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超躍要回廠房換一身衣裳面試,江陽作爲面試官,自然也要換上一身正式的西裝。
爸媽在霧都開的超市生意一直很好,雖然抵不上沃爾瑪,大潤發這樣的大型商超,但規模也不小,還有些品牌影響力。
要不是覺醒小花養成系統,江陽真就想踏踏實實啃老。
江陽來到出租屋,剛掏出鑰匙,接到老媽打來的電話,一開口就是濃重的霧都話:“寄給你嘞臘肉,收到沒得?”
“在冰箱裏放着呢,醃久了,齁鹹的。”
“出切闖了一個月,找到工作沒得嘛?在哪點兒哎?”
“魔都淞江區,這邊製造業集中,工廠多,面試過幾個小廠的會計,財務,都沒通過。”
自己是在一個月前,和老爸吵架賭氣離家出走闖事業那幾天重生的。
青春期的叛逆。
總是想向父母證明自己。
幼稚得可笑,倒也符合十年前自己的作風,後來經常看張雪鋒的直播,才意識到到讀書的重要性。
老媽接着問:“還找不找工作哦?”
“不找了。”
“不找就對哦!”
彷彿是期待已久的回答,老媽笑出聲:
“莫跟你老漢兒賭氣嘮,回來繼續讀高三兒嘛,你老漢兒說你不混出個人樣兒就莫回來,都是氣話,你老漢兒也是,曉得你成績不好,還不鼓勵你,非要讓你切社會上喫苦。”
老媽補充道:“我們屋頭超市嘞生意好得很,你讀大學選個工商管理專業嘛,也可以繼承家業撒。”
爸媽希望他接管家業,自己當年覺得沒意思,不如自己打拼出來。
差着輩分的價值觀衝突。
那時候自己對父母的安排格外抗拒。
“我沒和爸賭氣,再給我點時間,會回來高考。”
“你莫不是在開玩笑哦?”
“認真的,公司都開好了,馬上就要和一個未來的女明星談簽約事宜,從紡織廠的女工裏挑出來的。”
“果然是在開玩笑哦。
電話那頭的老媽鬆一口氣。
兒子是自己養大的,自己還不瞭解麼。
開個收據單都開不明白,還能開公司?
別的不說,就說今年上半年,好幾次班主任把她喊去學校,都是因爲兒子談戀愛的事。
在紡織廠女工選了個未來女星談簽約事宜?
扯淡呢!
哪個廠妹能逆天改命成女明星,兒子十有八九是找不到工作,去廠裏泡妞了。
江陽來到主臥,打開衣櫃:“媽,你要是心疼我,回頭給我轉10萬,以後要給員工開工資,手頭有點緊。”
“又要10萬?想都莫想!”
老媽呵斥幾句。
語調又軟下來:“你妹兒都在唸你,早點兒回來,注意安全措施,莫搞出人命來,在外頭沒得哪個護到你。”
“過年就回來,高考肯定會參加,愛你,老媽!”
江陽說的是實話。
不僅要參加高考,北電,中戲,上戲的藝考江陽也打算參加,否則半個月前報名白瞎了。
至於會有怎樣的成績,當然要看自己能從楊超躍身上薅到多少屬性。
電話掛斷。
換好正裝。
手機收款短信提示音響起,10萬元到賬。
嘴上說着獨立,經濟上仍依賴家裏支援。
老爸說他走了就別回來,想讓他在外頭喫苦回去才能發奮學習,實際上肯定對他很擔憂,只不過放不下來給他打電話。
老媽嘴上說不給他轉錢,電話掛斷後,庫庫的轉。
江陽可太瞭解自己家庭成員那點小心思。
嘴上狠心,實際心疼
……
楊超躍回到廠裏,脫掉工裝,梳妝打扮一番,儘量把自己身上紡織廠那股機油味清洗乾淨。
提前半小時,來到先前和江陽約定面試的星巴克咖啡廳。
穿着借來的粉色雪紡裙。
是宿舍室友在老家縣城商場買的的。
穿得有些舊了,露着線頭。
也是她能在紡織廠借到的,最好看的服飾。
爲了保持形象,保暖的秋褲自然沒有穿上。
數着臺階往裏走,楊超躍鼻尖凍得有些發紅,推開玻璃門,雪紡裙被迎面的暖氣吹起褶皺。
突如其來的溫差令楊超躍有些不適應。
沒來過星巴克用餐,覺得不是她這種收入的人去得起的地方。
以往要麼是路邊攤,或者是沙縣這樣的店面。
有種自己不屬於這裏的侷促感。
害怕自己的穿着顯得格格不入。
前臺正在點餐的顧客,手機裏的微信綠泡泡圖標是楊超躍沒見過的。
她的老式翻蓋諾基亞,最常用的聊天工具,是手機QQ。
別人習以爲常,自己像個闖入者。
楊超躍怯懦的瞄着價目表,問店員:
“你們這裏,是要辦了星禮卡,才能消費嗎?”
