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把窗簾染成暖融融的金黃,一縷光線透過縫隙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清晰的光棱,細碎的浮塵在光柱裏悠悠盪盪。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汽車鳴笛,隔着很遠,輕得像一陣風。
卻還是驚醒了睡夢中的呆呆。
胖嘟嘟的小手從毯子裏伸出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才慢悠悠睜開。
她盯着天花板發了好半天呆,才輕輕“噢”了一聲。
像是終於反應過來,這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於是她試着“一骨碌”爬起來。
只不過她這一骨碌是標準的慢動作,足足耗了十幾秒,才終於穩穩坐在了牀上。
她睜着圓溜溜的眼睛掃了一圈四周,全是不認識的東西。
然後——
咣。
她直挺挺地向後倒了回去。
再睡一會兒。
"hia~"
緊接着,兩條小短腿在牀上一陣亂蹬,小手也左右劃拉着,活像只在水裏撲騰的小青蛙。
可就在這時,旁邊忽然探過來一個腦袋。
“醒了就起牀,別在牀上玩。”
“噢?”
“睡傻了?連我都不認識了?”沈輕舟伸手,輕輕拍了拍她肉嘟嘟的臉頰。
“啊......嗚”
呆呆張大嘴。
呆呆沒咬着。
沈輕舟被她這副蠢萌的樣子逗笑了:“你還想咬我?”
呆呆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點頭。
“噢。”
沈輕舟有些哭笑不得,直接伸手把她給抱了起來,跟她說話是真的累。
她不是聽不懂,就是反饋速度慢得離譜,換個急性子的,能被她逼瘋。
就像現在,他剛凌空把人抱起來,又放回到牀上,準備給她穿衣服。
就在這時,她的小短腿忽然在牀上胡亂蹬了幾下,把毯子踢成了一團。
這動作根本不是當下想做的,而是剛纔被凌空抱起來的時候,她就想這麼幹,只不過信號傳到現在,才終於做出了反應。
這已經不能用反射弧長來形容了。
別人的反射弧長在腦子裏,她的反射弧長在腳底板上,信號來回一趟,得趕個春運。
沈輕舟好不容易給她穿好衣服,小傢伙腳剛沾地,立刻就朝着窗戶衝了過去,一把掀開窗簾鑽了進去。
很顯然,這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早就想這麼幹了,所以動作纔會這麼快。
“噢吼~”
她在窗簾後面怪叫一聲,很顯然,她是在和沈輕舟捉迷藏。
沈輕舟有些好笑,真是幼稚,傻逼纔跟你玩這遊戲。
然後直接走過去,在窗簾前面來回走動,滿臉疑惑。
“咦,呆呆藏到哪裏去了,我怎麼找不到呢?”
"hia-"
“等喫過早飯,你把她送回福利院,再跟尹阿姨商量一下旅遊的事,問問她們的意見和時間安排,再找家靠譜的旅行社對接。”
沈輕舟看了眼埋頭乾飯的呆呆,轉頭對着江心月仔細叮囑。
“好的。”
“把你自己也算進去,到時候跟她們一起去,放心,福利院的孩子都很乖,不會鬧騰得大家玩不安生。”
福利院的孩子都格外懂事。
福利院的孩子都很懂事,這種懂事,不是天生就會的。
是他們爲了生存,早早學會了察言觀色,因爲只有這樣,纔不會招人厭煩,才能交到朋友,纔能有一口飯喫,不餓肚子。
也正因如此,福利院的很多孩子,大都養成了討好型人格。
可這一點,沈輕舟也無力改變。
就連他小時候,也有過這樣的傾向,那是因出身環境而自卑造成的。
只是後來他掌握了力量,性格才漸漸走到了另一個極端,成瞭如今的討伐型人格。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咚咚兩聲敲門聲。
沈輕舟轉頭望去,就見身材精瘦的老鍾,穿一身熨帖的緊身西裝,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頭,腋下夾着個鱷魚皮包,正精神奕奕地站在門口。
“沒打擾你們喫早飯吧?”他笑嘻嘻地開口,目光落到呆呆身上時,臉上立刻閃過一絲喜色,快步走了進來。
“哎喲,呆呆也在這兒啊?”
他跟沈輕舟認識多年,福利院也去過無數次,自然認得呆呆。
“呆呆,好久不見,來,給爺爺抱抱。”
老鍾放下腋下的包,張開胳膊就要去抱人,沈輕舟伸手一把撥開他的胳膊:“滾你的蛋,想佔老子便宜,還有,別打擾她喫早飯。”
他這話倒不是無理取鬧,呆呆叫他哥哥,要是管老鍾叫爺爺,那他豈不是平白矮了老鍾一大截。
“嘿嘿……………”老鍾也不惱,笑嘻嘻地道,“早知道呆呆在你這兒,我應該買樣禮物。”
這時,江心月拿了一副碗筷過來。
老鍾見狀連忙起身:“謝謝謝謝,我已經喫過早飯了,不用麻煩。”
他早就看出來江心月和沈輕舟關係不一般,態度自然格外客氣。
“別管他。’
沈輕舟對江心月說了一句,轉頭看向老鍾,“一大早跑到我這兒來,怎麼,有生意了?”
他本是隨口一問,沒想到老鍾立刻滿臉喜色地點了點頭。
“什麼活?報酬多少?”
“捉姦。”
“不接。”沈輕舟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雖說江會計捲走了五百萬,但這筆錢早就從白玉葵那裏補回來了,夠福利院用好一陣子,他現在壓根不缺錢,說話自然硬氣。
“什麼臭魚爛蝦,當我是什麼人?爲了錢什麼都幹?”沈輕舟一臉正氣凜然。
“呃......酬金五十萬,客戶已經付了二十五萬定金,要是能拿到關鍵證據,價格還能再……………”
“我接了。”
老鍾話還沒說完,就被沈輕舟直接打斷,“這是哪位用情至深的老哥,想用錢來彌補被傷了的感情,我不幫誰幫?”
“哈~咳......”
坐在對面正喫早飯的江心月被他這話逗得笑噴,一口粥嗆在喉嚨裏,咳得滿臉通紅。
還有老鍾看不見的林雨濃,也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小秋見大家都笑,也跟着咯咯地笑。
最後是呆呆,她慢半拍地“hia~”了一聲,表示尊敬,一副小憨樣。
沈輕舟瞥了幾人一眼,也沒在意,直接看向老鍾:“說說吧,到底是哪個大冤種兄弟,願意花五十萬捉姦?”
“你別覺得五十萬很多,等你瞭解了情況,就知道這五十萬一點都不多,甚至還給少了。”
老鍾笑呵呵地說着,掏出一根菸,本想點上,可目光掃到桌邊認真喫飯的呆呆,又立刻把打火機收了回去,只拿着菸嘴在桌上輕輕磕了磕。
對面的江心月,也好奇地豎起了耳朵。
老鍾這纔開口道:“這次的客戶,是一家上市公司老闆,他老婆正在和他鬧離婚,雙方都指責對方有婚外情,所以只要誰能先找到對方出軌的證據,誰就能在財產分割上佔據更大優勢,這可就不是區區五十萬的事......”
沈輕舟聞言瞬間恍然。
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總,身家都是以億爲單位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