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懷霜不知道這個問題是何意。
但答案顯而易見。
不假思索地答:“能。”
林見秋往後倚了倚, 葉懷霜便下意識伸手,拉住了的腕。
“只要你在我的視野範圍之內,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林見秋問:“是真心話嗎?”
葉懷霜說:“是。”
林見秋微微歪了歪腦袋, 打量着葉懷霜的臉色,半是玩笑半是認真:“我會當真的。”
葉懷霜說:“好。”
真是十足的好脾氣。
林見秋微妙地停頓片刻, 最後還是笑。
“葉老師果然是個溫柔的大好人。”
或許是第一次有人用這樣柔軟的詞來形容葉懷霜。
葉懷霜也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是誇獎嗎?
略有些遲疑。
會場裏。
衛從白打過一圈招呼, 四處看過,纔在最裏側的角落裏找到了林見秋。
一抹紅裙尾在圍簾後面一閃而過。
邱謹言剛剛離開, 去往後面的休息室。
林見秋裏拿着一張酒店名片,卡片背後空白的部分寫着邱謹言的聯繫方式。
衛從白碰了碰他的胳膊:“別看了,人都走了。”
林見秋回過神,收回了視線。
衛從白好奇:“你們兩個怎麼認識的?聽說剛剛她還當衆給你表白了, 真的假的?你答應她了?”
滿臉都寫着“八卦”兩個字,語氣裏滿是好奇與失望, 十分遺憾於沒能看到那個勁爆的場面。
林見秋掃了眼名片上的號碼,隨即就將卡片隨意地塞進口袋, 一邊簡潔地回答:“沒有。”
既不是表白,也不會答應。
衛從白對熱鬧挺有興趣,見林見秋好像拒絕了, 也沒覺得遺憾。
“我以爲她準備拿錢砸你讓你心動了呢。”
除了這種原因,也想不出其他能讓林見秋意動的理由了。
林見秋看到錢可比看到美女親切多了。
“不過既然沒錢,那拒絕了也不是壞事, 邱謹言嘛,基本上也是玩玩而已, 這種人天生就薄情得很,註定長久不了的。”
林見秋意外地看一眼:“衛總對邱老師很瞭解?”
衛從白:“我媽那邊跟她媽家裏有點沾親帶故的遠方親戚關係,所以有那麼一點點了解。”
伸手比劃了一小段距離。
也就比其他人多瞭解了那麼一小部分。
總歸比林見秋知道的多。
林見秋揚了揚眉:“衛總現在忙嗎?”
衛從白:“不忙。怎麼了?”
林見秋指了指更角落一點的位置, 那裏有個隱蔽的空房間:“聊聊?”
衛從白滿臉驚詫:“你不會真對她感興趣吧?那葉哥怎麼辦?”
話剛出口就連忙捂住嘴,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
沒什麼人注意到這邊,鬆了一口氣,連忙將林見秋往更隱蔽的地方拉了拉。
“對了,葉哥人呢?”
“去看的老師了。”
林見秋慢條斯理地整理着被拉皺的衣袖,對衛從白無意間脫口而出的話也無動於衷,似乎並不在意。
“只是有個迷題,跟邱老師和她妹妹有點關係,我只是有點好奇。”又解釋道。
衛從白輕易就轉移了注意力:“你又要玩什麼偵探遊戲了?”
“就當是這樣吧。”林見秋不置可否,抬頭朝衛從白眨了眨眼,“你要是不忙,這次可以帶你一起玩。”
衛從白看起來還有點小激動:“真的?”