“可以直接付現金的。”
聞言,楊超躍心裏鬆一口氣。
再次打量一番價目表,發現最便宜的熱美式也要35元。
“我要兩份熱美式,小杯的。”
“沒有小杯的,美女,最少是中杯的。”
“奧……”楊超躍縮了縮肩膀,很不習慣這種消費場景,心底露怯:“那就來兩份中杯的。”
取出錢包裏疊放整齊的零錢。
自己學生時代會省喫儉用買一件衣服。
剛進廠打工時會計算一小時的工資能買什麼。
兩杯咖啡就花了70元,在紡織廠踩300個線頭才能賺回來。
這地方果然不是她來得起的。
爲了給面試官一個好印象,錢不能省,硬着頭皮消費。
來到靠窗的位置,一杯放在對面座位上,等待江陽到來。
咖啡香氣聞起來很不習慣。
她自己那杯品了一小口,苦苦的,沒娃哈哈好喝。
有錢人爲什麼都喜歡喝這個?
楊超躍不懂,但羨慕。
羨慕人家收入高,羨慕人家有好工作。
小時候羨慕同學穿名牌,自己只能穿平價衣服。
工作後羨慕收入高的年輕人能出國旅遊,自己預算有限。
羨慕別人能有團圓完整的家庭。
面試女團的流程是怎樣的?
一會兒面試官會問自己哪些問題?
楊超躍心裏一點底也沒有,以往不論是在紡織廠當女工,還是在餐館當服務員,都是不需要面試的,能幹活就行。
不論怎樣,這次的機會,自己一定要好好表現。
哪怕心裏沒底也要硬撐。
手機鈴聲響起。
“江經理。”楊超躍接通電話,心底忐忑:“我到星巴克了。”
“我剛進門,你坐哪個位置?起身招招手。”
楊超躍起身招手,抬頭看去,第一眼便看見推門進來的江陽。
一身西裝筆挺,認不出是什麼牌子。
超過一米八的身高,肩膀寬闊很顯眼,梳着大背頭,看上去精明幹練,手裏提着公文包。
鼻樑高挺,眼尾狹長,下顎線清晰流暢。
皮膚白皙,帥氣得令她有些愣神。
一點也不像中年男人的樣子。
拋開穿着打扮不談,光是這張臉,似乎和她年紀相仿。
這是,她的面試官?
招聘欄上寫的是娛樂公司,打拼到人力資源部經理的職位,應該差不多也有三十歲的年紀吧。
還是說,對方只是顯年輕而已?
楊超躍捏住裙襬,一點欣賞帥哥的心思都沒有,忐忑的看着江陽走來。
“請問是楊超躍女士嗎?”
“是的,是我。”
楊超躍調整坐姿,試圖掩蓋衣服的線頭。
有青澀,有窘迫,以及想要變得更好的倔強。
江陽一副職場老幹部的姿態對楊超躍伸手,笑道:“你好,楊女士,我是陽光娛樂人事部的經理,江陽,也是你這次的面試官。”
江陽的笑容,好看得令楊超躍有些晃眼。
她更忐忑了。
因爲江陽整個人的氣質,成熟,老練,和她之前在廠裏接觸到的人,完全不一樣。
“您好,江經理。”楊超躍倉促的伸手過去。
江陽輕輕握一下楊超躍的手指,便招呼對方坐下:“成年了吧?”
“成年了的!這是我身份證。”楊超躍嘴角保持微笑。
發覺江陽的視線掃過出生日期,她補充道:“算上虛歲,成年了的!”
“原則上來說,我們公司簽約藝人的年齡,得按身份證上來算。”
江陽照着遞來的身份證,在姓名這一欄裏寫下楊超躍三個字。
字體帶着筆鋒,十分工整,看得楊超躍莫名緊張。
她推了推咖啡杯:“江經理,您的咖啡。”
又苦又貴的熱美式,令楊超躍很不適應,但她不敢說出來,臉上掛着笑:“挺好喝的,趁熱。”
“謝謝。”
江陽抿上一口:“時間寶貴,我們直入主題,面試正式開始吧。”
“好的!”
“楊女士,你的身高是?”
“1米68。”
“體重呢?”
“100公斤。”
江陽提筆寫下,抬頭瞄對方一眼:“公斤?紡織廠的夥食這麼好嗎,楊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