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徽南市,早上八九點鐘的日頭還不算烈,溫軟的風裹江水氣息輕拂過來,混着街邊早點鋪飄出的香氣,還有巷口老桂花樹初開的淡香,直衝面門。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讓沈輕舟下意識深呼吸了一口,身體前所未有的放鬆下來。
他穿着簡單的白T恤和休閒褲,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路過幾棟殘存的徽派民居、踩着馬頭牆在晨光裏投下來的剪影。
穿過一條內河,看着幾尾小魚擺着尾巴倏忽遊過。
看着早起的老人搬着小馬紮坐在門口,搖着蒲扇喫着早飯。
還有騎着電動車的上班族從身邊匆匆掠過。
不知是不是因爲在山中待久了的關係,這些平常再正常不過的景色落入他的眼裏,又是一番不同的感悟,心靈在這一刻,似乎隱隱得到了某種蛻變。
“咕嘰~”
青嵐不知道從哪裏飛來,直接落到了他的肩上。
小傢伙好奇地歪着腦袋,看着街邊往來的人流,跑過的貓狗,時不時小聲“咕嘰”一聲,引得路過的小朋友驚歎不已。
它卻把腦袋埋進沈輕舟的頸窩裏,只露出個尖尖的尾羽,慫得不行。
因爲事務所離福利院並不遠,大概走了十幾分鍾,福利院那兩扇緊閉的大鐵門就出現在沈輕舟眼前。
沈輕舟走過去,哐哐敲了幾下鐵皮大門,驚得肩上青鸞振翅飛到了空中,接着見到院中那巨大的梧桐樹,於是直接落到了梧桐樹上。
院中原本嘰嘰喳喳的聲音陡然安靜了一瞬,但緊接着就又炸開了鍋。
“有人來了?”
“是誰來了?會不會賣小孩的人販子?來這裏進貨?”
“瞎講,崔奶奶她們在這裏,壞人來了她們會報警。”
“會不會是小舟哥哥?”
“肯定不會,小舟哥哥都好久沒來了呢,沈偉明說他肯定是找了個漂亮的女朋友,出去快活去了。”
“別瞎說,小舟哥哥工作很忙的,有很多事情要做,哪像我們這樣快活。
“我一點也不快活,我還有好多作業要寫。”
沈輕舟聽着院內那些個嘰嘰喳喳,嘴角不由微微揚起。
“汪汪~”
“咯吱~咯吱......噢?”
門後傳來呆呆和她撿來的小土狗黃豆的聲音。
接着門就被從裏面打開。
“崔阿姨,好久不見。”沈輕舟和開門的崔阿姨打了聲招呼。
她身後還跟着宋雪瑩和騎着小三輪的呆呆。
“啊喲,小舟,你跑哪裏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可把我們給擔心......”
崔阿姨見到沈輕舟一臉驚喜,立刻拉着他的胳膊問個不停。
“小舟哥哥。”
孩子們見真是輕舟,立刻全都圍了上來。
沈輕舟往廊下瞧了一眼,見屋檐下的走廊裏,一溜兒擺開了小矮桌和小馬紮,想來馬上就要開學,全都在補作業呢。
他們這一擁而上,呆呆和宋雪瑩都被擠到了外面,崔阿姨更是還有許多話被堵到腹中,不過想想沈輕舟既然回來,後面有的是機會,於是就轉身先回去了,把沈輕舟留給了孩子們。
“噢~噢~噢......”
