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琴鼻子都氣歪了，竟沒想到碧霞罵人如此不落俗套。
顧綺影聽着更氣，這豈不是諷刺自己就是“狗”？豈有此理。
“放肆，一個小小宮女，竟然如此出言不遜。”
海棠緩緩出聲：“她不是宮女。賢妃娘娘看來是氣煳塗了。我這兩位身邊人，都是王府裏頭進的宮，未入內務府的名冊，不領宮裏的月例銀子，自然算不得宮裏的人，早晚是要出去的。月色這麼好，娘娘卻如此暴躁，的確淒涼。海棠不忍打擾，告辭。”
顧綺影氣極反笑。她知道海棠嘴巴也厲害，卻沒想到平常笑吟吟的樣子，翻起臉來竟也不含煳。只要能讓崔海棠難受，她也是顧不得了。
“呵呵，用了膳，都留不下。自然只能告辭了。該不用本宮再說一聲‘走好’了吧。”
海棠不理她，從她身邊繞過，打算留個美好的背影給她。
誰知，聽到素琴在背後嘲笑：“娘娘，皇上昨兒才召幸你，今兒自然對她冷淡了。可惜，有人還不自知。”
碧霞怒道：“閉上你的狗嘴！”
海棠只覺得身子一僵，待要轉身問個清楚，聽見碧霞怒喝的話，頓時又收了勢，強撐着，假裝若無其事，款款地在顧綺影的視線中消失。
回到蘊秀宮，等宮門一落，只剩碧雲碧霞，海棠終於再也忍不住。
“沒有什麼要對我說麼？”
碧雲碧霞立刻跪下，哆嗦道：“主子息怒，原打算早上就跟您說，可見您那麼忙，奴婢們不忍心打斷您……”
聽這避重就輕的，海棠已是明白了。
“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我睡了。”她竟然什麼都沒說，沒有發脾氣，沒有哭鼻子，平靜得好似沒有發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中是多麼意外和打擊。
是的，打擊。
?她曾經不能理解後宮嬪妃強烈的獨佔欲。但當這一刻來臨，她才知道，秦琰去到別人那裏……尤其是顧綺影那裏，讓她的心有多痛。
身爲帝王，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獨佔他。她有奢望，但更多的卻是現實的清醒。她一直告訴自己，自己的愛可以是全然無私的、只奉獻給他一個人的。
可是秦琰未必。
不，不是“未必”，是“必然不能”。
可就算他的龍牀早晚有一天會被別的女人染指，她都希望這一天來得晚些、更晚些。
她正在查案啊。她剛剛查出來是那個女人一直以來對自己下了那麼多狠手。她有理由相信，讓蕭詩詩失去孩子的鬼踩泥也好、讓自己早產的抹在膳桌之下的魚油也好，都是顧綺影的傑作，她正打算將這個女人的真面目徹底揭開……
可是，你告訴我，你昨天與她共赴巫山雲雨之約。
這個時間太傷人。
這個對手太傷人。
這真相來得如此猝不及防，讓海棠如同吞了蒼蠅一般的噁心。
尤其這噁心，還附着在痛楚的心靈之上，讓她無端地忍受着雙重的折磨。
這一夜，海棠沒有睡着。她第一次強烈地感受到後悔是什麼滋味。她曾經是個樂呵呵的、從來不後悔的姑娘。
可面對這一切，她真的後悔了。從重生的那一天起，她就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真的愛上秦琰。
因爲愛是蝕人心骨的，它能叫你盪漾出各種的綺麗，如心底盛開出最美的花朵；它也能如最劇毒的毒藥，將心燒灼到千瘡百孔，連碰觸一下都痛不可當。
送了海棠走後，秦琰心裏也是百般滋味。
海棠的一顰一笑依然那樣牽動着他的心，他歷經人世間最擁擠不堪的風浪與繁華，內心最渴望的便是平凡夫妻之間相濡以沫的尋常生活。
他要君臨天下。
他也要人間煙花。
可今天，他對海棠的親熱竟然有一種自己都難以名狀的牽強，這讓他十分難受。
回想昨夜，他說不出的不解。
海棠不能喝酒，可他酒量並非如此，何以喝了那麼一點點黃酒就會不勝酒力？他不是沒懷疑過酒有問題，可那酒是御膳房的酒，他也叫人去驗看過，完全沒有問題。
難道，自己真的是一時暈了？他記得自己錯將賢妃當作了海棠，似乎還喊過她的名字，若真是如此，倒也是虧待了賢妃的。
方纔大理寺郭四海的調查結果，很是出乎他的意料，他立即命人捉拿了內務府一幹人，想來內務府正亂作一團，可他並沒有立即叫人拿下顧綺影，便是因爲在他內心，依然有些無法面對。
燈下閱了幾份摺子，皆是不鹹不淡的事兒，也都回了，放到一邊。想來想去，還是喊了榮貴來。
“你去錦秀宮，將賢妃叫來。”
榮貴瞧着，皇上的臉色並不太好看，方纔海棠夫人在，賢妃求見皇上都不見，這回兒宣召，想來也不是要侍寢，不敢多言，領命而去。
顧綺影本已回到錦秀宮，正一肚子心思躺在牀上玩味，輾轉反側的，一聽大正宮來人宣召，又驚又喜又怕。
方纔自己去大正宮求見，皇上都不願見，怎麼這會兒三更半夜的又悄悄來人宣召？難道是皇上不想讓崔海棠那個賤人傷心？又或者皇上心裏終究還是有我？還或者，竟是……東窗事發？
且不管，該來的總是要來。
顧綺影讓宮人給自己的長髮梳理一遍，卻並未梳成髻，又穿了異常簡潔的衣裙，一如是在睡夢中被喊醒一般，由素琴扶着去大正宮。
皇上召見她的地方，正是日常批閱摺子的書房，佈局規整而雅緻，絕不會教人有半點兒邪念。
果然，顧綺影得知皇上是在書房等候自己，心中的那一點點兒奢望也就破滅了。
他肯定不是要召自己侍寢。
但是，不到最後一刻，誰能保證，自己一定不會侍寢？
顧綺影是個大膽而又心細的人。她敢想、敢做，有一丁點兒希望都會爭取到底，這一點與海棠完全不同，也與她溫柔嫺靜的外表截然不同。
見顧綺影進來，秦琰面無表情，揮手讓她起身，卻沒賜座。
“禮服之事，你有什麼要私下對朕說麼？”(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