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動得厲害。眼睛直直地盯着山道另一頭。
漢帝的侍衛出來數百人之後。一柄黃色的龍旗飄揚出來。漢帝出現了。
在他的身後是阿爾泰。他獨自一人騎在馬上。雙手在背後被反綁着。
“阿爾泰”我激動地高聲叫喊。
漢帝一行人似乎聽到我叫喊。抬起頭往我這邊看。
我舉起手拼命地搖晃。着急地問阿恕:“爲什麼漢帝還不放阿爾泰呢。”
阿恕說:“大概是陛下覺得現在還沒有脫離險境。所以纔不會放。”
“那。要到什麼地方。漢帝纔會覺得他脫離險境了呢。”
阿恕沒有回答我。只是拍馬向漢帝行去。我一愣。提起繮繩。也打算跟上。橫裏伸出一支馬鞭攔住了我。卻是莫頓。
我沉下臉說道:“你攔住我幹什麼。”
“我是爲了你好。難不成你真想去長安嗎。”莫頓也是一臉的不高興。
仔細一想。他的話也有道理。漢帝喫了這麼大一個虧。難保不會捉住我。要拿我泄憤。
我看着阿恕接近漢帝。似乎對漢帝說了些什麼。漢帝搖搖頭。看了阿爾泰一眼。
阿恕又急聲說了什麼。我的心立刻提起來。漢帝是什麼意思。難道他不放阿爾泰。
再也顧不得莫頓的話。我立即拍馬上前。高聲喊道:“陛下。您說話不算話。更多更快章節請到。現在匈奴人已經撤兵了。您爲什麼還不放我的兄長。”
話說完。我已經到了漢軍面前。與漢帝遙遙相望。
漢帝定睛看了我半晌。然後縱聲笑道:“朕豈是那種說話不算話的小人。念你是一女子。朕不與你計較。也罷。你與朕再行百裏。朕定會放你們離開。”
我驚疑不定。不覺問了出來:“陛下。你不會再騙我罷。”
漢帝冷笑道:“朕何時騙過你。也沒必要再騙你。”
細細一想。他的確沒有在言語上欺騙於我。可是他這人的手段也太狡詐。
漢帝很不悅地說:“你現在就在我的手掌心。我要擒拿你易如反掌。只是朕如今沒心思和你玩花樣。這次白登山。是朕平生之恥。以後不提也罷。”
他說完就率先前行。後面的人也急忙跟上。無奈之極。我也只有跟在阿爾泰身旁一起尾隨漢帝。
回頭看了一眼。莫頓也遙遙跟隨在後。並不上前。
又行了一段路。已經完全離開白登山的範圍了。衆人都只是默默趕路。並不多言。
突然有探子回報漢帝。前方發現大隊人馬。自報家門。說是長城邊關守關的將軍。特地趕來救駕。
漢帝聽了大喜。急忙派人前去會合。
我的心卻是半驚半疑。分明囑咐過拓跋雲不要去找漢人報信。難道說他沒有聽我的話。
前面的隊伍漸漸出現。果然是大隊的漢人軍隊。在領頭的一人當中。我看到了拓跋雲。
我的心一沉。拓跋雲還是沒有聽我的話。居然真的找來了漢軍。
漢帝大喜。急忙命令道:“全軍向後。立刻給我進攻匈奴人。給我活捉莫頓。”
漢軍立刻舉起刀向莫頓的人馬殺過去。
馬蹄聲瞬間好像雷聲轟隆。蒼茫雪地上。只見兩片烏雲快速地靠攏。然後匯聚在一起。
顧不得旁人。我立刻靠近阿爾泰。看守阿爾泰的人立刻揮刀阻攔我。
我一邊抽刀用力擋住。更多更快章節請到。一邊對他吼道:“你們皇帝說話不算話嗎。到了這個時候還不放人。”
漢帝此時喝道:“別管他們了。給我全力殲滅匈奴人。”
那人呆了一下。立即被我一腳踹下馬去。
我揮刀砍斷阿爾泰身上的繩索。此時。拓跋雲也已經趕到了我的身旁。
我大聲問拓跋雲:“阿雲。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不要給漢人報信嗎。”
“瑪奇朵。我不放心。再說了。漢人打匈奴人。關我什麼事。既然是師傅讓我做的。我就應該去做。”
我又氣又惱。此時混戰成一片。也無暇對他說話。只有拉着阿爾泰趕快逃離這裏。
不知從哪裏飛來一枝冷箭。瞬間擊中了阿爾泰的胸口。
“阿爾泰。阿爾泰。”我大驚失色。立即扶住阿爾泰。仔細查看。
“快走。不要管我。”阿爾泰奮力推了我一把。用力拔出胸口的箭矢插在了我的馬臀上。
負痛的馬發出長嘶。離開帶着我離開了這片戰場。
“阿爾泰。阿爾泰。”我拼命叫喊着。策動着馬兒迴轉過去。可是身邊不住移動的馬羣。加上阿爾泰的馬也帶着他到處亂竄。。一下子就看不見阿爾泰的人了。
“瑪奇朵。瑪奇朵。這裏危險。”拓跋雲又出現在我身旁。他身邊有人保護。我和他周圍立刻形成了一個圓形的保護圈。更多更快章節請到。
這場戰鬥又進行了一個晝夜。
事實上。漢軍並沒有和匈奴人打很久。他們只是聲勢上嚇人。和匈奴人打了一會兒之後。發現打敗匈奴人不是一會兒的事。於是掩護着漢帝匆匆離開了。
