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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韓乙離開 借住杜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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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韓乙離開 借住杜甲家

杜甲在熟睡中聽到敲門聲, 他披上狐裘開門走出去,問:“誰?”

“我。”韓乙出聲。

杜甲大步過去開門, 夜色漆黑,他模糊看見門外立着一高一矮兩個人,高的那個肩上還挎着個包袱。他皺起眉,不情願地側過身,“進來吧。”

韓乙牽着丹穗走進小院,杜甲穿衣華麗, 住的地方卻不大,一眼掃過去,只見三間屋。

“進去說話。”杜甲冷聲說。

三人一前兩後步入堂屋, 杜甲摸出火摺子點燃蠟燭, 他轉身盯着兩個麻煩精, 問:“大半夜找過來爲什麼事?你倆的行蹤被胡虜人發現了?”

“不是,是爲鹽場的事。”韓乙把白天官府抓鹽丁的事講給他聽,“我打聽過了,今年春末夏初,官府已經抓了四千餘人的鹽丁,可不到半年, 又在抓鹽丁,之前抓的鹽丁也沒見放回來。按說冬春不是曬鹽的好時候,鹽場用不上這麼多人,我懷疑之前抓的鹽丁出事了。你有沒有聽說什麼消息?”

杜甲目光微閃,但屋裏光亮不足,丹穗和韓乙都沒注意到他剎那間的不對勁。

“沒聽說。”杜甲尋個椅子坐下來,他緊了緊身上的狐裘,問:“你過來就是爲問這個事?”

“我要混進鹽場打聽打聽情況, 鹽丁肯定出事了。”韓乙說着目光落在身側的丹穗身上,他又看向杜甲,沒來由地說:“大哥,等我們安定下來,我跟丹穗就成親。”

丹穗看向他,她怎麼沒聽他提過這事?

“我這趟去鹽場,不知道哪天才能回來,讓丹穗一個人住在船上我不放心,在這兒我也沒有其他信任的人,只能託付給你。”韓乙吐露他的目的。

杜甲不願意,他抱臂說:“我這兒更危險。”

“那你住去船上。”

杜甲冷哼一聲,懶得接腔。

丹穗左右看兩眼,她垂着頭不吭聲。

“這是你正經的弟妹,你幫幫忙。”韓乙打感情牌。

杜甲不耐煩了,“你自己的事自己解決,實在不行你也別去什麼鹽場了,我的事比你的事重要的多。”

韓乙諷笑一聲,在丹穗給他打通任督二脈之後,他看黑大就是個醫術不精還瞎勤快的昏庸大夫,在一個內髒腐壞的病人身上忙忙叨叨地治牙疼腳疼,找不到病根救不了命,還把自己感動得半死。

“你懂江寧府的方言吧?”韓乙偏頭問丹穗,他記得大奶奶陳氏的孃家是江寧府的,以丹穗過目不忘的本事,她接觸過江寧府的人,八成懂一些江寧府的方言。

丹穗點頭,“能聽懂一些,也會說一點。”

韓乙看向杜甲,說:“你保護好她,她能給你幫上忙。”

杜甲臉上出現鬆動,“爲期多久?”

“不確定,我儘可能早點回來。”

“我可能不會在這兒久居,我等到消息就會走,我離開的時候不會帶上她,你要是沒回來,她就生死由命了。”杜甲說。

不等韓乙開口,丹穗搶先出聲:“只要沒有胡虜來屠城,大哥就是離開了,我也能自己顧好自己。”

韓乙還有些猶豫。

“去吧,走你自己的路,不用擔心我。”丹穗撇去私心,她鄭重地跟他講:“我沒忘我跟你說的話,你帶我離開,我在家等你,你忙完記得回來就行。如果你不在的時候我出事了,那是我命短,我不會怨怪你。”

杜甲咳一聲,他扶着椅背站起來,問:“我迴避一下?”

