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光原名陳滿倉,外號鑽山甲,善用鑽山打洞,一手洛陽鏟使得出神入化。
他和另外四人,號稱“掘山五鬼”,這五人皆是南派土夫子裏的頂尖好手,各懷絕技,分工明確,專啃富商豪強、明清官宦、土司王侯的硬冢,十幾年間下墓數十次,從未失手。
這些是在白玉葵給沈輕舟的資料上,但信息其實並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張紙。
見他看完,白玉葵道:“五幾年的時候,他們大概是見世道已經沒有了民國亂象,怕再幹這行,早晚是喫槍子的下場,於是分了贓款,各自隱姓埋名,這也增加了我們尋找他們的難度。”
“那你們又是怎麼找到他的?”
“九二年的時候,陳有光的大兒子陳建生從腳手架上掉了下來,需要錢醫治,爲了給他湊錢,陳有光出手了一件白虎銜壁孔雀綠釉琉璃玉璧,這是明末永順土司彭氏之物,而彭氏大墓正是他們掘山五鬼盜的最後一座大墓,在
這之後才金盆洗手,隱名姓過起了普通生活......”
“我們就是通過這條線索,才找到他的。”
沈輕舟聞言恍然,這樣說來,一切都合理了。
沈輕舟看向窗外,窗外景色不停後退,此時車子已經駛出了徽南市,正向着石塘鎮方向去。
“陳有光生活在什麼地方,我們現在是往哪裏去?”
“潘尤陳。”
“這是個什麼地方?”
“陳旭陽的老家,也是陳有光生活的村子,這個村的人,基本上都是潘、尤和陳這三個姓氏,這也是潘尤陳村的由來。”
陳旭陽並不和他們一輛車,而是在後面馬成剛的車上,這是個身材精瘦幹練的小夥子,有些沉默寡言,從沈輕舟見到他之後,就沒見他開過口。
潘尤陳是位於石塘鎮下面的一個村落,離金陵比較近,但從徽南市出發,走高速,不到兩個小時,就到了潘尤村。
這是一個典型的徽南村落,可惜整個村落處於半荒廢狀態,連片的白牆黛瓦老宅子,大半都空了。
牆皮大片剝落髮黑,馬頭牆缺了檐角,不少門窗用木板封死,只剩零星幾戶的院門敞着。
村外的田野大半荒着,長了半人高的野草,只有挨着村子的幾畦地,被弄得整整齊齊,種了些當季的蔬菜。
“村裏人基本上都外出打工了,家裏只剩下一些老人。”
一直沒說話的陳旭陽主動開口。
“我們家也搬走很久,老宅子早就荒廢了,不過我大伯他們還生活在村裏。’
原來當年陳旭陽的大伯雖然搶救回來,但還是落下殘疾,下身癱瘓,這些年一直臥病在牀。
也虧得陳旭陽的伯孃對他大伯還不離不棄,要不然陳旭陽大伯早就死了,至於大伯的兩個兒子,不說也罷。
都說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沒水喝,兩個兒子也是一樣的情況。
哥哥指望着弟弟,弟弟指望着哥哥,總之各種推諉,現在連過年都很少回來,似乎把他大伯夫妻倆徹底遺忘了。
“你大伯他們兄弟幾個?”
沈輕舟隨口問了一句,然後示意烏影跟上小秋,不要讓她跑太遠。
“兄弟三個,我爸是老三,還有個二叔,不過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陳旭陽看了眼沈輕舟。
白玉葵自始至終都沒給他們介紹,陳旭陽卻也沒問題,不過看白玉葵的態度,就知道對方身份不簡單,所以他說話自然也很是客氣。
陳旭陽領着幾人,來到村西頭的一處破舊的房屋前,門口堆了很多柴火,還曬着一些黃豆。
陳旭陽手上拎着一些東西,也不知道是他自己買的,還是白玉葵他們給準備的。
“大伯,大媽媽,人在家嗎?”
