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
一陣狗叫,打斷了沈輕舟紛亂的思緒。
“小黑。”
小秋衝過去,一把摟住烏影的狗頭。
“汪汪~”
小黑掙不脫,只能看向沈輕舟。
沈輕舟走上前,伸手輕輕按在烏影的頭頂。
剎那間,昨夜的畫面,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畫面裏,熟睡中的裴友生身體猛地劇烈抽搐、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瘋狂撕扯。
烏影瞬間炸毛,弓背低吼,隨即猛地撲上牀,對着空氣狂吠不止。
裴友生的頭髮竟如活物般暴漲,根根倒豎,如毒蛇般纏向他的脖頸,越收越緊。
烏影見狀,當即揮爪猛拍,想要將那詭異髮絲扯斷。
可髮絲非但不散,反而順着它的爪子瘋狂纏繞而上,死死勒住它的腿。
烏影卻絲毫不懼,使勁往後拖拽,張口狠狠咬下。
接着它的狗頭上浮現出幾枚符文。
這些個符文和沈輕舟身上的又稍有不同,形似鳥篆。
然後它們也真的如同鳥兒一樣活了過來,直接飛到空中,如同乳燕投林一般,落入髮絲上,快速往上遊走,似是要順着頭髮,找出元兇。
髮絲似是受到驚懼,猛地一縮,瞬間退散。
裴友生渾身一鬆,重新癱軟在牀上,再次沉沉睡去。
“竟然是潛伏在裴友生體內嗎?”沈輕舟拍拍狗頭,略有沉吟。
“他們已經在樓下了嗎?”沈輕舟問道。
“汪汪~”
烏影衝着沈輕舟叫了兩聲。
“那就讓他們在樓下待着吧,我午飯還沒喫呢。”沈輕舟決定先不管他們。
天大地大,喫飯最大,反正一時也死不了。
中午喫過江心月精心準備的午飯,沈輕舟這才晃晃悠悠地出了門。
來到樓下,果然就見父子二人正焦急地等待。
雖然昨晚鬧了那一出,但裴友生今天的起色明顯好多了,而且他自己似乎完全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情。
“不過你又湊什麼熱鬧?”
沈輕舟目光看向兩人旁邊。
陳平安正咧着滿嘴大黃牙站在那裏。
“我想去見識一下。”陳老頭道。
“你真不怕死啊,要是那鬼纏上你,我看你怎麼辦?”沈輕舟無語地道。
“這不是有你在嗎?”陳老頭道。
“你就這麼相信我?”沈輕舟有些驚訝道。
一般人遇到這種事情,有多遠離多遠,怎麼可能會主動往上湊。
但陳老頭偏偏反着來,他要麼是真的好奇心爆棚,要麼就是有其他目的。
沈輕舟覺得後一種可能性更大,因爲他也是從事喪葬行業,對一些忌諱應該非常清楚,好奇心重是最危險的。
“隨便你吧,不過你要是被鬼纏上,我要價可就高了。”沈輕舟道。
“多少?”
“一百萬。”
“癟......滾犢子,憑什麼我要價就這麼高?虧得你每次來拿貨,我都給你便宜。”陳老頭瞪圓眼睛,很是不爽地道。
“大白天的,你在說什麼胡話呢,哪次你不是坑我一大筆?”
陳老頭聞言有些不好意思,然後說什麼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等等一些可笑的話。
沈輕舟不再搭理他,衝着裝長鳴父子倆道:“你們開車來的嗎?車停在那裏了?”
“停小區門口了,出門就能到。”裴長鳴趕忙道。
“那我們走吧,要去的地方遠不遠?開車需要多久?”
沈輕舟四周看了看,沒見到林雨濃,也不知道她跑哪裏去了,也沒再管,直接向着小區大門走去。
裴長鳴趕忙跟上,並且掏出煙遞給了沈輕舟一根,沈輕舟也沒客氣,直接伸手接過。
“是在小王莊那邊,叫丁家村,那邊有很多荒廢的村落,我們經常去那邊掏宅子,之前一直也沒遇到問題......”
裴友生主動做起了介紹,雖然休息一晚上,但不可能這麼快就全面恢復。
所以說話的時候,顯得中氣不足,聲音很飄忽。
沈輕舟瞄了他一眼,雙目中閃過一絲隱晦的光芒,接着移開目光,把煙塞入口中正準備點燃,這時旁邊就伸過來個火。
陳老頭一臉討好的笑容。
“無故獻殷勤,非奸即盜。”
沈輕舟嘴上這樣說,卻沒拒絕他的好意,只是向他夾在腋下的皮包看了一眼。
裴長鳴開的是一輛朗逸,而且還是幾年前的款式,不過養護得還不錯。
沈輕舟也沒客氣,直接坐到副駕駛座上。
裴長鳴父子坐到後面,陳老頭負責開車。
這也是他主動要求的,主要是想讓裝長鳴陪着他兒子,同時他也想同沈輕舟說說話。
大家都是混江湖的,都是玩假的,就你玩真的,這不是耍賴嗎?
從一開始的憤憤不平,到後來逐漸釋然,最後更是好奇起來。
當然,他今天跟來,肯定不只是單純的好奇。
可誰知輕舟剛一上車,就直接道:“我睡一覺,到了叫我。”
說着他把菸蒂彈至窗外,然後直接把椅子放低閉目躺倒。
陳老頭:………………
“這犢子......”他小聲嘀咕。
沈輕舟可不管他怎麼想,昨晚被人拼好飯,他現在只想補覺。
車子緩緩駛出,七月徽南正午的暑氣就順着半降的車窗裹了進來。
可隨着車子完全開動起來,風從窗外灌進來,卻又帶着夏季獨有的氣息。
隨着車子緩緩駛離市區,映入眼簾的,先是連片的蔬菜大棚,接着是田埂邊散落的農家小樓,門口的土狗耷拉着舌頭趴在樹蔭裏,連吠叫的力氣都沒有。
越往山裏走,路越收越窄,平整的柏油路漸漸換成了坑窪的水泥鄉道,兩側景緻也換了模樣。
連片水田鋪在丘陵間,稻秧映着天光,水面被日頭曬得泛起一層粼粼熱氣,風一吹,混着泥土與稻禾的腥甜氣往車裏鑽。
在如此景色下,沈輕舟也沒了睡意,把窗戶完全打開,靠在椅子上,看着車窗外。
隨着車輛往前,一排排毛竹出現在了道路兩旁,碗口粗的竹竿擠成一片深綠的海,風過處竹葉嘩嘩作響,把毒日頭遮了個嚴實,也帶來了絲絲涼意,漫山遍野的蟬鳴使得整個世界越發安靜。
再到後來連成片的水田都荒了,長滿半人高的稗草與野蒿。
偶爾閃過幾棟廢棄的徽派老宅,白牆被雨水衝得發灰,塌了半邊的屋頂露着黢黑的房梁,牆頭上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黑洞洞的窗洞像一隻只睜死的眼,死死盯着過往的車輛。
車輛繼續往前,一座荒廢的村落出現在衆人的眼前,卻聽不見任何蟲鳴,原本炎熱的午後,盡有着些許涼意。
PS: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