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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幾多兵馬幾多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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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的夏日格外的熱,太陽火辣辣的,只把人要烤化了,大凌的土地乾裂,許久無雨,連莊稼都要旱死。

  大凌周遭還是有一條河流的可是如今連河流也乾涸了,這裏尚且如此更別說旁的地方,聽說有些地方已經鬧起了饑荒,百姓顆粒無收,民不聊生。

  君墨宸下令開倉放糧,奈何地方官府眼見得是要打仗,竟將糧食按住不動,民衆無以爲生,一時紛紛揭竿起義,嚴奕適時打出“反宸復凌”的旗號,不多日竟是匯成了一批規模不小的隊伍。

  他甚至將我推出來,說長公主頤駱被君墨宸扣押在宮中,而我是如今僅剩的皇族後人。

  嚴奕的一番遊說,令衆人羣情激奮,紛紛說要隨着他踏平京都,將君墨宸趕回宸國。

  我暗暗爲君墨宸捏了把汗。

  他當時統一天下後,遷都凌國就是個錯誤,且不說當時宸國內部都有一股勢力蠢蠢欲動,況凌國百年根基,哪裏那麼容易就能動搖。

  京都的百姓都是世代生活於此,想讓他們服從於一個外來的君王,怎麼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雖然君墨宸一直主張休養生息,可到底是新朝,下麪人貌合神離,又恰逢這天災人禍哪裏抵擋得住呢?

  不過數日,天下已是動盪一片,衡王,瀝王的殘部乃是一脈,勢要取了君墨宸性命以祭奠二王,他們迅速劃分出去,建立政權,國號爲“昌”,以二王生前最爲信任的人宋弗晟爲首。

  而嚴奕自成一派,民衆多爲凌國百姓,兵士多爲他從前舊部,我這才知道原來嚴奕當日保存了這樣多的實力,爲的便是今日的東山再起,他竟謀劃了這樣久。

  在宋弗晟與君墨宸兩相對峙之時,嚴奕只是叫兵士做好防守,他自己則喫住都與百姓一起,加快引水入田,救治莊稼,所幸大凌臨水,莊稼並未徹底旱死。

  經過這一番措施,竟然救活了大部分的莊稼,一時之間人心向背,百姓擁戴。

  大批各地災民湧入大凌,嚴奕來者不拒,甚至一視同仁對於鰥寡孤獨者更是照顧有加,一時百姓和樂,竟有了安居樂業的感覺。

  而我心中清楚,不過都是假象,如今風雲突變,這場戰爭是遲早都要爆發的,這些都只是暴風雨之前的片刻寧靜罷了。

  嚴奕的軍隊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成長起來,第一片葉子落下時,已然是一副兵強馬壯的景象。

  宋弗晟已經與君墨宸對峙許久,不過也是無關痛癢的小打小鬧,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等待一場真正的暴風雨來臨。

  正在這時,宮中傳出君墨宸病重的消息來,這無疑是頂好的機會,衆人神色欣喜,君墨宸病重,大權旁落,這自然再好不過了。

  我心中揪成一團,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病重?還是在這樣的節骨眼上。

  嚴奕狀似不經意的看我一眼,問清起,“這樣的當口,只怕君墨宸有病也會封鎖消息的吧,怎麼還會傳出來?”

  聽得這樣一句,我心裏生出了些期盼,一定是君墨宸的計謀,他不可能受傷的。

  “長公主送出來的消息,千真萬確,君墨宸是封了這個消息的,如今知道他病重的也只有咱們而已。”清起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色。

  嚴奕神情平靜,“可知道是爲了什麼嗎?”

  清起這才爲難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嚴奕。

  嚴奕心領神會,“公主累了一天,臣先派人送公主回去歇着罷。”

  我張了張口,終究還是未說出口,只道,“我自己回去就好,不必勞煩了。”說罷轉身出了門。

  心裏按捺不住的砰砰直跳,一出門便返身縮到門一側,側耳傾聽。

  “……君墨宸將長公主封爲宜妃時,長公主已經有了身孕,如今身懷六甲更是盛寵,這次君墨宸病重便是爲了長公主的一根簪子掉進了水裏,君墨宸竟然親自下水去找,只是他本來身有寒氣餘毒,這次是愈加重了……”

  我聽着聽着,頓時手腳冰涼一片,聽他們的意思姐姐也就是如西施妹喜一般了。

  我來到大凌也不過才三個月,姐姐竟然已經身懷六甲,還封爲妃位,那就是他們早就在一起了,矇在鼓裏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下來,我不忍再聽下去,跌跌撞撞地離開。

  心口疼得厲害,一個是我心心念唸的男子,霸佔了我一切的男子,一個是我的姐姐,我最敬重的世上唯一的親人,他們把我當做了什麼?

  他一身的寒氣和餘毒曾經都是爲了我,可是如今他甚至爲了姐姐的一根簪子而不顧個人安危?我讓他受了這樣多的傷,所以他要放棄我了嗎

  君墨宸,原來你的情深從來不是對我一個人,只要願意你可以把它給了天下的任何一個女人對不對?

