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吳心滿意足地將勳章放好後,漆昊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最後一件,也是最具懸念的獎勵上。
隨機寶箱。
他將意念集中在物品欄裏那個寶箱圖標上。
開始抽取寶箱,很快箱子顏色出來了。
是藍色的!
“開啓。”漆昊在心中默唸。
那個藍色寶箱應聲彈開,隨後出現了一個彈窗。
【寶箱開啓!恭喜達瓦裏氏,你獲得了以下物品: 】
【1.諾維科夫關於威爾莫猜想的研究筆記(失敗路徑)】
【描述:這並非一份成功的證明,而是一本集合了失敗嘗試、錯誤路徑和深刻反思的錯題集。
它詳細記錄了謝爾蓋·諾維科夫,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裏,試圖用可積系統等方法挑戰威爾莫猜想時的所有思路、計算草稿和最終放棄的原因,對於任何研究者而言,知道哪些路走不通,和比知道一條正確的路,一樣寶貴。】
【2.記憶碎片:諾維科夫】
【描述:一段源自諾維科夫大腦深處的記憶,該記憶可以觸發臨時任務,完成有任務獎勵,當然也可以放棄該任務。】
看着這兩樣獎勵,漆吳突然明白過來。
系統所說的那個英俊的蘇維埃老師,原來指的是諾維科夫!
他好奇地打開瀏覽器,查找起了諾維科夫年輕時候的樣子。
幾秒鐘後,一張張黑白老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照片裏的諾維科夫,正值壯年。
他有着一頭濃密的黑髮,五官輪廓分明,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窩,確實在俄國人當中算長得不錯的。
“臥槽,別說,老頭年輕時候是真的帥!”
系統還真的沒說錯,老頭顏值不錯,比老王強。
漆昊看向諾維科夫的錯題集,這對他來說,算是無價之寶了。
他雖然選擇了Almgren-Pitts路線,但瞭解可積系統這條路的每一個陷阱,能讓他的認知更加全面,避免在未來的研究中重複造輪子。
至於那個記憶碎片,居然還會觸發臨時任務,這裏面會有什麼?
漆昊關掉了直播。
羽生航平的道歉還在繼續,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對於他來說,這場鬧劇已經結束,他拿到了豐厚的獎勵,接下來,是時候繼續自己的事了。
他把公寓的門關好,然後躺好。
【是否使用記憶碎片?使用後將進入沉浸式回溯,期間意識將暫時脫離現實,請確保周圍環境安全。】
【是。】
【記憶碎片加載中......】
漆昊的意識逐漸模糊了起來,他感受不到公寓裏面的一切了。
刺耳的自行車鈴聲,混合着他熟悉的方言,在耳邊迴響。
漆吳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一處塵土飛揚的地方。
遠處,幾棟帶有明顯蘇式風格的教學樓已經拔地而起。
這不是他們科大嗎?
諾維科夫的記憶和科大有關係?
下一秒,他看見了照片上,那個年輕版的諾維科夫。
“諾維科夫同志!這邊!”
一個帶着點口音的俄語聲音傳來。
諾維科夫轉過頭,看到一個比他大不了幾歲,面容清瘦的劉大剛,正笑着向他招手。
“劉,我的朋友,你遲到了。”諾維科夫開着玩笑,走上前去。
“抱歉,謝爾蓋,剛纔去幫你領這個了。”
根據諾維科夫的記憶,漆吳發現這個男青年居然叫劉大剛。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劉大剛,好像是他們科大的第一任院長啊!
劉大剛笑着,從身後拿出一個搪瓷飯缸,遞了過來:“嚐嚐,我們食堂今天特供的,青椒肉絲拌飯!我敢保證,和你們食堂的飯菜一樣好喫!”