“不用,我說完了。”丹穗有些羞赧,“大哥,往後的日子要叨擾你了。”

杜甲對她的反應高看兩眼,算是個有狠氣的人,他平生最厭惡沒本事還拖累男人的女人。

“醜話先說在前頭,你住這兒可以,但不能以我弟妹的身份,你以前是個婢女?你往後在我這兒也是婢女的身份,旁的不要你做,有客上門,端茶遞水便可。”杜甲說,“我做的事很危險,你跟我撇清關係,對你來說安全些。”

“不要讓她洗衣做飯……”

“聽大哥的。”丹穗按住韓乙的手,阻止他再提條件。

杜甲瞥二弟一眼,沒好氣道:“你什麼時候滾蛋?”

“天明之前離開。”韓乙打算在天明之前離開埠口,之後跟蹤抓鹽丁的官差,趁機混進鹽場。

杜甲聞言便不管了,“我回房睡覺了,那邊還有個空屋,你們自便。”

韓乙拉着丹穗去隔壁空屋看一眼,裏面有牀有褥子,不需要再多添東西。

“離天亮還早,你先睡一會兒。”丹穗說。

韓乙點頭,兩人一起上牀睡覺。睡前,他低聲囑咐她:“我沒跟黑大說過你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你不要跟他透露,平時也注意點,不要讓他察覺了。”

丹穗心驚,她這會兒心裏才生起不安,“他不可信嗎?”

“真傻,幹什麼要拿自己的命賭別人的良心。”韓乙揉揉她的後腦勺,壓低聲音說:“他冷心冷腸,接觸的人雜,做的事更像賭博,瘋起來了連自己的命都能押上,你指望他會顧及親情?你不要小瞧了你的本事和容貌,在商人家,你作爲賬房還要一代一代傳下去,到了官場上,你的用處可就大了。聽說過奸細嗎?”

丹穗抓住他的領口,她害怕地說:“要不你還是帶我走吧,我住船上,僱兩個婆子陪我。”

“兩個婆子再合起夥把你賣了。”韓乙笑,“沒事,你記住我的話就行,住在這兒該喫喫該喝喝,平時注意點,不會有事。”

丹穗勉強壓下惶恐,她扯出個笑,說:“裝模作樣對我來說沒難度,睡覺吧。”

兩人不再說話,閉着眼各思量各的,一直到雞叫二遍才睡過去。

丹穗睡醒時,身邊已經沒人了,牀尾放着兩個大包袱,是她藏在船板下貨倉裏的絹布和棉花之類的,不知道韓乙什麼時候給送來了。她穿衣開門出去,今日是個豔陽天,小院裏遍佈金光,已是日上三竿的時辰。

小院裏沒人,屋裏也沒動靜,丹穗去扯了扯關着的大門,鐵環叮噹響,從外面落鎖了。

韓乙走了,杜甲也不在,丹穗站在小院裏發會兒愣,她鑽進竈房轉一圈,好在竈前有柴,糧缸有米麪。

沒有菜,碗櫃裏還剩兩個雞蛋,丹穗琢磨一會兒,她拌麪準備煮疙瘩湯,多煮點,就算杜甲晚上不回來,她把剩飯熱一熱,又是有滋有味的一頓。

炊煙裏冒出蛋香氣時,門外鐵環叮的一聲響,丹穗探頭探腦走出去,是杜甲回來了。

“大爺,我做了飯,你要喫嗎?”她熟練地進入角色。

杜甲噎了一下,“我記得家裏沒菜。”

“我煮了蛋花疙瘩湯。”

“他教你的?”杜甲臉色柔和下來,年幼的時候,他們兄弟幾個但凡在鳥窩裏掏到鳥蛋,就把鳥蛋攪散淋進麪疙瘩湯裏,這樣大家都能多喫點。

“我在外面喫了,你自己喫吧。喫罷你跟我出去一趟。”他說。

杜甲是要帶丹穗去買衣裳,哪個婢女會穿絹布衣裳?他領她走進一家門檐低矮的成衣鋪,讓她選身衣裳。

丹穗選身粗使丫頭穿的襖褲,一水的青色,衣面泛着線頭,針腳粗大,好在填充的是新棉,勝在暖和。借掌櫃娘子的梳子,她重綰髮髻,光禿禿地簪個木釵。

走出成衣鋪時,杜甲險些沒認出人,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肥大的棉襖棉褲一套,再揣着手佝着腰,不看臉跟街上賣菜的婦人無異。