  而我還要傻乎乎的心心念唸的都是他,爲他擔憂爲他愁,他卻已經懷擁美人,根本不將我放在心上了。

  我曾經認爲此生最親的兩個人,卻讓我痛的恨不能死掉。

  君墨宸,難道你曾經的那些誓言都是假的嗎?

  身體搖搖欲墜,站立不住一般,我忙扶住了身旁的牆壁纔沒有跌倒。

  他們究竟是何時開始的,我竟全然未知,心裏到底還是有些不信的,我對君墨宸的感情如何,姐姐是知道的,甚至她還勸我莫要與他置氣,這樣的莊宜怎麼會與君墨宸在一起。

  還未等我弄清箇中緣由,戰爭已然打響了,昌凌二隊糾結在一起竟然是萬人大軍,一路從江北打過去,逼近京都。

  嚴奕起事那日,天空黑沉沉的,竟然下了今年以來的第一場大雨,民衆喜悅,認爲此次起事順應了天意,凌國復興是遲早的事。

  在這樣的認知下,君墨宸派人鎮壓,卻是一路敗多勝少,頗有些力不從心的架勢。

  而嚴奕從開始與君墨宸開戰的那一日便命人好生照顧我,明着是保護,可我知道他不過是怕我再次回到君墨宸身邊,實打實的禁錮而已。

  君墨宸的病一直從初秋到初冬還未好,他本身患的便是寒症一到冬天更是不容易好,一定又牽掛着戰事,我心裏一面難過一面卻又爲他擔心起來。

  凌傾顏,你這樣不爭氣。

  冬至時,君墨宸已經丟了許多城池,反觀嚴奕卻是越打士氣越高漲。

  天氣寒冷,城中的百姓都忙着爲兵中的戰士做冬日的衣裳鞋子,滿城皆是喜悅,彷彿外面不是戰爭,而是等候回家的歸人。

  外面落了雪,我獨自坐在屋外的青石板上發呆,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了我滿臉滿身。

  有一雙手從身後爲我披上大氅,頓時身上便是一片暖融融的。

  “冰天雪地的怎麼坐在這裏?冷不冷?”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嚴奕。

  他的話語極爲平靜,平靜的令我聽不出一絲關切的味道來,我也回以淡淡的問話,“你不是在軍營裏嗎?怎麼回來了?”

  嚴奕道,“年關了,想要歇戰讓大家過個好年,來年,我定讓這江山姓凌。”

  最後一句話,他咬的重重的。

  我不以爲意地一笑,“恭賀嚴將軍夙願即將達成。”

  嚴奕如今兵強馬壯,天下已經大半掌握在手,他說歇戰便歇戰,打與不打全在他一句話之間,何其得意。

  他說,“傾顏,我很快便可以把這大好江山送與你了。”

  “我要這江山做何用呢?”我垂下頭苦笑一聲,世人千辛萬苦去求的東西偏偏得不到,而我歷盡艱辛推開的東西卻有人赴湯蹈火也要送到我手上來,這究竟是福還是孽呢?

  “有了這江山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再也沒有人能夠傷害你,再也沒有人能夠拆散我們。”嚴奕平靜地說着,到最後甚至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也許連他也覺得荒謬吧,縱然有了這江山我們也是不能在一起的了,不過都是自欺欺人,只是既然沒有了回頭路可走,好歹也權當是個安慰罷。

  他安靜下來,我亦不再說話,只有雪花靜靜飄落的聲音,一瓣兩瓣,許久沒有這樣靜坐的時光了,真想要時間就這樣停住,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可是……

  “傾顏,頤駱公主即將臨盆了。”

  我身子一顫,身上的大氅因爲震驚滑落,悄無聲息地跌落在地上,我雙眼圓睜,身子繃的僵直。

  從聽到她有身孕的那刻,我便知道會有這麼一日的,可是怎麼這樣快,快到我還沒有將君墨宸趕出心房,她便要生了。

  我從來不相信那樣深情款款對我說着情話的君墨宸,早已與莊宜有了肌膚之親,我一直再等,等他向天下人說明,並沒有這一回事。

  陸陸續續傳入耳中的卻是君墨宸待她那樣好,他爲我做過的事情,如今都不惜冒着更大的危險再爲她做一回,君墨宸,到底哪一次纔是你的真心,我倒分不清了。

  那是他們的孩子,他與莊宜的孩子,我想起我的孩子來,那片秋風中,從我身下流出的鮮紅血液,耀眼刺目。

  上天真是不公,我與他也有過孩子,我曾經那樣情深,拼了命地想把孩子生下來,可是我終究也沒有留住他,爲什麼莊宜,她可以生下他們的孩子?

  憤怒橫生,無名之火將我的眼睛燒的通紅,廣袖下的手指握的死緊,深深陷進皮肉裏去仍不自知。

  “傾顏。”嚴奕扯住我的袖子焦急地喚了一聲。

  眼前的景色忽然旋轉起來,我直直地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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