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
“爲什麼電話直去打不通?”
兩人同時開口。
林見秋有意外:“你打過我的電話嗎?”
他沒有接到過。
“嗯。每次打都關機。”葉懷霜頓了頓, “我想問問你房子的事,現在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手機經常沒電。”林見秋無奈地笑笑,“承蒙葉老師關心, 現在找到了,運氣還不錯。葉老師這時候來醫院, 是生病了嗎?”
葉懷霜搖了搖頭:“來問點事情。”
他還沒有掛斷電話, 對面的同事不明所以,下意識催促了兩聲。
林見秋也聽得清楚, 不由往旁邊讓了步:“葉老師忙的話就先走吧。”
葉懷霜點點頭,邊解釋了句:“實驗數據有點問題,我要回去一趟。”
他把玩偶遞迴給林見秋:“走路小心點。”
林見秋換了個姿勢,將玩偶夾住了, 雖然看起來有滑稽,但好歹不遮擋視線了。
葉懷霜臨走之前又扭頭看了他眼, 提醒道:“記得給手機充電。”
林見秋:“……”
林見秋:“好。”
葉懷霜似乎滿意了,揮了揮手跟他告別。
怎麼跟小孩子樣?
林見秋無奈地笑了笑, 接着往走。
原先經常進出的那個入口被封了修路,他才特意繞到了側面的小門進來,這他很少來, 進了大廳之後才發現連通的是兒童病房區。
穿過走廊,盡頭是一個小廳,應該是供孩子們休息玩樂的, 低矮的小桌子上擺兒童玩具,有幾個小孩子正在父母的陪伴下坐在桌邊拼着拼圖。
某張桌子上還擺個粉色的小熊玩偶。
林見秋腳步不由一頓, 抬頭就正對着牆面。
牆壁上也不似其他病房那樣白淨冷清,而是畫了大大的綠樹,枝葉的位置貼滿了便籤紙。
希望xxx小朋友可以早日康復
想在生日的時候看到聖誕老人
想要小熊
想媽媽
謝謝阿玲姐姐送的禮物, 好人平安
xx出院後想去遊樂園
想去太空
……
看來是許願牆,筆跡既有大人的也有小孩子的,有長的有短的,內容也五花八門,大部分底下都有署名,有的不止一個。
習慣性地檢索關鍵信息,林見秋很快便注意到了某個熟悉的名字。
-寧寧未來想做科學家
-好。
許若寧&葉懷霜
不大的便籤上寫的分明是兩個不同的筆跡,長的歪歪扭扭,筆畫都寫不直,另一個短的則筆鋒凌厲,漂亮利落。
葉懷霜來醫院是因爲這個嗎?
林見秋思索着。
抱着個大玩偶的男人站在一羣小朋友們之間有過分醒目了。
醫生查完房路過小廳,不由也跟停住了腳步。
“這是小朋友們的留言板。”醫生說着問道,“你是來看望哪位小朋友的?”
“我朋友在另一棟樓,只是正好路過。”林見秋說着指了指葉懷霜的名字,“恰好看到有點熟悉的名字,他家裏有孩子病了嗎?”
“你是說葉老師啊。”醫生搖了搖頭,“葉老師還沒有孩子呢。”
“那這個是?”
“寧寧是葉老師資助的孩子,她家條件不好,跟奶奶相依爲命,靠補貼和資助才能繼續讀書,沒想到才十歲就被查出了絕症……”
“那她現在……”
“已經過世了。”醫生嘆息了聲。
“……那真是太遺憾了。”
林見秋盯着那個名字沉默了片刻。
明明有這麼美好的名字,人生卻沒能讓她如願。
所以他纔不喜歡小孩子。
眨眼,回頭,就不在了。
他始終都是無能爲力。
林見秋謝過醫生,穿過小廳,繼續往鍾新月的病房樓走去。
大鬍子果然在鍾新月的病房裏。
趴在桌邊看故事書的楠楠最先注意到門口的動靜,她警惕地抬頭看了眼,看到是林見秋,便立刻放鬆下來,跳下凳子就撲了過去。
“阿秋哥哥!”
林見秋腳步一頓,就被撲了個正。
全力衝刺的小女孩的重量也讓他有承受不住,“哐”的聲撞到門上。
大鬍子正一邊跟鍾新月說話,邊削蘋果,聽到動靜手抖,練成線的蘋果皮就在半截處斷裂了。
“見秋?”大鬍子看過去的時候莫名有心虛,“怎麼這麼晚了還來醫院?”
林見秋似笑非笑地掃他眼,順手將夾着的玩偶遞給楠楠。
“順路來看看楠楠。”
楠楠看到兔子玩偶,眼睛霎時間就亮了起來,但她遲疑不敢接,扭頭看看媽媽,又跟林見秋反覆確認。
“這個真的可以送給我嗎?”