諾維科夫接過飯缸,一股混合着辣椒和肉的濃烈香氣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但他依舊笑呵呵地喫了下去。
在諾維科夫的記憶裏,漆吳得知,原本來科大援建的專家裏面沒有諾維科夫,但因爲他當時導師的推薦,諾維科夫就跟着援建專家們一起來了。
諾維科夫來到這裏後,發現這裏還沒有數學專業,就一門心思想要成立個數學系,一想到華國一所高校的數學系會留下自己的痕跡,年少又理想的諾維科夫每天都很積極。
他們的友誼,是在無數個夜晚,在簡陋的專家宿舍裏建立起來的。
那時的宿舍,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
諾維科夫從莫斯科帶來了當時蘇聯最前沿的數學教材,比如柯爾莫哥洛夫的《泛函分析與函數論基礎》,以及他自己關於葉狀結構拓撲的博士論文草稿。
劉大剛會給他帶來一壺茶,然後兩個人,一個說,一個聽,一個寫,一個譯,經常爲了一個微分流形的定義,或者一個同調羣的計算,講解到深夜。
“劉,你的天賦不應該只用在無線電上!”諾維科夫不止一次地對他說,“你的數學基礎非常好,你應該去搞研究,去莫斯科,去我們數學研究所!我來給你寫推薦信!"
而對方總是搖頭:“謝爾蓋,我的國家現在更需要的,是像你這樣的老師,和我這樣的翻譯,我們學院的數學系還只是一個空架子,我的夢想,就是和你一起,把它建起來!建成全中國最好的數學系!”
“建成全中國最好的數學系!”
這個共同的夢想,像一團火焰,點燃了兩個不同國度的年輕人。
諾維科夫把自己所有的熱情都投入了進去,他廢寢忘食地編寫教學大綱,還親手繪製各種拓撲圖形的掛圖。
他還計劃着,從蘇聯找一位真正的數學教授過來給學生們上課。
跟無線電專業一樣。
然而,有一天,華國青年再去專家宿舍的時候,那些專家都不搭理他了。
與專家們開會時,對方的笑容似乎變得有些勉強和疏遠。
一些關係到核心技術的圖紙,被悄無聲息地收走了。
大院裏的蘇聯專家們,私下裏的聚會越來越多,但話題卻越來越沉重,每個人臉上都是迷茫和不安。
諾維科夫不懂政治,他只知道,他和華國青年的夢想,似乎正被一張無形的大手,抓住了。
終於,那一天還是來了。
蘇聯專家的總負責人,召集了所有人,宣佈了一項命令:
“根據聯盟最高指示,所有專家,必須在三天內,整理好所有資料,停止一切援助項目,準備撤離,返回蘇聯,任何人不得攜帶非個人物品,不得與其他人員進行非必要接觸,更不得談論此事的原因,這是命令!”
諾維科夫的大腦一片空白。
撤離?
爲什麼?他的數學系呢?那些他親手編寫的講義呢?
那些對未來充滿期望的學生呢?
他想衝上去質問,但被身邊的老專家死死拉住。
老專家用眼神示意他,別管。
那天晚上,劉大剛找到了他。
“謝爾蓋!這是真的嗎?你們全都要走了?”
諾維科夫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他想解釋,但最終只能一遍遍重複着那句話:
“劉,對不起,這是命令。”
“又是命令!”劉大剛的情緒終於爆發了,“我們的友誼,我們的夢想,在你的命令面前,就這麼一文不值嗎?謝爾蓋,我以爲你和那些官僚不一樣!我以爲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同志!我真是看錯你了!”
劉大剛摔門而去,留下諾維科夫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屋裏。
離別的最後一天深夜,諾維科夫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難受的他,坐了起來,然後漆吳看到他從行李箱裏,拿出一本叫做《拓撲學方法》的書。
他拿出一張紙,寫下了一封長長的信。
漆昊走過去,就在他身邊看着。
“......命運總是有着我們無法預料的無奈,對於我們曾經共同規劃的藍圖,以及那些我曾親口對你許下的諾言,我感到痛苦。”
“原諒我無法陪你繼續走完剩下的旅程,無法親眼見證我們那些設想付諸現實的那一天,但請相信,這並非出自我的本意。
“數學是永恆的,它超越了空間、時間以及我們所處的一切紛擾,絕不會因爲我們暫時的分開而褪去半點光澤,我們共同觸碰過的真理之光,會永遠留在那裏,指引你前行。”
“所以不要忘記我們的夢想。”
寫完後,他將信紙小心翼翼地摺好,夾在了書本的第357頁,那一頁,是關於不動點定理的章節。
諾維科夫希望他們的友誼,能像這個定理一樣,無論經歷怎樣的變換,總有一個不動點。
做完這一切,他悄悄把書藏在宿舍的衣櫃裏。
第二天清晨,專家們登上了回國的車。
卡車緩緩開動,諾維科夫從車窗中,尋找着那個熟悉的身影,但一直沒找到......
