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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殺人之計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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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殺人之計 密謀

“施繼之, 你什麼意思?”人羣中,秦夢雙目含刀。

施繼之盯她片刻, 模糊想起她的出身,他微微皺眉。

“胡虜還沒打進來,你已經考慮起酬軍的事了?你投敵叛國?”秦夢瞬間想通了,難怪在整座城池風聲鶴唳的時候,他毫無憂心,還敢大搖大擺地送他爹下葬。

其他人聽到這話, 紛紛看向他,眼神各異。

施繼之不慌不怵,也不反駁, 他略過秦夢的質問, 草草一拱手, 說:“這是兩相得利之法,繼之送諸位姨娘去過好日子,日後姨娘們在各位將領軍士耳邊可要爲繼之多多美言。”

“呸,走狗!”秦夢啐他一口飛沫,她氣得渾身顫抖,厲聲大罵:“施繼之你這個賣國求榮的亡國賊, 我要報官!你這個軟骨頭,我朝軍士在賣命抵禦外敵,你卻爲蠅頭小利卑躬屈膝,拿你爹的姨娘去慰敵宼,你不忠不孝不義,不得好死,斷子絕孫,死後必被後人挖墳鞭屍嗚嗚嗚放開我——”

秦夢被護衛捂着嘴拽下去了, 石園裏又安靜下來。

施繼之陰着張臉,他掃一圈,問:“還有誰不情願?”

不情願就能不去?不情願的後果是什麼?姨娘們直直盯着他,一時半會兒沒人開口。

“看來剩下的都願意……”

“我不願意。”安翠兒低聲開口,“我爹孃是被胡虜殺死的,胡虜是我的殺父殺母仇人,我死都不會去仇人身邊賣笑陪睡。”

有人開口了,陸陸續續也有七八個說不願意。

“丹穗,把不願意的人記下來,你盤算一下,當年老爺納她們進來花了多少銀錢,原價再賣出去。賣不到這個價就送去娼妓館賺錢。”施繼之吩咐。

這些姨娘中年紀最小的也有二十八九歲了,容貌身段早不能跟二八芳華時相提並論,身價更不用說。在場的人都明白,她們如果不肯聽施繼之的安排,他就把她們賣去娼妓館接客賺錢。

暮色降臨,晦暗沉重的夜色落在每個人的肩頭,後院的閣樓上傳出秦夢淒厲的罵聲,天井上空有寒鴉飛過,粗啞難聽的叫聲如悶雷轟炸。

前路黑暗,有人哭出聲。

施繼之臉色溫和下來,他溫聲安撫,許重利加以畫大餅,試圖收買人心。

“諸位姨娘別憂心,我會給你們找個好人家。你們從施家嫁出去,施家就是你們的孃家,我就是你們的孃家人,以後有委屈由我給你們撐腰。”施繼之目光殷殷地望着面前一個個風韻猶存的婦人,他笑眯眯說:“別瞪我,也別埋怨我,我比誰都盼着你們過得好,你們好我纔好,我不會害你們。”

沒人再吭聲。

“送姨娘們回去。”施繼之發話。

閣樓裏。

朱氏聽着風裏傳來的嚶嚶哭聲聽了半夜。

次日早上,婆子來送早飯時,朱氏塞一個青玉戒面的金戒指給她,打探問:“昨晚發生什麼事了?隔壁走馬樓的姨娘們哭什麼?”

婆子喜滋滋地把戒指塞懷裏,這才把昨晚石園裏發生的事交代清楚。

朱氏聽罷沉默許久,她還是小瞧了施繼之,她以爲他打着胡虜攻進城後獻財獻寶的主意,沒想到他早就跟胡虜有勾結。她總算明白丹穗爲什麼捱打捱罵拼着冒死的風險也不肯投靠她,看樣子她必定清楚施家父子倆暗地裏的勾當。在沒確定施繼之死亡之前,她必須站在施老爺一方,否則施繼之回來,頭一個死的就是她。

“趁大爺不在家的時候,讓秦姨娘來一趟。”朱氏在婆子來送午飯時,她拿出一個金鐲子遞過去,並許諾只要秦姨娘肯來,她會再給一個金鐲子。

……

城外烽火最盛的時候,施園裏響起絲竹管絃聲。

施老爺下葬的第二天,施繼之帶着護衛領瑞哥兒出門了,趁他不在家,後院的下人相互打掩護,引着秦夢前往關朱氏的閣樓。

朱氏捋下手上最後一支金鐲子給婆子,把人打發下去後,她盯着眼帶血色的秦姨娘,問:“施繼之沒把你關起來?”