林見秋微笑:“希望衛總能出一點小小的。”
伸手比劃了同樣的一小段距離。
邱謹言的妹妹叫邱添韻。
姐妹倆之間差了六七歲,性格習慣也都天差地別,邱添韻不是明星,不公開露面,平時喜歡宅在家裏,圈裏圈外知道邱謹言有個妹妹的也屈指可數。
衛從白機緣巧合之下,倒是見過妹妹幾面,私下裏也聽長輩說過不少傳聞。
“她們姐妹倆長得一點也不像,而且也不全是親姐妹。”
衛從白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才更壓低了幾分音量,低聲說道:“據說邱添韻是個私生女。”
邱添韻並非出身沈家的那位邱夫人所生的。
邱教授與邱夫人原本是同學關係,邱夫人因爲愛情而下嫁——不過這也只是單純的從經濟背景上論。
早幾年兩人也是頗受人豔羨的神仙眷侶,就連原本不滿寶貝女兒下嫁的沈家也默認了這段關係,平時也開始跟邱家串起了門,關係漸漸和諧起來。
邱教授和邱夫人婚姻存續期間僅僅只生了邱謹言一個女兒。
大約在邱謹言十歲左右,邱夫人重病不愈,最後死在了病牀上。
沒到半年,邱教授就領了新人進家門。
正是邱添韻和她的媽媽——也就是現任的邱夫人,邱謹言的後媽。
這位後媽平日裏就是個隱形人,只有逢年過節,有人主動上邱家半年,才能見她一面。
據說是身不大好。
但幾年過去,新夫人從來也沒被邱教授真正帶出去過,就連的學生也很少有知道再婚的。
反倒是邱謹言母親家那邊,與沈家相關的小圈裏傳得沸沸揚揚。
後媽是邱教授最早教授的窮學生,出身偏遠的山區農村,受到資助才勉強上了大學。
然而大學沒畢業她就輟學生了孩子,後來領着女兒進門的時候,女兒就姓邱,已經三四歲大,逆推回去,那時候正好邱夫人身漸漸開始不太好。
江湖傳言稱新夫人早跟邱教授暗度陳倉,正房邱夫人就是被小三和私生女給活活氣死的。
沈家因此跟邱教授翻了臉,多年都不再來往。
邱謹言仍留在邱家,沈家也從來沒有放棄她,便繞過其他人與她接觸,一度想跟邱教授爭取撫養權。
可惜邱教授作爲生父不肯放手,沈家自然無能爲。
但也是因此,沈家憐惜她自幼喪母,又有後媽壓迫,一向對她頗爲關照,沈家上上下下她都能來去自如,跟真正的沈家大小姐也就差了一個姓,待遇卻還要好上幾分。
邱謹言平日裏在娛樂圈內瀟灑度日的底氣也是源於此處。
“被小三氣死那個事是不是真的我不太清楚,現在那些人一般不怎麼敢提,不過邱謹言跟她妹妹應該不太好,傳聞也不少。”
“怎麼個不好法?”
“她妹妹平時就是一副被打壓過頭的樣子,不怎麼喜歡露臉,聽說在學校成績也一般,不上不下,畢業了也不工作,天天蹲在家裏,感覺跟廢人也差不多了。”
“她們爸爸工作忙,後媽也不管,聽說一直都是邱謹言照顧妹妹,監護人簽字都是她。”
“所以就有人傳,說邱謹言是故意把妹妹養廢掉的。”
“你覺得她有必要做這樣的事嗎?”
“這個我哪知道,我跟她家又不熟,不過其他人都這麼傳。”衛從白頓了頓,“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嘛,誰知道她私下裏是什麼樣的。”
“嗯……”林見秋沉思了片刻。
邱家的內部關係聽起來錯綜複雜,實際歸類起來也就是一出感情糾葛引起的豪門恩怨。
順帶延續到了後代身上。
以他對邱謹言的印象來說,她性格裏有直來直去的一部分,看起來不像是會處心積慮做出這種拐彎抹角事來報仇。
她有背景有底氣,真有仇從來都是當場就報了。
不過也正如衛從白所說,知人知面不知心,沒見過姐妹倆具體的相處模式,也很難說那些傳聞到底是不是真相。
林見秋瞥了眼衛從白,思考了片刻問他:“果你弟弟——”
說着頓住。
衛從白沒有弟弟,就算有關係也不一差。
說起來就很沒有代入感。
林見秋想了想,又換了個人物:“假葉臨雲讓你幫他找對象,你會怎麼辦?”
