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渾身的符紋瞬間停滯,那些正往黃土路下滲透、搬運未知符紋的“蟻羣”,如同被按下暫停鍵,僵在原地。
他緩緩抬頭,雙眸中流轉的“8”字符紋驟然加快,試圖穿透這層無形的注視,找到源頭。
可入目之處,依舊是密密麻麻、渾渾噩噩的人影,依舊是空曠死寂的荒野,依舊是高懸天際的冷冽圓月。
但那股高位格的威壓卻越來越近,不是空間上的逼近,而是從世界的底層邏輯中滲透出來,就像代碼世界裏的管理員權限,無需移動,便能直接鎖定違規的異常程序。
沈輕舟終於明白,這不是具象的“存在”,而是幽冥世界的“管理者”。
傳說中的牛頭馬面,卻並非世人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模樣。
它們不存在實體,本身就是一段段凝聚了法則與權柄的特殊符紋代碼,是維持這條黃泉路秩序的規則化身。
就在他心念電轉的剎那,前方的虛空忽然泛起漣漪。
不是水波般的盪漾,而是符紋層面的扭曲,無數細小的、泛着烏金色澤的符紋憑空湧現,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迅速交織纏繞。
它們沒有遵循任何已知的符紋邏輯,卻在瞬間凝聚成一條粗壯的鎖鏈。
鎖鏈通體由烏金符紋構成,每一節都刻着繁複的禁制符文,鏈身泛着冰冷的光澤,帶着撕裂空間的銳嘯,徑直朝着沈輕舟的方向破空而來。
周圍渾渾噩噩的人影彷彿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脅,身體開始虛化,卻依舊無法停下前行的腳步。
沈輕舟的身體,輕易就被鎖鏈纏上,但他卻沒有驚慌,更沒有躲避。
就在鎖鏈貼上身的剎那,他周身所有的符紋轟然炸開,化作密密麻麻,潮水般的蟻羣,順着鎖鏈飛速向上攀爬,瘋狂“啃噬”着構成鎖鏈的烏金符紋。
那速度快得如同野火燎原,又像失控蔓延的致命病毒,不過瞬息之間,便已侵蝕了鎖鏈的大半截身。
可那道始終鎖定着他的高位格意識,依舊沒有半分情緒波動。
沒有驚訝,沒有震怒,更沒有絲毫慌亂,它彷彿沒有感情,只是一段冰冷、刻板、只懂執行秩序的規則代碼。
見鎖鏈被接連侵蝕,它依舊嚴格遵循着底層邏輯,符紋再次凝聚,新的鎖鏈源源不斷地從虛空凝聚而出,撲向沈輕舟,卻又一次次被蜂擁的符紋蟻羣啃噬殆盡。
反覆數次之後,,似是觸發了規則的判定閾值,全新指令瞬間激活,虛空驟然扭曲。
沒有破空銳嘯,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把由符紋凝聚而成的大刀,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凝形,當頭朝着沈輕舟斬落。
在這把大刀面前,輕舟此前所有的依仗,所有的手段,都如同螳臂當車,渺小得不值一提。
刀光落下,無聲無息。
沈輕舟的身體,連同他周身所有的符紋,在刀光觸及的剎那,瞬間灰飛煙滅。
連周遭那些渾渾噩噩,順着黃泉路前行的人,也受到了這一刀波及,瞬間化作虛無,被徹底從這個世界抹除,完全失去了輪迴的機會。
可大道無情,執掌秩序的規則意識,根本不會在意這些人是不是無辜。
刀光散去,虛空平復。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人羣空隙被填補。
黃泉路上依舊是亙古不變的死寂,高懸的圓月冷光傾瀉,密密麻麻的魂體依舊如同提線木偶,渾渾噩噩地順着黃土路向前挪動,腳步整齊劃一,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他們,也如同被設定好的程序代碼。
而當冥土之中,被一刀湮滅的瞬間,現實中盤坐在蒲團上的沈輕舟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面容瞬間扭曲,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像是真的結結實實捱了那一刀。
撕心裂肺的劇痛席捲全身,他再也撐不住盤膝的姿勢,重重摔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全身肌肉不停抽搐,渾身汗如雨下。
嘴巴大張得像離水瀕死的魚,只能從喉嚨裏擠出斷斷續續的嗬嗬聲。
但即便如此,他一直拿在手上的鬼鏡依舊被死死攥在手中。
鏡面無聲無息裂開無數細碎裂紋,算是徹底廢了。
而鏡中,赫然映出了另一個沈輕舟,他身體也如同鏡面一樣,滿是裂痕,彷彿是摔碎了的陶瓷人偶,被重新拼湊起來。
但他手上卻多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根烏金色的鎖鏈。
而躺在地上抽搐的沈輕舟,因爲痛苦而發出的嗬嗬聲,漸漸變成細微的呵呵聲。
他在笑,瘋狂大笑。
身上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褪去,他仰躺在地上,抑制不住的狂笑。
密密麻麻的符紋,重新從鬼鏡中鑽出,順着他的手腕,開始迅速爬回他的身上。
隨着所有符紋迴歸,鬼鏡鏡面徹底裂開,變成細小的玻璃,散了一地。
但沈輕舟手上卻憑空多了一樣東西,那是一根烏金色的鎖鏈。
沈輕舟用身體殘餘的力氣,把鎖鏈舉到了眼前。
它的存在頗爲詭異,明明就在眼前,卻又彷彿完全不存在一般。
拿在手上更是沒有絲毫重量,彷彿只是一道虛影,邊緣處總在緩緩消融、重組,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消散在空氣裏。
“以後,你就叫天道敕命·太虛無相·陰陽顯化·萬魂伏首·追魂奪命·萬缺無漏·至尊勾魂索......”
沈輕舟握住鎖鏈的一端,鎖鏈立刻化作無數細小的符紋,順着他的掌心,緩緩往上攀爬,最終全都纏繞在了他的胳膊上,彷彿給他紋了個大花臂,詭異之中,又透着幾分神聖的美感。
但很快,這些個符紋,又全都消失在了沈輕舟的皮膚之下,重新恢復成他原有的顏色。
這個時候,他好想抽根菸,但剛纔舉起鎖鏈,已經用盡了全身所有力氣。
現在的他,連動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於是他就這樣,躺在地上,昏昏睡去。
迷迷糊糊之間,他忽然感覺身體猛地朝下墜去,似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拉扯他。
沈輕舟瞬間清醒,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TMD,幹,選擇這個時候。
雖然他精通雙修之術,但總不可能虛空索敵,萬里煉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