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接過,”他繼續說着,十指纏繞着她的,“任憑眼淚在臉上肆意,我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能說什麼呢,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她爲什麼哭。”
他的聲音裏有一些無奈。
她討厭他的無奈。
“西西,你也感覺到了吧,她這個人很難讓人走近。
我們就那樣站着。
正午的陽光火辣辣的,額頭上的汗水流到了我的眼睛裏,蟄的眼睛生疼,我不敢擦掉它們,怕這一個小小的動作打破了安靜。
胡美音的臉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了。
那個場面,我們兩個人都很狼狽。”古傲微微笑着。
王西西想她能夠感覺的到那種場面,她本身就是不耐熱的人,每到夏天,渾身都冒汗,經常是汗水浸溼頭髮,粘粘膩膩的搭在額頭跟脖子上,很狼狽,也很難受。
“是她先開的口,她問我,手帕呢。
我慌忙遞了上去。”
王西西心裏有些不悅,她討厭自己喜歡的男孩子在別的女孩子面前這麼狗腿,就算是曾經也不行。
她看着他現在回憶裏的側臉,並沒有打斷他。
“她說,我們去走走。”
說完,古傲指着山坡跟村莊之間的荒草地,看着王西西說,“這片荒草地,夏天的時候全是那種很茂盛的草,綠油油的,像是被廢棄掉一樣。但是很美麗。”
“廢棄的美?”王西西問着古傲。
“對。”
“是不是像你帶我去的湖濱公園旁邊的那片荒地?”她終於找到了他們記憶的共同點。
“是,但是比那裏更爲廣闊,所以就更加漂亮。”
這句話像是在暗示着那個記憶要比她的記憶更加美好,她不經意間將沮喪全部都寫在了臉上。
他騰出手來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夏天的時候,如果你想來,我們還可以來啊。”奇怪的是,他總能這麼輕易地看穿她的想法。
他用的是我們,這兩個字眼讓她心底暖暖的,是啊,以後可以慢慢創造屬於他們自己的回憶。
“然後呢?”她想他們倆之間一定還發生了什麼。
“然後我們就走到了那裏。”他的眼神望向現在枯萎的草叢。
“她什麼都沒有說,拿着手帕死命地擦着眼淚跟汗水。那是一方藍格子的手帕,很快便在她的手中變的猙獰,她說,我會洗乾淨了再還給你,你在哪個學校。
我說我在一中。
她的眼神閃了閃,說,我也有一個朋友在一中。”
王西西心裏一驚,難不成是賈曉亮?但是她沒有說出口。
“我說那很好,有事可以去找我們幫忙。
我想她一定是有什麼原因纔沒有去市一中,因爲她的爺爺,那個老人似乎很有錢。
剛剛那個是我爺爺,她轉過頭來對我說,我看到她眼睛裏的冷漠,很詫異一個小女孩兒怎麼會有這麼冷漠的眼神。
一陣風吹來,燥熱得到緩解,粘在身上的衣服也不那麼難受了。
她的身子卻抖了一下,我想一定是因爲剛剛哭泣完,發熱的身體一下子接觸到涼風有些不適應。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就是在那個時候突然抱住我的。我更加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古傲看着王西西,眸子中是糾結的,他有一些愧疚,有一些迷茫,有一些釋然。
王西西的心像是突然失重,重重地掉了下去,她似乎可以看到那個無底的黑洞洞的深淵。她知道這不怪他,可是她仍然無法做到不介懷。
“那你抱她了嗎?”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古傲把她用力地抱到自己的懷中。她聞到了熟悉的淡淡的肥皁的味道,很溫暖,又帶了一點野外的味道,讓他顯得有點流lang感。
“我別無選擇。”他電臺dj般的聲音響起。
“我感到她很瘦弱,雖然平時看起來像是一株強壯的植株。我只能抱住她微微發顫的身體。”
她努力剋制着自己的眼淚,一直告訴自己,沒關係,沒關係,不就是抱一下嗎,又沒有做別的事情。
“我們沒抱多久,”他寬慰她,“只是我想我們的擁抱取暖的程度大於感情。”
“取暖?”王西西很詫異。
“是啊。我想我們都太孤單了,所以想找個人來溫暖一下自己吧,暫時。”古傲不放心地在後面加了暫時兩個字。
“不要給自己的墮落找藉口。”王西西不理解,什麼取暖啊,抱就抱了,幹嘛給自己找藉口啊。
南方的夏季總是多雨,天空似乎從來沒有放晴過,我整天都坐在圖書館大大的落地窗前看杜拉斯的《情人》,她在年輕的時候跟一個來自北方的男人用瘋狂的做/愛來彌補空虛,他們用身體上強烈的碰撞跟摩擦來填補缺失的愛,殘破的愛情。我想我當時的想法是錯誤的,你跟胡美音都是需要溫暖的人,孤單的人總需要找些方法來驅除寒冷,不然他們會被孤單凍死的。但是,你們太像了,所以不能在一起。你們分不清楚那是自私還是愛情。
王西西2010年6月古傲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好順着她,“好好好,我墮落了,對不起你。別生氣了啊。”
他晃了晃躺在他懷裏的她。王西西不說話,他就這麼一直晃着。
“好好好,你繼續說嘛。”王西西被他晃的頭暈了,她隨口說了一句來打發他,暫時卻還不想原諒他。
古傲的表情變的嚴肅了起來。他認真地想着。
“我想,我們的關係打那之後近了一步。
因爲我終於在城市裏見到了她。
是在秋天的時候,天空很藍很高,總是會有很多大雁往南飛,像是小學的課本裏寫的那樣,金黃的落葉總是咋環衛工人剛剛掃完就鋪了滿地。是個讓人心情很好的季節。
她就站在校門外馬路對面。
放學的時候人很多,但是我一眼就在人羣中認出了她。
她穿了一件很寬鬆的黑色毛衣。她好像不喜歡扎頭髮,黑色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跟毛衣融化成一團讓人分不清的黑。
我向着她走過去。
我知道會有很多人在我後面指指點點,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像是中了邪似的。
她看着我一點點的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