【記憶回溯結束。】
系統提示音將漆昊的意識拽回了這間安靜的公寓裏。
諾維科夫煩悶像是傳染給了他,漆吳難受地坐起身,環顧着自己這間現代化的小公寓,再回想起記憶中那棟簡陋的專家宿舍和昏黃的燈泡。
原來是這樣!
以前在科大校園裏散步時,漆吳總覺得那些老教學樓和家屬區的建築風格,和國內其他大學不太一樣。
它們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厚重和復古。
他一直以爲那隻是建國初期流行的一種設計,現在他才明白,那是蘇聯專家援建科大時,留下的遺產!
而這一切,劉大剛院士也參與了。
漆昊嘆氣。
兩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一個來自莫斯科,一個生在蓉城,因爲共同的理想,在那個紅色年代裏,結下了超越國界的友誼。
他們本可以共同創造一段傳奇,卻被一個冰冷的命令,無情斬斷了所有的可能。
一個無法解釋,一個無法理解。
如果不是這次記憶回溯,這段往事,恐怕將永遠在時間的長河裏,成爲兩位老人心中,再也無法觸及的痛。
【臨時任務已觸發!】
【親愛的達瓦裏氏!你剛剛見證了一段因時代洪流而中斷,我們聯盟專家與優秀的華國同志之間偉大的友誼!】
【在社會主義建設的偉大徵程中,無數像謝爾蓋·諾維科夫這樣的聯盟專家,與無數像劉大剛這樣的華國建設者,曾並肩戰鬥,情同手足,他們的友誼,本該如同鋼鐵一般!】
【然而誤解的烏雲,暫時遮蔽了我們之間的太陽,但這絕不意味着友誼的終結!真理或許會遲到,但聯盟同志間的情誼,永遠不會缺席!】
【現在,你,作爲這段歷史的知情者,有責任去解開這個塵封了半個世紀的誤會!】
【任務名稱:塵封的信件】
【任務說明:找到那本遺失的《拓撲學方法》,將那封被遺忘的信件,交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讓歷史的誤會,在你的手中終結!讓兩位老同志,在暮年得以釋懷!】
【任務獎勵:未知,但聯盟從不虧待任何一位爲增進友誼而努力的達瓦裏氏!】
【系統寄語:去吧,達瓦裏氏!這項任務,不僅僅是爲了一個逝去的承諾,更是爲了證明,真正的同志情誼,足以跨越任何時代的鴻溝!烏拉!】
不是,都丟了快五十年的書了,他去那兒找?
那本書的命運,用腳指頭想都能想出來。
最好的情況,是被某個人收走,從此不見天日。
最壞,也是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連同那些廢棄的圖紙一起,被送進了廢品回收站,最後化作了某個造紙廠的紙漿。
這任務的難度,跟讓他徒手造個光刻機有什麼區別?
不,甚至更難!光刻機好歹還有圖紙,這書連個影子都沒有!
漆昊突然覺得,這個系統,在某些方面,簡直比傳說中的女朋友還要不講道理,還要會提一些離譜到令人髮指的要求。
吐槽歸吐槽,漆吳還是立刻分析起了能從哪些方面入手。
有些任務,無關獎勵,只爲彌補一些遺憾。
第二天一早,睡醒的漆昊接着分析,這個時候老王找上了門。
漆昊打開門,只見老王手裏拿着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來把這個簽了!”老王一進門,就從文件袋裏面抽出一疊文件。
漆昊一看上面,寫着《關於批準漆吳同志入選“新世紀優秀人才支持計劃”的通知》
之前田院士說的人才計劃這就通過了?