一聽到那個名字,衛從白立刻就露出喫了不乾淨東西一樣的神情。
聽完疑問,甚至忍不住伸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我爲什麼要給找對象?”衛從白從頭到腳都寫滿了嫌棄兩個字,“有沒有對象關我屁事,我管他去死。”
林見秋:“果求你呢?”
衛從白哆嗦了一下:“我會吐出來的——當然也可以錄下來給循環播放。”
林見秋:“果一要找一個呢?”
衛從白想了想,極爲勉強地答道:“那就找點歪瓜裂棗地痞流氓什麼的去折磨他好了,順帶再讓所有認識的人去看的熱鬧。”
林見秋又要開口,衛從白怕說出更讓覺得惡寒的話,連忙制止。
“停!你問這些幹什麼?葉臨雲找對象也跟你的迷題有關?”
“那倒沒有。”林見秋若有所思,“就是有點好奇一般人面對討厭的人的反應。”
說着又問:“你覺得我像是歪瓜裂棗地痞流氓那一掛的嗎?”
衛從白看看林見秋的臉,微妙地停頓了幾秒:“光看臉肯定不是——不考慮那些傷的話。”
但名聲上卻不好說。
不熟悉的人或許還會因爲那些負面新聞而對他有惡感。
“不過也不是誰都在意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在背後推波助瀾,真想找你幫忙或者跟你交朋友的,肯定不會介意那些東西的。”衛從白安慰他。
“不過說起來,雖然最近沒什麼關於你的八卦在網上傳了,但這麼下去也不是回事,你有沒有考慮過回去拍戲?順道洗白一下名聲?”
衛從白一邊問,一邊打量着林見秋的臉色。
以他的性格,就是在哪裏跌倒就在哪裏站起來。
林見秋作爲明星被逼退圈,不管他自己在不在意,落在別人眼裏就是失敗和狼狽。
真想要徹底洗白那些針對性的污名,當然是用作品打臉最方便有利了。
而且,之前丁雙木的事一直讓衛從白耿耿於懷。
跟丁雙木徹底鬧掰,對方乾脆倒戈向了葉臨雲那邊。
衛從白也懶得去打聽他的事,也就偶爾有其他朋友閒着無聊給轉播一下消息和進展。
丁雙木在葉臨雲那裏也沒落得多少好處。
被差使來差使去,合作沒拿到多少,自己公司都開不下去。
難得回家,卻發現家裏的哥哥最近春風得意,更是凸顯出他遊手好閒庸碌無爲。
小圈的朋友對他也漸漸冷淡下去,葉臨雲那邊的人也沒對多親近。
葉臨雲擺明了要整他,這也才僅僅只是開始而已。
衛從白卻也沒覺得多爽快,聽得消息越多,就越是容易想起之前發生的事。
林見秋的面子裏都已經丟了一回。
即便拿到了錢,但到底也是像跳樑小醜一樣被戲耍玩弄了。
林見秋自己一心向着錢,並不介意這種事,但衛從白介意。
非常介意。
這件事上衛從白認自己有責任,等到事情過去了,也一直想着怎麼彌補最好。
衛從白咳嗽了兩聲,試探性地提議:“其實吧,最近我認識一個導演準備拍新戲,有個角色需要會唱歌和會彈琴的,現在人選沒定,我可以幫你爭取一下,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林見秋在想別的事,一心兩用聽着衛從白的建議,慢了半拍反應過來。
“嗯?”林見秋思索片刻,“拍戲嗎?”
“算是個重要角色,放心,錢肯定少不了的。”衛從白補充道,“要是拍得好,有了名氣,以後再想賺錢就容易多了——果你覺得拍不好戲,也可以考慮一下綜藝什麼的,不是很多明星喜歡上綜藝洗白麼,我恰好也認識幾個綜藝節目的製片人……”
果是爲了賺錢,那麼娛樂圈無疑是最適合撈金的地方之一,否則也不會有那麼多人擠破了腦袋往裏鑽了。
除了金錢,有名聲、地位、萬衆矚目……一旦有了機遇,展現在人前的就是所有光鮮亮麗的一面。
當然,對於林見秋來說,唯一有吸引的也只有錢而已。
“出名啊。”林見秋摸了摸下巴,“那還是算了。”
“果你有喜歡的節目我也可以試着幫你聯繫——啊?你說什麼?”