仗打完了。雪地裏到處都是屍體。
我在這些屍體裏深一步。淺一步地行走。看到每一具疑似阿爾泰的屍體都會翻過來仔細察看。
既希望不是他。可是找不到心裏更加惶恐。
拓跋雲跟在我身後。也幫我找着。
從黑夜到黎明。火把熄了又滅。滅了又燃。
“瑪奇朵。回去吧。找不到了。算了。”拓跋雲勸我。
我不理他。依然每一具都去翻看。
“瑪奇朵。找不到了。也許阿爾泰沒事。也許他被人救了。”
他伸手拉我。我一把就推開他。憤恨地對他說:“給我滾開。要不是你。這場仗就不會打起來。本來已經沒事的。我可以帶着阿爾泰回去。都是因爲你。他纔會出事的。”
拓跋雲愧疚地低下了頭。
“阿爾泰、阿爾泰。”我的眼淚情不自禁地流了出來。一種恐慌襲上我的心頭。我有種強烈的不祥之兆。
突然。我看到一具屍體。他背對着我。身上穿着的衣服分明是樓蘭男子的樣式。
我清楚地記得。阿爾泰身上就是這套衣服。深紫色的袷袢。邊襟處滾了一圈白色的狐狸毛。
他背對着我趴在地上。我的手顫抖得厲害。始終鼓不起勇氣去碰他。
還是一旁的拓跋雲看不下去了。伸手就把他翻了過來。
一陣天昏地暗。我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他熟悉的臉龐上已經沾滿了泥污。可是我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那是我的阿爾泰。
我輕輕地抹乾淨他臉上的泥污。發抖的手觸到他冰涼的臉龐。淚水就那麼突然地滑落了下來。
他好像睡熟了一樣。沒有任何痛苦。也沒有任何悲傷。仔細看去。脣角似乎還帶着笑意。
他的手裏似乎握着一樣東西。我輕輕扒開她的手掌。看到掌心握着一塊橢圓的白玉。白玉上刻着我的名字。
玉繩的另一端是系在衣服內裏的。很明顯。這塊玉一直是放在懷裏。偶爾纔會拿出來看。
時光在這一刻凝住。我記起這塊玉。那是當初康忸密到樓蘭的時候帶來的。當時我很喜歡。經常在手裏把玩。後來被阿爾泰看見就要了過去。說是幫我雕刻上名字。然後。就一直沒有給我。
“阿爾泰。阿爾泰。”我痛哭出聲。
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次平城之見卻是永生之別。
我以爲。可以和他一起高高興興地回到樓蘭。卻沒想到會是生離死別。
可憐的阿爾泰。他還這麼年輕。還沒當上父親。他就這樣走了。薩哈怎麼辦。樓蘭怎麼辦。若羌又該怎麼辦。
沒有了阿爾泰。樓蘭就等於是天崩地陷了啊。
我拼命地哭着。這種突如其來的厄運實在是太殘忍了。天神啊。您爲什麼要這麼捉弄您的孩子呢。
雪停了。天晴了。可是我的世界卻是一片黑暗。
我帶着阿爾泰的屍體。僱了一輛馬車。向樓蘭而去。
阿恕跟着漢帝走了。拓跋雲要跟來。被我謝絕。莫頓在高處目送着我離去。
回家的路雖然漫長。可是我卻寧願這條路永遠也走不完。
我不知該如何去面對薩哈。面對若羌。面對樓蘭的子民。
阿爾泰一向深得子民的擁護。可是如今卻死在異鄉。這叫我怎麼去面對樓蘭的臣民。
可是腳下的路終將有盡頭。再不想面對的事情也終究逃不過。
蜿蜒的孔雀河已經隱約出現在我視線內。樓蘭的城牆也在遠處等着我。
樓蘭城。我的家。我回來了。
眼中的熱淚又流了出來。我該如何去面對那些歡迎我回家的人。又該如何去解釋阿爾泰的死因。
即使車輪再慢。終究也會到達目的。
樓蘭城外。已經有無數人在外面等着我。
薩哈。雅茹姑姑。若羌。可糜臘叔叔。米哈努。米約克。……還有很多很多人。
馬車停了下來。我看着他們。不知該說什麼。
他們的臉上寫着悲痛。一定早已知道阿爾泰的噩耗。
我慢慢下了馬車。走向前。一下子就跪在了薩哈面前。他的眼神又驚又痛。卻始終沒有說半個字。
我不禁抱住了薩哈的雙腳。悲聲說道:“對不起。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阿爾泰。”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就嚎啕大哭起來。 一旁的人們聽了我的話。知道我說的不是謊言。也都忍不住哭泣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