“關我做什麼?我又影響不了他,我跑又跑不了,還值得關起來?”秦夢望向遠處,她無精打采地問:“你找我做什麼?沒要緊事我回去練琴了。”

“你想不想施繼之死?”朱氏壓低聲問。

秦夢轉過臉看她,這兩天她幾乎沒喫什麼東西,瘦了不少,英氣的面容越發立體,看上去頗有鋒芒。

“誰不盼着他死?你有什麼辦法?”秦夢想了想,說:“下毒?你有毒藥?”

朱氏手上還真有砒霜,可惜用不上,她打聽過,她們接觸不到廚房的飯食,尤其是送往前院的。再一個,毒藥味大,想要讓拌在湯食裏讓施繼之喫下去很難,可能性不大。

“我手上有幾支烈性催情香,你只要在施繼之款待胡虜軍士時想法子讓他和丹穗聞到就行。”朱氏怕再耽誤下去施繼之回來了,她不再猶豫,將她的計劃全盤托出。

“我們傷不到施繼之的汗毛,但那個刀客可以,他跟丹穗有私情,你想法子讓施繼之把丹穗佔了,到時候丹穗要是出點事,你說他會不會殺了施繼之?”

秦夢沉默幾瞬,她聽安翠兒和古越提起過韓大俠行俠仗義的事,他曾殺過戕害丫鬟的少爺,如果丹穗因施繼之死了瘋了,他必殺他。

“丹穗……她又何辜。”秦夢不忍心。

“你猜她知不知道施繼之勾結胡虜的事?不信你且看,你們在席上伺候胡虜軍士的時候,看看丹穗在做什麼。”朱氏又添一把火,她暗戳戳提醒:“秦夢,你爹是抗敵英雄,你可別讓你爹臉上蒙羞。”

秦夢臉色一沉,說:“不用你操心。”

她本來就沒打算茍活於世,若是能在席上刺死一兩個胡虜,不枉她偷生的這幾年。

“不過韓大俠不在施園,他早在老爺下葬後就去守城了。”秦夢想起這個事。

朱氏皺眉沉思一會兒,她倒是沒料到還有這個岔子。

“你確定他跟丹穗有私情?”秦夢問。

“丹穗之前被我關起來的時候,他夜夜想法子潛進來探望她。要不是因爲她,陳氏母子倆會被救走?”朱氏說,“要是換成你被我關起來了,他會來救你嗎?”

不會,秦夢心裏有答案。

她想起韓乙打發她們的厭煩樣兒,又思及安翠兒問丹穗對韓乙是否有意時她一口否決,她心裏升起一股恨,賤男賤女,當了婊子還立牌坊,耍她們好玩是吧?

“我會想法子把消息透露給他。”秦夢再無猶豫,她伸出手,說:“催情香給我。”

催情香交出去,朱氏把砒霜也分一半交給秦夢,聽着腳步聲下樓,她滿意地笑了。這次哪怕讓韓乙逃過一劫,她也知足了。

丹穗跟了老子又陪兒子,她就是毫無羞恥心茍活人世,餘下的半輩子她也見不得光,茍且偷生罷了。她的孩子也會因她蒙羞,一輩子抬不起頭。她落到這個境地,恨不恨施繼之?她的孩子又會不會恨這個似兄似父的父親?

朱氏突然大笑出聲,她就是殺不了他們,她也要讓他們子孫後代無法安寧。

前院,陳氏坐在角亭裏看着丹穗,已經過兩天了,她還是無法接受丈夫的真實面目,太可怕了,他竟然通敵,還做出把亡父的姨娘獻給胡虜拉關係的醜事,真是毫無廉恥心,人皮下竟是個豺狼。

“你早就知道他跟胡虜有勾結?”她問。

“是。”丹穗點頭,她盯陳氏一眼,問:“您要去質問大爺嗎?”