“嗯。”林見秋笑了笑,“我又不喜歡這個,留也沒有用。”
鍾新月朝楠楠微微點了點頭。
楠楠歡呼一聲接了過來,連連說着“謝謝”。
林見秋順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鍾新月看到他倒是有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
林見秋把果籃放到牀頭櫃上:“哪裏,是我們之前太失禮了。”
大鬍子看他的眼神像是以爲他被什麼附身了。
但當鍾新月的面,他當然不好問林見秋是不是突然受刺激瘋了。
“你的工作還順利嗎?”他只得這麼問。
“還行。”林見秋揚了揚眉,看起來心情不錯。
大鬍子頓時瞭然,看來這次是遇到像衛總那種人傻錢多的了。
果然是人以類聚,物以羣分嗎。
大鬍子的思路成功跑偏了。
林見秋問鍾新月:“鍾姐明天早上出院嗎?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直接叫陸哥來,不用客氣。”
大鬍子連連點頭。
鍾新月無奈地笑了笑:“可能要等到下午了。”
大鬍子不由問道:“怎麼了,還有哪裏不舒服要做檢查嗎?”
鍾新月搖了搖頭:“有個記者,約了我明天早上做專訪。”
林見秋動作微頓:“是關於沈知音嗎?”
鍾新月點了點頭,神情有疲憊:“還有宋齊修和唐美瑜,不過他們我瞭解不多。”
顯然是要做關於那起案子的報道。
宋齊修和唐美瑜被殺案已經結了,警方也公佈了案件結果,但由於涉及其中的三人全都是明星,其中兩個正當紅,引起的討論度不小,難以壓下去。
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似是而非的謠言。
這次的專訪,也是警方牽頭,希望能夠做個正式的澄清。
所以即便鍾新月不太願意反覆去回憶這件事,但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在出院之前完成專訪。
她不想再帶人去自己家了。
鍾新月說着遲疑了片刻,視線從牀邊的大鬍子移到了林見秋的身上。
當初林見秋救人時的冷靜給她印象很深。
即使面有多關於他的流言,她也本能地覺得他值得信任。
鍾新月向他求助:“明天能拜託你到時候也起來一趟嗎?”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會支付報酬的。”
林見秋欣然同意。
隔天一早,林見秋就來了醫院。
差不多同時間,傳說中約好做專訪的記者也已經到場,男一女,男人個子很高,卻還是老老實實地跟在短髮的女人身後,應該是下屬或者實習。
兩邊人在病房門口迎面撞上,不約而同都怔了怔。
“你是昨天的那位。”
“你是林見秋,我知道。”女人微微頷首,朝他笑了笑,“昨晚我可不是故意去看你熱鬧的,只是幫個朋友頂了個無關緊要的班。不過還是謝謝你讓我看了場熱鬧。”
這話聽起來像是一句不帶惡意的玩笑。
“我叫李澄心。”女人自我介紹道。
林見秋眉頭微微跳了跳。
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女記者便伸手敲了敲病房的門,早就起牀做好準備的鐘新月說了聲“請進”。
李澄心看幹練利落,爲人卻並不刻薄。
她坐在牀邊,詢問鍾新月往事的時候,語氣稱得上是溫柔的,即便是讓鍾新月回憶起了糟糕的記憶,她也會很快被安撫下來。
溫和得不像是個記者了。
看鐘新月漸漸放鬆下來的神情,似乎也更像是在跟好友談心,而不是被迫扒開傷口給別人看。
這樣的親和力也很令人意外。
林見秋從門外慢慢走進來,李澄心的助手抬頭看了他眼,似乎有話想要問他,但李澄心直專注於跟鍾新月交流,助手幾次張了嘴,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他只能眼睜睜看林見秋走到窗口處,小聲地給乖乖坐在那裏的小女孩念故事書。
林見秋在這起案件裏發揮了不小的作用,他們報社因爲時常接觸這社會新聞,跟警方關係還不錯,因此也時常能得到一內部消息。
鍾新月所知畢竟有限,要深挖過去還不如那三人昔日的同學和同事。
相較之下,林見秋這個發揮重要作用的關鍵人物更能吸引他們的興趣。
可惜警方說他沒有接受採訪的意向,他們也只能作罷。
如今這麼巧遇到真人,助手便忍不住覺得不採訪採訪他就太可惜了。
僅僅在碰了面的這片刻時間裏,他已經想好了很多的問題想要問了。
比如是怎麼發現關鍵線索,又是因爲什麼被牽扯到這件案子,以及破了案之後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想……
幸好他沒問。
不然他得到的答案很有可能是“這次獎金髮得好慢”之類的話。
鍾新月所知道的大多都已經說了出來,這場採訪也就告段落,李澄心神情如常,溫柔笑說着“辛苦了”,她身後的助手卻明顯有失望。
有幾個關鍵的信息鍾新月並不知情,問起來也是滿臉的茫然。
鍾新月反倒因此有不好意思,抬頭看到林見秋,便對李澄心說道:“其實他知道的更多。”
她已經熟知林見秋所在意的東西。
因此輕咳了兩聲,略微壓低了聲音提醒李澄心。
“不過……他最近比較缺錢。”只要拿錢都好辦事。
在後面聽得清二楚的助手:“……”
這麼明目張膽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爲了手的報道,應該可以報銷……
助手正想着,卻見李澄心收起了筆記本,看了眼手錶,站起了身。
“抱歉,我們之後還約了其他人,時間上可能來不及。”
他們跟鍾新月談的時間已經有過於長了。
拖延下去可能會影響到下輪採訪。
助手有失望,又提議道:“那之後約個時間——”
李澄心看了眼林見秋:“林先。”
林見秋看過來。
李澄心笑了笑,說道:“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方便提前來幫我遛個狗嗎?”
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