“臉再拾掇一下。”他挑刺。

丹穗又回到成衣鋪,她買條粗布面巾在脖子上纏兩圈,一下子遮住半張臉。

“手和臉太白了。”杜甲仍不滿意。

丹穗打量他一眼,說:“大爺,好歹你也穿上狐裘了,帶個灰撲撲的婢女出門像話嗎?你去瞧瞧,商戶人家往外帶的婢女再不濟也會簪個銀釵塗個口脂充門面。”

杜甲回憶片刻,好像還真是這樣。

“走吧。”他抬腳離開,“你去給我幫個忙。”

杜甲目前投在市泊分司使麾下做事,在查走私私鹽一案,前些日子逮了幾個江寧府的鹽官,爲避免打草驚蛇,一直是私下審訊,經手的人一共是三個。

“杜兄,你這是?”看守的人盯着丹穗。

“我託人從江寧府上元縣買來的婢女,我自己的人,用着沒問題。出事了我一人擔責,絕不連累你們。”杜甲說。

關押的鹽官便是上元縣的。

“杜兄說這話就見外了。”看守的人客氣一句,他開門放人進去。

丹穗跟着杜甲走進一間偏房,偏房有地窖,走下地窖是一個簡陋的獄房,裏面有個文士打扮的男人看守。

杜甲跟對方交談幾句,他帶着丹穗靠近獄房,“我說一句你問一句。”

丹穗點頭。

“問他們負責走私的人有哪些。”

丹穗用江寧話複述一遍,又將對方的話用官話轉述一遍。

從進來到出去,不過半個時辰,丹穗站在太陽底下有些怔愣。

“我還有事,你自己回去,記得路吧?”杜甲漫不經心地問。

“記得。”丹穗自己走了,她回憶着地牢裏的對話,杜甲查的這個案子竟然牽扯到施繼之和他嶽家,仔細一想,這個案子註定有頭無尾,難怪鹽官乖乖交代。私鹽賣給胡虜了,商人也投靠胡虜了,朝廷拿胡虜都沒辦法,他們查出來又如何。

回到家裏,晚霞出來了,丹穗取半貫錢出去一趟,在天快黑時拎着一籃子肉菜回來。

這晚杜甲在深夜纔回來,他回來時,丹穗睡下了,等丹穗睡醒,他早出門了。

丹穗去竈房,見她昨晚留的飯沒動,她之後做飯就只做自己一個人的。

杜甲早出晚歸,丹穗不確定他是有心避開她,還是真有事在身,頭兩天還有些拘謹,後來習慣了這座小院只有自己一個人,她便自在起來。

出太陽的時候她坐在太陽底下給韓乙縫棉袍,之前給他做的新棉袍在他受傷時破損了,她要再給他做兩件。

一早一晚沒太陽的時候,她就縮在竈房用麪糰練手刀,爲精益求精,她切四個麪糰,連續劈四個手刀,若落下的面痕深淺不一,她就給自己加練。

杜甲這天傍晚帶着一身血氣回來,聞到滿院的面香,再看搓着手出來的女人,她一個人倒是過得滋潤,氣色頗好。

“黑二回來過嗎?”他問。

“沒有。”

“你在做什麼飯?”

“蒸餅子。”

“還沒喫夠?”他天天夜裏回來都能在碗櫃裏看見沒喫完的餅子饅頭之類的。

“你就不擔心他?”他有些看不過眼。

“我擔心也沒有用,我在家好好的,他在外才能安心做事。大哥,你受傷了?”丹穗看他臉色蒼白,琢磨着他估計是受傷了。

杜甲擺了擺手,“忙你的去吧,不該打聽的別打聽。”

丹穗聽話地走了,轉過臉她就翻個大白眼,幸好她最先遇見的是黑二不是黑大,忒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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