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江陽發完消息。
劉浩純幾乎是彈跳着從牀上站起來，連拖鞋都穿反了，急匆匆去拔房卡。
推門時，走廊的冷風呼地灌進來，她下意識縮脖子，打了個寒顫。
低頭看到自己皺巴巴單薄純白的睡衣，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樣怎麼見人？
想回房間打扮一下，腳步頓住：“算了，他叫我去是談正事的，又不是選美。”
正要繼續出門，又糾結：“可是，萬一江陽嫌我邋遢呢？”
楊超躍明顯被江陽很看重，是江陽公司的老員工了，被江陽一路帶上來。
田曦微是江陽的老鄉，以及校友，家裏說不定住得很近。
超躍和曦微，可以在江陽面前表現得隨意一些，放肆一些，甚至穿着睡衣就可以去江陽那裏挑合同。
自己不可以這樣。
一定要認清自己的位置，不能做德不配位的事。
要把最好的一面給江陽看。
不能讓江陽看見自己邋裏邋遢的模樣。
劉浩純回到房間，來到鏡前，看着鏡中的自己。
眼下有明顯的青黑，嘴脣因熬夜乾燥起皮，額頭冒了一兩顆小紅痘。
臉頰泛着不健康的潮紅，可能是暖氣吹太久導致的。
頭髮亂糟糟的，有幾綹翹起來的呆毛，她用手壓了壓，很快又彈回去。
眼睛裏有紅血絲，眼皮微微浮腫，顯得無精打彩。
從包裏翻出化妝品。
化妝品是早就買好的，用得不多，因爲平日裏不怎麼化妝。
劉浩純清洗一下臉，塗抹底妝時，用手指胡亂拍打，結果額頭一塊白一塊黃，鼻翼卡粉。
塗得太用力，畫出界了，又用袖子蹭掉，嘴巴周圍紅了一圈。
本就不是很熟練的化妝手法，更顯得雪上加霜。
沒有腮紅刷。
劉浩純直接用手指蘸眼影粉往臉上抹，結果兩坨高原紅。
沒有繼續化妝。
她盯着鏡中的自己，由原本的期待，逐漸變成沮喪，自顧自的嘀咕：“怎麼更醜了……”
索性用卸妝水，全部清洗掉。
接着翻箱倒櫃的找衣服。
突然想起，先前在徐小歐那裏試鏡時，江陽說她適合穿淺色系的衣服。
不是濃顏，適合化淡妝。
“我真的適合穿淺色系的衣服嗎……不重要，江陽這樣覺得，說明江陽喜歡，我儘量穿給江陽看就好了。”
雖然說讓自己去挑角色合同，但在合同沒有簽下之前，任何細節都要處理好。
劉浩純翻出一件米色針織衫，又翻出一條相同色系的半身裙。
裙子有點短，她拽了拽下襬。
沒有合適的鞋子，只能穿一雙洗得發白的小白鞋。
站在鏡子前轉一圈，看上去明顯比先前出門時好很多。
真要出門，又糾結起來，輕咬下脣：“這樣打扮得，會不會有點過了？”
既想打扮好看，又怕顯得太刻意。
心裏矛盾得很。
沒時間糾結。
劉浩純出門，沒急着去江陽房間，而是來到酒店外的攤位上，買了一份肉夾饃。
早就注意到江陽好這一口。
特意給江陽買的。
來到江陽房間前，沒有敲門，而是給江陽發一條消息：[“我到你房間門口了。”]
發完後，雙手交迭在小腹的位置，手裏緊緊攥着手機，手指無意識地絞緊，小拇指掛着裝有肉夾饃的塑料袋。
侷促得小腿肌肉縮緊。
默默等待江陽開門。
心跳砰砰加快。
其實和江陽已經熟悉了，早就沒有第一次見江陽那種緊張的情緒。
但是一想到，這次談的是正事，關係到自己的角色合同，還是會控制不住的緊張。
趁着江陽沒開門，劉浩純努力舒緩自己的情緒。
默默練習一會兒要說的話，嘴脣翕動但不出聲，像小學生背課文一樣機械重複：
“江陽，我給你買了肉夾饃，你趁熱喫。”
“江陽，我給你買了肉夾饃，你趁熱喫。”
“江陽，我給你買了肉夾饃，你趁熱喫。”
自顧自的練習着。
視線在房門和地面之間快速切換，避免直視貓眼，怕和江陽對視上。
忽然聽見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劉浩純口中練習的話停滯，呼吸短促，胸口起伏明顯。
房門打開。
暖風吹得劉浩純前額幾縷呆毛往兩邊飄。
江陽匆匆掃了劉浩純一眼，笑道：“來了，浩純。”
劉浩純原本練習的話，立刻止住，抬頭對上江陽的目光。