“他會聽我的?”陳氏慘笑一聲,說:“現在沒人可以阻攔他,誰又能攔得了他。”

遠處傳來戰鼓聲,風裏的硝煙味和血腥味越來越重,丹穗心裏飄忽一下,她起身看向遠處,然而什麼也看不見。

天上陰雲聚集,天色暗了下來,看着要下雨了。

過了晌,雨落下來了,雨聲風聲蓋住兩軍交戰的鼓雷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停戰了。

“不知道瑞哥兒怎麼樣了。”陳氏對施繼之不放心,一心惦記着兒子。

“回來了。”丹穗看見五六個護衛簇擁着施繼之走進來。

陳氏快步出去,她站在檐下激動地問:“瑞哥兒怎麼樣了?大夫怎麼說?”

話落,她聞到熟悉的血腥味,跟那晚靈堂裏一樣,血腥氣濃重,沾了水霧越發濃郁,腥味燻得她作嘔。

“哪來的血?誰受傷了?”她急慌慌問,她看見孩子趴在護衛肩上沒動靜,她害怕地問:“瑞哥兒怎麼了?睡着了?”

“暈過去了。”施繼之撣一下衣裳上的雨霧,他不滿地說:“帶孩子回屋去,我怎麼有個如此膽小的兒子。”

“怎麼暈過去了?大夫扎的?大夫怎麼說?他指縫裏怎麼有血?”陳氏慌了,她接過孩子發現血腥氣來自孩子身上,不只是指縫,袖子上、前襟都濺有血點子。

施繼之看一眼護衛,護衛代答:“沒去看大夫,大爺帶小少爺去報仇了,三爺前些日子被我們逮住,今兒去要了他的命。”

陳氏一聽,險些暈過去,她嚇得腿軟,磕磕絆絆地問:“誰動的手?”

護衛朝瑞哥兒看一眼,結果看見孩子睜開眼。

瑞哥兒眼中異樣的光一閃,他舉起手往陳氏脖子上打,嘴裏亢奮地喊殺殺殺。

陳氏倒地,丹穗忙去扶,施繼之提起宛如瘋癲異樣亢奮的孩子,他皺眉盯了幾瞬,不得不承認這個孩子徹底廢了,他被嚇瘋了。

陳氏大哭,她搶過掙扎着喊打喊殺的兒子護在懷裏,一聲聲喊着瑞哥兒,“瑞哥兒,是娘啊,是娘,你看看娘,你回回魂,娘求你看看我——瑞哥兒啊,娘又錯信人,娘又害了你啊……”

施繼之有些不自在,他開口說:“你帶他回屋吧,等雨停了,我請高僧過來看看。”

陳氏似是沒聽見,她匍匐在地箍着掙扎不斷的兒子,嘴裏不住唸叨着。

丹穗別過眼,她顫抖着深吸一口氣,不敢再看。

忽的,陳氏站起來,她奪過護衛腰上的刀,奮身朝施繼之撲過去。

“大爺小心!”護衛驚呼。

施繼之後退,但離得太近,還是被陳氏刺了一刀,下一瞬,她飛了出去摔倒在地。

“你瘋了?”施繼之大怒,他捂着冒血的胳膊一臉的猙獰。

“我早該瘋了哈哈哈。”陳氏起手扇自己一巴掌,一巴掌又接一巴掌,她邊打邊罵:“我眼瞎,我不聽爹孃的話,嫁給一個畜牲,毀了我的孩子。施繼之,你不得好死,瑞哥兒才六歲大,你強迫他手刃親叔啊啊啊啊啊!我該死,你也該死。老天吶,你睜睜眼,收了我們吧。”

陳氏拖着瑞哥兒走進雨裏,她站在雨裏奮力大喊:“施繼之,你不得好死——”

施繼之踹飛圈椅,他氣得呼哧呼哧喘粗氣。

丹穗站在角落裏冷眼看着,她摸一下頭上的簪子,心裏的念頭逐漸清晰,她要在離開前殺了這個畜牲。

雨越下越大,天地間除了雨聲風聲似乎再無旁的聲音。

這場冬雨持續了五天,城外護城河河水暴漲,胡虜大軍的水師來了,在雨水的遮掩下,戰船入水攻打水門。

“將軍,擋不住了,雨太大,射出去的箭準頭偏得太過,射不中敵軍。”

