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初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着唐風和碧桐一起出了皇宮的。
放火燒山,全軍覆沒,這八個字像是一把最銳利的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凌遲着魚初笙的心。
洛雲清死了嗎。魚初笙不信,她不信。
怎麼可能呢。
直到魚初笙回到楚府,大腦都還是一片空白。
大光戰敗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京都,安寧王和錢將軍錢少將寧願以身殉國也絕不投靠敵人的消息也傳遍了整個京都。
舉國齊哀的同時,宣文帝跟庫西談判成功,以三座城池,換來了大光的安寧,沒有人知道這本來就是一個陰謀。
遷都的事兒,宣文帝沒有再提過,反而是管理起了朝堂,唐天派人去打聽,宣文帝在收集平日裏和洛雲清走的近的大臣的造反證據。
看來他果然是多疑,即使庫西已經傳來消息,洛雲清對他再也造不成威脅,竟然還是想着要“一網打盡”。
祁繡影也聽到了這個消息,她知道魚初笙如今在楚府,還特地來楚府了趟。
人在面對自己不願意接受的現實的時候,都是從抗拒現實,不相信現實開始,祁繡影也是這樣。
都是斷腸人。祁繡影來楚府的時候,天空還飄着雪花。
這個冬天似乎有飄不完的雪花。空氣永遠那麼冰冷,天空永遠那麼空曠悠遠,太陽似乎永遠躲在厚厚的雲層裏。
放目望去,整個京都都是蒼茫的白。
魚初笙正坐在窗前,窗子開着。楚山河不敢怠慢她,給她安排的房間是頂好的,前方就能看到木亭,邊上有幾棵梅花樹,在冬雪裏開的正好,下面是結了厚厚的冰的水塘。
屋裏放了火爐,魚初笙手裏也抱着手爐,但是窗子開着,還是有寒氣席捲而來。
碧桐碧橘勸了,沒用,魚初笙就跟被人抽走了靈魂一般,若一具行屍走肉,只是靜靜地看着外面的天地。
其實她們不知道,魚初笙是真的不相信洛雲清能死了,沒有見到屍體,就還存有希望,她在打算着再去一趟庫西。
祁繡影披着風雪進屋,先喊了一聲:“魚姑娘。”只是一瞬間,眼淚便流出來了。
怎麼就這樣了呢,一切本來不是好好的嗎。他會打個勝仗,帶着那半截笛子回來找她。
怎麼突然之間就是天旋地轉呢。
魚初笙緩緩地轉過頭,指了指:“坐。”她也料到祁繡影會來的。
祁繡影的鼻子凍的通紅,拿出帕子擦了一把眼淚,看魚初笙這麼冷靜,禁不住問:“魚姑娘,你沒事吧?”
魚初笙搖了搖頭,不答反問:“你相信嗎?”
“不相信!”祁繡影反應很大,脫口而出,而後又解釋道:“怎麼可能呢,安寧王可是大光的戰神,錢少將他也是大光的戰王,他們怎麼可能死了呢。”聲音越說越低,像是喃喃自語。
見魚初笙依舊看着窗外,祁繡影又說:“他把一半的笛子給我,我知道,他是讓我等他,他都讓我等他了,怎麼可能不回來。”
說着祁繡影從身上拿出了自己那一半笛子,上面的碎痕很不規則,但卻有一種別緻的美。
魚初笙的目光終於從外面轉了回來,她看着祁繡影,小心翼翼地撫摸了撫摸自己的腹部:“我懷有身孕了。”
祁繡影也看了一眼魚初笙那尚且還很平坦的腹部。
頓了頓,魚初笙一字一頓地說:“我要去庫西,不親眼看到他的屍體,我絕對不會相信,他已經死了。”
西陲天幹,夏日少雨,冬天也少雪,庫西處在大光的西陲,有時候一個冬天也不飄一次雪。
但這次竟然飄了雪。臘月的天氣已經很寒冷了,庫西得到了大光的三座城池,已經整頓了軍隊回了庫西,庫西王對這次交易也很滿意。
庫西跟大光生活方式上習俗上都很像,住的建築也一樣。
只是庫西是小國家,王宮沒有那麼奢華,但比尋常人家的府邸還是好上很多的。
庫西王對庫娜公主一向寵愛,這一回來,也是立馬就接見了她。
順便問了他聽說的那件事:“本王聽說,你帶回來了一個人?是什麼人?”
庫娜公主笑了笑,也沒打算隱瞞:“他受了很重的傷,還在昏迷之中,等他醒了,我帶他見您。”
庫西王更加好奇了:“本王聽說他是個男子,不會是大光的人吧?”
庫娜公主點點頭,道:“父王,我想讓他做庫西的駙馬。”
庫西王明顯一愣。他這個女兒他很瞭解,從小到大都爭強好勝,很多事情做的比男兒做的要好,至今他沒聽說過她看上過哪一個男子。
庫西王也認真了起來:“是大光的什麼人?”
庫娜公主咬了一下嘴脣,道:“父王,實不相瞞,他就是大光的皇帝一心想要除掉,讓我和王兄幫忙除掉的安寧王。”
庫西王先前只知道,大光的皇帝跟他們庫西做了個交易,報酬就是三座城池,他就由着庫娜和庫乾去做了,沒想到內情竟然是這樣。
但洛雲清的大名他也聽過,便又問了一句:“大光六殿下安寧王?”
庫娜點了點頭。
本以爲庫西王會反對。他卻繞着殿內走了幾圈,隨後說:“那這件事能瞞得住嗎?他醒了”
庫娜按住庫西王的手臂,說:“父王,你放心吧,我已經讓人提前喂他服下了忘生散。”
忘生散是庫西王宮特有的一種毒藥,說是毒藥,其實對身體沒有一點壞處,也不會致命。
只是服了此藥的人,會忘記一切,不管曾經多麼刻骨銘心的經歷,全都會忘個乾淨,包括自己是誰。
這種藥需要耗費很多藥材,其實王宮裏也很少,一般用於政治用途,給那些權勢滔天卻又有造反心理的臣子服的,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拿出忘生散。
這種毒藥,沒有解藥。此藥一服,上半輩子的事,永生不再記起。
庫西王微微訝異:“庫娜,你這次是認真了。”竟然把忘生散都給洛雲清服了。
庫娜準備回自己的寢殿的時候,她的侍女童雲來找她,道:“公主,那個男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