陳旭陽剛到門口,就喊了起來,原本性格稍顯沉靜的他,此時彷彿變得活潑起來,這不免讓沈輕舟多瞧了他幾眼,也許這就是老家的魅力所在。
至於大媽媽,是對伯孃的口頭稱呼。
屋內人聽見聲音,從裏面走了出來,是個身材矮小的農村婦女,頭髮灰白,亂糟糟的也沒梳理,不過整個人看起來倒是頗爲精神。
她見到陳旭陽,有些意外,又有些驚喜,趕忙迎了上來。
“三寶,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啦?”
她說罷,目光又看向陳旭陽身後幾人,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三寶是陳旭陽的小名,也是在家中排行第三的意思,他堂兄弟三個,大伯的兩個兒子是大寶和二寶,他自然就是三寶。
陳旭陽還有個妹妹,但卻不是四寶,而是叫美美,這名字並非稱讚她長得漂亮。
而是妹妹的讀音,沒有什麼具體的名字,就叫妹妹,這其實就是農村重男輕女的一種潛在表現。
“這是我朋友,路過這邊,正好順道來看看大伯。”他說着,把手上的東西遞了過去。
“哎喲,人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她嘴上這樣說,但動作卻一點也不慢,直接伸手全都接了過去。
然後這才道:“快進屋坐,站在外面像什麼樣子?我給你們泡茶,中午留在這裏喫午飯………………”
顯得特別熱情。
白玉葵湊到正在東張西望的沈輕舟耳邊輕聲詢問:“可看出什麼了嗎?”
“哪有這麼快。”
他說罷,直接跟上陳旭陽的腳步進了屋。
進屋之後,沈輕舟和馬成剛、趙長明又進房間看了陳旭陽的大伯,白玉葵則是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房間內整理得還算乾淨,但依舊有一股屎尿味,聞得沈輕舟直皺眉頭,只是瞅了一眼,就直接出來了,迎上白玉葵那滿含期待的目光,他直接搖了搖頭。
白玉葵臉上瞬間出現巨大的失落,很顯然,期待已久的事情突然又沒了結果,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產生了短暫的迷茫。
“彆着急,我們還沒去陳旭陽家的老宅看看呢。”沈輕舟安慰道。
他們之所以選擇先來陳旭陽大伯家,就是覺得如果有光的鬼魂還在這世上,最大可能就是在他一直放心不下的大兒子家,但可惜讓他們失望了,他並沒有在這裏。
可有光的老宅荒廢已久,白玉葵不認爲他“人”還會待在那裏。
沈輕舟剛想解釋他有其他辦法,就見小秋騎着烏影,急匆匆地從外面跑來。
“不好咯,不好咯,老大,不好咯………………”
“喊什麼喊,老大我好得很。”沈輕舟直接走到了門外,因爲其他人都在房間裏,他也不擔心說這話被陳旭陽和他伯孃聽到。
而白玉葵見和自己說着話的沈輕舟突然罵罵咧咧地走了出去,也好奇地趕忙跟上。
“汪汪......”
烏影衝着沈輕舟狂吠。
沈輕舟這才注意到,烏影似是受到了某種驚嚇,一雙狗眼之中難掩惶恐,身體都因爲微微顫抖而顯得更加虛無縹緲起來。
這可讓沈輕舟大爲喫驚,要知道烏影可不是一般的狗,它不只是聰明極具靈性,而且極爲勇猛,哪怕活着的時候,也是狗王一般的存在。
可竟然連它都受到了驚嚇,這是遇到了什麼大恐怖,想到此處,沈輕舟的神色也不由嚴肅起來。
“老大,不好咯,不好咯………………”
小秋見沈輕舟迎了出來,立刻從烏影背上跳下來,急匆匆地撲過來,眼淚汪汪的,似是也受到了驚嚇。
“好了,有我在,沒什麼不好的。”沈輕舟輕輕撫摸着他的小腦袋,心中戾氣頓生。
TMD,我的人和狗也敢嚇,還有沒有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