衛從白滔滔不絕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林見秋說了什麼。
頓在原地:“你不是想賺錢嗎?”
林見秋點點頭,並不否認:“但是繼續當明星是麻煩比較多。”
“哪裏麻煩?你之前不是也是當明星嗎。”衛從白有些不解,“跑到影視城去跑龍套,連死屍都演了,你就不想演個正經角色嗎?”
林見秋無奈地嘆氣:“衛總,飯都喫不飽的時候,是沒有資格挑剔工作的性質的。”
但現在他沒到那個份上。
“不管是當演員是去拍綜藝節目,都要花費很長的時間和很多的精力,或者全國各地到處跑,時間上並不自由,對我來說是個負擔。”
這也是前世選擇當作家,而不是隨便找一份朝九晚五普通卻安穩的工作的原因之一。
在溫飽得以滿足的情況下,一個人追求的事物也有輕重緩急之分。
林見秋頓了頓,最後直白地說道:“而且果作爲明星有了名氣,粉絲太多的話,以後去案發現場會很麻煩。”
會場外的停車場。
活動結束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外面路上也看不到幾輛車,只有路燈孤零零地亮着。
衛從白公司臨時有事先回去了,林見秋則等着葉懷霜打過招呼,跟一起出來。
們來時車就停得偏,一路走過來也沒碰到什麼人。
林見秋低着頭看裏剛拿到的幾張名片。
前面的人一停,沒有注意,就險些撞上去。
葉懷霜停在車邊,對林見秋說道:“我先送你回去。”
林見秋抬頭看一眼,隨手將名片塞進口袋裏,“嗯”了一聲:“那就麻煩葉老師了。”
沒等們拉開車門,就聽到後面有人叫了一聲。
“葉老師。”
邱謹言站在對面的一輛紅色轎車旁邊,見兩人轉過頭來,便朝葉懷霜招了招,示意他過去。
大概是有什麼事要說。
她沒叫林見秋,林見秋便自覺地停留在原地。
“我在這兒等你。”
葉懷霜剛剛走近。
邱謹言繞到了後備箱的位置,從某個小藥箱裏翻找出了什麼東西,然後轉頭遞給了。
好像是什麼化妝品的小瓶子,瓶身上寫滿了外國文字。
葉懷霜掃了一眼:“……修復膏?”
邱謹言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另一邊的林見秋,伸手指了指臉頰的位置。
林見秋接連負傷,雖然沒什麼大礙,但傷痕卻還很醒目。
有些不怎麼嚴重的已經癒合,留了一些淡淡的紅痕,偏偏他膚色偏白,看上去反倒更令人在意。
“我之前演出出事故受傷的時候,治療師給我推薦的,對傷口修復有好處。”
邱謹言嘆息道:“那麼好看的臉,要是留疤多可惜,是白白淨淨的時候最漂亮。”
她還盯着林見秋看,好像很不捨似的。
沒一會兒就看到葉懷霜的臉擋在她面前。
葉懷霜的聲音很平靜:“你想說什麼?”
行爲和言語幾乎是兩個極端。
邱謹言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收回了視線,轉而打量起葉懷霜的臉色。
“葉老師以前沒談過戀愛吧?”
“自制力強是多數時候不是壞事,但在感情關係裏,過度剋制永遠是最不受歡迎的性格之一。”
“說實話,以前我以爲葉老師以後只能靠臉找對象了呢,果有那種願意捨棄所有尊嚴拼命倒貼的天天說我愛你順道來個霸王硬上弓……的那種,或許才能正常的時間範圍內跟你這樣性格的人終成眷屬吧。”
這話說得有些刻薄,但也不過是將實情又誇大了幾分。
邱謹言這也算是在提醒葉懷霜。
葉懷霜問她:“爲什麼跟我說這些?”
邱謹言微微笑了笑:“因爲覺得很可憐啊。”
“葉老師看起來就像是那種被別人當着面告白了也聽不出來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