練習好的說辭，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江陽，我是肉夾饃，你喫……”
“啥？”
江陽臉上的笑僵住。
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劉浩純趕緊止住。
深吸一口氣，手忙腳亂地把肉夾饃袋子往江陽方向一遞，改口道：“那個，我給你買了肉夾饃，你趁熱喫。”
“奧，一會兒喫，先進來吧。”
江陽懸着的心放下，轉身往屋裏走。
劉浩純微微低頭，發出一聲‘嗯’。
忽然意識到，江陽其實壓根不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
因爲沒有多看她。
江陽徑直往會客區走，剛走兩步，回頭看過來：“浩純，挺好看的。”
聞言。
劉浩純微微愣神，眼睛眨了兩下。
而後忽然抬起頭，眼眸發亮：“是嗎，謝謝！”
江陽語調很客氣，聽上去像是在說客套話，未必是真的，但劉浩純心裏就是竊喜。
脣角控制不住的帶着笑，又強行壓住。
低頭假裝整理衣角，實則是爲了藏住笑得太明顯的表情。
路過鏡子時，飛快瞥了一眼，確認自己形象是否真的好看。
江陽第一眼就發覺劉浩純是精心打扮過的。
脣色不均勻，下顎的位置有底妝沒清洗乾淨的痕跡。
說明劉浩純之前特意化了妝，大概是因爲不好看，清洗掉了。
至少用心了。
從衣服搭配也是能看出來的。
田曦微先前來自己房間，隨便披了件棉襖，下身穿的是單薄的睡褲，一進來就在賭氣，腿抖得和踩縫紉機似的，讓他一頓好哄。
楊超躍就更別說了，蓬頭垢面，頭髮都是蓬鬆的。
越來越不在意在他面前的形象。
一進來，就不管不顧的大口啃豬腳飯。
和他吵架不過癮，學會動手，都把他頂撞到牆上去了，倒反天罡！
還得是浩純貼心，給他帶喫的，懂得誇他，會特意打扮給他看，給他帶早餐，別管是不是裝的，至少人家願意做。
多好的姑娘啊。
越來越覺得，環境對人的影響是潛移默化的。
浩純以後籤進他公司，得少和田曦微楊超躍玩，別互相影響，被帶壞了。
現在這樣保持下去就挺好。
他坐在沙發上，直入主題：“浩純，三份合同，你先看看，選一份，有什麼想法告訴我。”
“噢噢。”
劉浩純目光落在茶幾放着的三份合同上，緊緊鎖定。
心跳加快。
江陽手機震動一下，收到[三個癟三]羣裏的趙妗麥發的10秒語音消息。
發覺劉浩純在專心翻看合同，江陽沒直接點開語音外放出聲音，而是貼在耳邊，用聽筒播放。
趙妗麥東北腔調濃得要塞滿耳朵：
[“哎媽呀飛機晚點！給我凍得嘶哈的！眼瞅着要上飛機了，手機不讓玩，賊沒勁，跟你們嘮個樂呵事兒，我媽現在居然怕我搞對象，怕我早戀，就我這樣兒，長得不咋地，個兒還矮，誰喜歡我啊？”]
楊超躍冒泡：[“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麥麥，我就喜歡你。”]
趙妗麥發語音消息：[“超躍你這整得跟托兒似的，我要聽真話，小江，瞅你挺實誠的，是個老實人，來，說句掏心窩子的實話。江陽。”]
江陽打字：[“你咋上個飛機還不消停呢，要我說啥？趕緊的，我在和浩純聊合同了，沒空和你扯淡。”]
趙妗麥發一條文字消息：[“你喜不喜歡我？”]
江陽編輯文字：[“我只對喜歡的人說真話，我不喜歡你。”]
發送到羣裏。
這條消息，應該能讓趙妗麥消停會兒。
趙妗麥坐在候機大廳的硬質不鏽鋼椅上，踩着大理石地磚。
穿藏藍色制服的安檢員站在通道口，手持對講機讓登機乘客出示登機牌。
保潔員推着帶水漬的清潔車，用拖把蹭掉地上黏着的口香糖。
趙妗麥盯着手裏屏幕裏，江陽剛剛發的消息：“小江說的是人話嗎？怎麼理解起來這麼費勁呢。”
每個字都認識，組合起來，看不懂了。
腦子癢癢的。
江陽到底喜不喜歡自己？
廣播裏想起機械女聲：“乘坐ca1603次航班前往瀋陽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趙妗麥不再多想，往登機口走去。
