,連孩子也沒有保住。
他說:這八年的空白,我用我的後半生來彌補。
她相信了,但卻好像從那一刻開始,兩個人的心越離越遠。
他說的所有承諾在她那裏早已變得一文不值,他甚至現在都不敢肯定她是否還相信他說的話。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別人口中說的“渣男”。
“我不想回去,送我到G大。我想去看看。”林炴冷淡的說着,依舊靠在車窗,沒有看他。秦之別微微一怔,發動了車子。
他有些討厭那個地方,那個地方是當初自己毅然決然離開林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