“將軍,石頭和橫木要用完了。”

“將軍……”

戰事僵持一夜,天亮雨勢減小時,平江府開城門受降,迎胡虜大軍入城。

丹穗得到消息時,她一邊忙碌着準備宴席,一邊提着心等韓大俠上門。

“曲管家,埠口來了艘賣魚的船,船伕說是你要的貨?今天的魚不是已經買了?”門房來喊。

丹穗心說她沒吩咐過這事,話沒出口,她隨即想到八成是韓大俠來了,她忙快步過去。

韓乙戴着鬥笠扮作漁夫窩在船上,黑襖的領子擋住半張臉,他聽見急促的腳步聲迅速抬一下頭。

丹穗確定是他,她小跑過去站在石階上高興地說:“太好了,韓大俠你還活着。”

“上船,我送你出城。”韓乙悶聲說。

丹穗猶豫了會兒,她低聲說:“明天晌午施繼之要置席宴請胡虜軍士來喫飯,都是他以往結識的。我們要不要多留一天,把這些人宰了?”

“好。”韓乙激動地一口答應,“我先送你出城,我再連夜返回來殺人。”

他本來就打算先把她安置好,再折返回來殺了施繼之,如今能多殺幾個胡虜是賺了。

“不,我留在施園更方便。你去給我買兩包砒霜,我能接觸到廚房的飯食,我來下毒。”丹穗早就考慮好了。

兩人商定好,韓乙撐船離開,丹穗按捺着激動回到施園。

“曲管家,怎麼沒買魚?”門房問。

“今天的魚夠喫了,我讓他明早再運一船新鮮的來。”丹穗說。

路過走馬樓,丹穗被秦夢叫住,“丹穗,城門破了,韓大俠回來了嗎?”

丹穗搖頭,“沒有,大爺明確說過不讓他再來施園,他哪會再來。”

“你也沒他的消息?”秦夢追問。

丹穗覺得她神色不對勁,她謹慎地回答:“沒有。你有事找他?那可不好找,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秦夢笑一聲,她捋起垂落的髮絲,說:“是啊,還指望着他能救救我們這些苦命人,哪料到他的俠肝義膽是假的,也可能是我們這些人不值得救。罷罷罷。”

丹穗忍着反駁的衝動,她離開了。

次日一早,施園天不亮就開始忙碌,朱氏早早醒來,她站在閣樓上推開窗往外看,像是不知道冷一樣。

“賣魚的來了,來兩個人抬魚。”丹穗吩咐。

“胡虜不是愛喫牛羊肉?今天怎麼準備這麼多的魚?”僕役嘀咕。

“天寒,肉食易冷,暖湯最佳,今天用魚湯燉兩釜羊肉,讓蠻子們開開眼,嘗一下我們平江府的鮮羊湯。”丹穗盯着魚腥味濃重的魚筐,她親自跟去大廚房,跟廚娘交代:“胡虜口味重,今天燉羊湯多放胡椒粉。”

廚娘嘀咕放胡椒粉就沒鮮味了,丹穗說是大爺吩咐的,她只得照辦。

羊湯快起鍋時,丹穗特意來一趟,她嘗口羊湯說胡椒味不夠,又往羊湯裏倒一瓶胡椒粉,之後盯着僕役把羊湯抬進轎廳裏。

胡虜的軍士們已經到了,一共二十七人,他們懷裏抱着施繼之請來的歌姬,姨娘們或坐或站在轎廳裏撥琴彈箏。

“丹穗,你去大爺身邊伺候。”秦夢推着丹穗過去。

丹穗不情願,但秦夢手勁忒大,她掙扎兩下被施繼之涼涼地掃一眼,她安分下來,坐在一旁給他斟酒。

轎廳裏脂粉香膩人,混着酒味越發污濁,丹穗看一眼滿臉紅暈恨不得當場剝開歌姬衣裳的胡虜,說:“大爺,天寒地凍的,先給各位軍士上兩碗羊肉羹如何?”

施繼之點點頭,他抓住她的手細細摩挲,說:“吩咐下人去做,你在我身邊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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