把手機調整成飛行模式前，不忘在羣裏發一條語音消息：[“小江，喜歡我沒結果，我永遠是你夠不着的娘們。”]
江陽瞄一眼羣消息，沒回復。
把手機息屏，發覺劉浩純正在翻看那份特約演員合同。
看到上面的片酬，呼吸短促了一瞬。
腦海裏飛快的計算，如果自己是江陽公司的藝人，簽下這份合同，分成到手，能有四萬多！
原本自己期待的片酬，是一萬。
翻了四倍！
頁尾有田曦微的簽名，說明田曦微選的是這份合同。
接着看主要演員合同，飾演角色是莫雨的那一份。
翻到片酬頁面，手指捏緊紙頁邊緣。
30萬的片酬！
分成到手，可以有21萬！
劉浩純嘴脣無意識地微張，喉嚨滾動，吞嚥口水。
內心有着渴望，瞳孔不自覺的收縮。
是自己預期片酬的二十一倍！
指尖在片酬數字上短暫停留，在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凝視這個數字好幾秒，在尾頁有楊超躍的簽名時，嘴角抽動一下。
有羨慕，也有自卑。
隨即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她把合同放下，最後拿起中間那份合同。
封面的標題很醒目：
《擇天記》演員聘用合同（角色：小黑龍）。
片酬分成到手的錢，能有十三萬！
劉浩純翻了翻合同又放下，端正的坐着，手掌放在膝蓋上：“江陽，我選這份合同。”
“小黑龍的？”
“是的。”
“爲什麼選這份。”
江陽問了句，接着說：“不用在意楊超躍和田曦微的簽名，這份合同是臨時草擬出來的，片酬支付方式，是否含稅，工作時間，肖像權使用範圍這些都沒明確約定，徐小歐特意安排的，我當時裝不知道罷了，把你們的合同敲定好後，回頭我還會和他完善合同，這次拿回來，主要就是給你們把角色分配好。”
停頓一下。
江陽再次問道：“浩純，你想選擇哪份？”
“我……”
劉浩純抿了抿嘴。
其實一開始想選的，不是這份。
而是楊超躍那份片酬最高的。
因爲很需要錢。
但知道，不能和楊超躍爭，會讓江陽爲難。
況且，讓江陽在自己和楊超躍之間做選擇，江陽肯定會讓自己退讓。
能拿到分成到手9萬多的片酬，已經無比滿足了。
正常來說，田曦微和楊超躍挑完，輪到自己手裏，應該是那份分成到手4萬的片酬纔對。
爲什麼田曦微會選擇那份？
大概是因爲，對錶演純粹的喜歡吧，這是劉浩純的第一想法。
純粹就是喜歡南客這個角色，哪怕片酬低也要演。
自己做不到田曦微那樣灑脫，是個俗人，把片酬看得比角色重要，能多賺一點是一點：“我還是想選小黑龍的演員合同。”
“爲什麼？”
“因爲小黑龍勇敢無畏，善良單純，對主人忠誠不二，渴望自由和親情，角色的成長經歷，讓我很喜歡。”
劉浩純眼神先直視江陽，隨後飄向窗外。
避開和江陽的對視。
【在您的飼養下，劉浩純的演技屬性有所提升，您得到反饋。】
薅到屬性了。
劉浩純在說謊。
“你成爲我公司的藝人，需要你爸媽作爲監護人簽字。”江陽說了句。
劉浩純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被擊中軟肋。
“我會說服我爸媽的！”
劉浩純音調提高，抬頭對上江陽的目光，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我一定能辦好的！”
爸媽從沒相信過自己能做好任何事。
這次不一樣，這次白紙黑字的合同能證明，自己絕對不是他們嘴裏的賠錢貨……或許，能換到爸媽的表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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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劉浩純：“我看評論主要看誇我的呀！叫我開心，然後覺得他們眼光特別好……求月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