“瞧你還愣着,之前不是你同意了嗎,申報這個計劃的時候把威爾莫猜想申報上去,當時田院士那邊要走流程,胡院長那邊就跟他溝通了這事。”
“誰能想到,你的申報流程比別人要快得多,通知都下來了。”
老王指着文件後面附帶的經費預算表,繼續說道:“你看,還批了一百萬的科研經費!”
“這麼多嗎?”
漆吳心想數學科研的經費什麼時候這麼充足了?
“要是研究其他純數的課題,估計就五十萬左右,但你不一樣,你報的是威爾莫猜想,再加上你之前的成果,經費自然就漲上去了。”
老王顯然比他還興奮,開始給漆吳科普起來:“這筆錢,你可以名正言順地申請購買最高配置的圖形工作站,組建自己的小型服務器陣列,用於大規模數值模擬和計算!”
“還有,你想去參加任何國際頂級的數學會議,可以直接從這裏報銷機票、住宿、註冊費!你想買任何國外的專著、數據庫,隨便買!你想發表論文,有些期刊不是要收版面費嗎?用它付!”
“另外按照規定,你可以從項目經費裏,拿出一部分來,給自己和未來招募的研究助手、研究生髮工資!”
“當然你現在的身份沒辦法招人,但是你現在是項目負責人了!名義上可以給自己開工資,雖然有比例限制,但一個月多拿個一萬塊,改善生活,那是可以的!”
漆吳其實還默認自己是學生的身份,沒想到,搖身一變,居然成了手握百萬經費,能給自己發工資的老闆了。
他這下也算是月薪上萬了!
“好了,你先把這些確認文件簽了。”老王催促道。
漆吳拿起筆,一邊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一邊還在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好消息。
老王在一旁等着,目光無意間落在了漆吳桌上旁邊的草稿紙上。
老王依稀看出上面有蘇聯等字樣,忍不住問:“漆昊,你這塗塗畫畫的,是在找什麼東西嗎?”
漆吳簽完最後一個字,抬起頭,說:“王老師,我其實挺好奇一件事的,我最近才知道,咱們科大建校的時候,有很多蘇聯專家來援建過,對吧?”
“是啊,科大能有今天的底子,離不開當年老大哥的幫助。”老王點頭道。
“那我想問問,當時他們撤走的時候,留下的那些資料,書籍什麼的,一般都會被放在哪裏啊?”
“你問這個幹什麼?”老王有些奇怪。
“嗨,這不是最近因爲羽生航平那事兒,諾維科夫院士不是出來說話了嗎?”
漆吳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藉口:“我後來才瞭解到,原來諾維科夫院士當年也來過咱們學校!我這不是好奇嘛,想看看這位大神當年有沒有留下什麼手稿,筆記之類的,瞻仰一下,順便也能多瞭解一些他的學術思路。”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老王果然深以爲然,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有道理!追本溯源,瞭解學術傳承,這是做學問的好習慣!”
他思索了片刻,回答道:“你問的這事兒,還真有點門道,按照規定,當年蘇聯專家留下的所有非保密性技術資料和書籍,如果足夠珍貴,大部分都會被收入到咱們學校圖書館的特藏部,或者大學的檔案館裏。”
“那裏的保管條件是最好的,恆溫恆溼,防火防盜。”
“不過,那個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進去的,別說你了,就算是我,沒有正當的科研理由和院裏的特批,也進不去。”
“那您能幫我特批一個嗎?”漆吳立刻順杆爬。
“我哪有那麼大面子!”老王哭笑不得,“我只是個教授,批這個,至少得是院長級別的簽字纔行。”
“院長?”
“對,咱們數學院的胡院長。”老王說道。
“有時間可以去找他,這個事情應該不難。”
“說起諾維科夫院士,他最近要來,我們學校也是厲害,居然把他請來了。
“你到時候記得把時間騰出來,諾維科夫院士估計要見你。”
諾維科夫院士要來了?
對方該不會要跟他聊威爾莫猜想吧!
臨近畢業的漆吳忽然有種不妙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