呆呆見自己被擠了出來,氣得嗷嗷叫,更是把自己小三輪的喇叭錘得嘟嘟響。
這種兒童小三輪,因爲孩子氣小,所以鈴鐺都換成了橡膠小喇叭,輕輕一捏,就嘟嘟響,很是可愛。
可惜,孩子太多了,沒人聽見她的意見,只有宋雪瑩多看了她一眼,不過圍着這麼多人,她也沒辦法。
呆呆見沒人搭理她,氣哼哼地調轉車頭,騎到院中梧桐樹下,繼續轉圈圈。
沈輕舟遠遠看了一眼,見小傢伙有勁的很,小短腿一下一下蹬得格外賣力,車後座的座位上,還擺放着一個棕色的小猴子玩偶,玩偶的兩隻胳膊還被用細細的紅繩系在了車座上,似是她的乘客。
沈輕舟——安撫過衆多孩子,又和站在一旁的宋雪瑩聊了幾句,這才向着呆呆走去。
“哎~”
沈輕舟一臉笑地攔在呆呆車前,一臉的車匪路霸的模樣。
呆呆仰着小腦袋,呆呆看了他一眼,然後小短腿往後一蹬,迅速向後退去。
“你別跑。”沈輕舟伴作去追她。
"hia~"
小傢伙顯得有些慌張,但臉上的笑容更甚。
“噢~噢~”
立刻調轉車頭,飛速向着正準備回走廊的宋雪瑩騎去。
可是輕舟更快,三兩步就追上了她,然後直接跨坐在她的身後。
呆呆感覺巨大的陰影籠罩,小短腿把喫奶的力氣使出來,車子也原地動不了。
“汪汪~”
黃豆追在後面,又蹦又跳,小尾巴搖得飛快,似是在爲自家小主人打氣幫忙。
呆呆仰頭上瞧,正好看到從沈輕舟脖頸垂下來的養魂牌和邪佛佛牌,立刻伸出小手想要去抓。
“這可不能給你。”
沈輕舟捉住她的小手,順勢把她給抱着站起。
“聽說,你有禮物要送給我?”沈輕舟問道。
其實不只是呆呆,其他孩子也都給沈輕舟買了禮物,少則一件,多則兩三件。
就在沈輕舟逗呆呆玩的空檔,他們紛紛回房間拿去了。
沈輕舟說完,大概過了四五秒鐘,呆呆這才似乎想起什麼,眼睛一亮,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同時還緩緩豎起一根肉嘟嘟的小手指。
原本這動作就很有喜感,再配上她的慢動作,就更加讓人覺得好笑了。
沈輕舟大笑着在她小臉上親了親,“你這樣子,我怎麼放心你去幼兒園?”
小傢伙的反應着實有些遲鈍,輕舟擔心她去幼兒園會受“欺負”。
要是都是大孩子還好辦,但幼兒園都是一些小屁孩,他總不能衝進去,把那些“欺負”呆呆的孩子都揍一頓吧。
這時候,其他孩子已經都把禮物拿出來了。
都是一些小禮物,小掛件。
有陶瓷小玩偶、有鑰匙掛扣,還有小鏡子、小香包等等物件。
不是很貴重,但很顯然都是精挑細選的。
沈輕舟也沒跟他們客氣,一一收了下來。
“你的禮物呢?你去給我拿來。”沈輕舟把呆呆從懷中放了下來。
“我陪她一起去。”宋雪瑩主動道。
她也送給了沈輕舟一件禮物,是個彩石手串,五顏六色的,很是漂亮。
宋雪瑩很快拉着呆呆出來,此時呆呆小腦袋上還多了可愛的棕色貓耳髮箍,同時她手上還拿着另外一個。
等等,沈輕舟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她的禮物不會是貓耳髮箍吧?
然後,果然給她猜對了。
小傢伙來到他的面前,興沖沖地舉起手上那黑色貓耳髮箍。
“噢?”
她拽着輕舟的衣角,甚至想讓他蹲下來,親自給他戴上。
孩子們作業也不寫了,全都坐在走廊上一臉嬉笑地看着。
呆呆見沈輕舟沒動,小臉上露出疑惑之色,再次拽了沈輕舟的衣襬。
“噢?”
她晃了晃舉起的小手,好似在說,你再不戴上,我要生氣了噢。
“這小女孩戴的玩意,我死也不戴......”
沈輕舟咬牙切齒。
呆呆愣愣看着他,大眼睛裏慢慢蓄滿了淚水。
“小女孩戴的我也戴......”
沈輕舟直接蹲下來。
“hia……………”親手爲沈輕舟戴上髮箍的呆呆開心地手舞足蹈,雖然依舊是慢動作。
“哈哈......小舟哥哥好好笑......”
“不許笑,我警告你們啊,都不許給我笑。”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孩子們笑得更大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