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哈立德和阿薩姆一下異口同聲地說:“不可!”
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都發抖了。
陳正擰着眉,他點了點頭,聲音壓了下去:“確實不妥。”
“影響太大了。”
“摩薩德那幫人,鼻子比鬣狗還靈,他們要是順着這條線摸過來,咱們幾個的腦袋,明天就能掛在耶路撒冷老城的牆上當裝飾品。”
也就耶穌不在,要不然還能湊個四人麻將!
如果這時候在國內,陳正肯定無所畏懼,不把以色列人罵的狗血淋頭算他失敗。
但在國外…
今天罵,明天網線就炸了!
而且怪獸工廠是非法的。
在貝卡谷地這種地方,連奶茶店都洗白了當執政黨了,你跟我說非法?
但非法就是非法。
私底下做武器,在哪個國家都不可能是合法的。
黎巴嫩政府雖然管不了貝卡谷地,但真要是惹了什麼大人物,人家一個電話打給貝魯特,貝魯特再打給扎赫勒,扎赫勒再派兩個連的士兵過來,他那點家當,能頂得住幾發炮彈?
那些機牀、那些設備、那些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家底,全都要打水漂。
軍火販子始終是軍火販子,上不了檯面。
維克托・布特就不說了…那傢伙2008年在泰國被DEA誘捕!
還有綽號:死亡王子、中東軍火沙皇、可卡因軍火商蒙博・羅德裏格斯,冷戰後歐洲—中東最大的軍火販子。
2008年在西班牙也被DEA誘捕!
而後果最好的應該就是全球最大核走私網絡頭目阿卜杜勒・卡迪爾・賈盧,向伊朗、利比亞、CX走私鈾濃縮技術、離心機、核彈圖紙,被“巴”政府保護…軟禁了!
跟他們比,陳某人現在跟嘍囉有啥區別?
這條路,遲早要和別人產生衝突的!
但肯定不能選擇現在。
陳正捂着胸口坐下來,面目扭曲,五官擠在一起,像被人從心口上剜了一塊肉。
旁邊的高飛一驚,站起來往前邁了一步:“阿正?你受傷了?”
“怎麼了陳哥?剛纔炸的?”
陳正擺了擺手,“我就是一想到一大筆訂單從手指縫裏溜出去,這心裏就疼。”
高飛怔了一下,然後慢慢坐回去,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該說什麼。
草!!
阿薩姆靠在沙發上,“其實也不一定,明面上我們不能來,但暗地裏來,只要儘可能低調點,別出風頭就行。”
陳正的眉頭動了一下,捂着胸口的手放下來了。
“怎麼說?”
“如果有我老闆牽線搭橋,那肯定沒問題,整個抵抗之弧誰不給伊朗面子?”
這話沒錯。
他頓了頓,“只是現在我老闆不在黎巴嫩,得過段時間才能回來,而且我老闆這個人,很貪。”
陳正的眼睛眯了一下。
“有多貪?”
“跟你一樣。”
“我這叫上進。”
阿薩姆使勁點頭,“對對對。”
陳正無奈的搖頭,世俗的目光!
“對了,我真的很好奇,你老闆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你偷偷摸摸告訴我,進了我耳朵我保證不說出去。”
阿薩姆壓低聲音,“他姓霍梅X!”
“我之所以能進這家公司,就是因爲他爺爺和我爺爺都在庫姆的神學院進修過。”
懂了!
太子,都TMD太子爺!
這人際關係真複雜,但光聽都覺得瘮人。
有些話不能明說,只要明白在中東這裏的一畝三分地,宗教就是權力!
“那你老闆喜歡什麼?”
阿薩姆思索了下,“他喜歡收集古歷史的任何東西,只要是遠的都行,甚至就連古埃及屍體都收藏幾具。”
BT的愛好!
陳正沉吟了下,第一個想法,去找義烏幫忙,但很快就把這想法丟了,人家又不是白癡,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那我想想辦法。”
阿薩姆點頭,“老闆這人性格很直,如果你第一次不讓他高興,他恐怕就不會見你第二次。”
陳正擰着眉頷首,“行了,大家都去休息一下,明天回…”
嗡嗡嗡…
忽的鈴聲響起,就看到哈立德手忙腳亂的拿着電話,他看了眼,“陌生電話。”
“接接看。”
哈立德點頭就接起電話,“喂,您好~”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請問,是怪獸工廠嗎?”
哈立德的手指看了陳正一眼。
“我是。”
“我在扎赫勒會展中心門口拿到了你們的傳單,我對蚊子無人機這個產品很感興趣。”
“我想仔細瞭解一下,如果真的不錯,我就定!”
“最低不少於500架!”
哈立德握着手機的手指緊了一下,他把手掌捂住話筒,壓低聲音:“老闆,500架!大客戶!”
陳老闆也很興奮,東邊不亮西邊亮了???
但忽的一下就冷靜下來。
“會不會是釣魚的?”
阿薩姆眉頭擰着:“有可能,不能確定。”
陳正想了想,他朝哈立德比了個手勢,豎起了八根手指。
哈立德會意,鬆開話筒,對着電話那頭說:“800美金一架,不負責運輸。”
800美金。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這個價格還能再談嗎?”
哈立德對着電話說:“這樣吧,我們約個時間和地點,見面聊,具體的價格和交貨方式,面談。”
“可以。”
“但我先說好,我會在扎赫勒隨機找一個掮客當中間人,我會把他的聯繫方式給你,你找到他,帶上他,一起來見我。”
電話那頭一下就明白了。
“你當我是DEA?”
哈立德笑了一聲:“不不不,警惕一點總是好的,不是嗎?你們也不想和一個莽撞的人合作吧。”
“好,就按照你說的來。”
哈立德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老闆,我覺得應該不是釣魚的。”
“如果對方真的是DEA,爲什麼不直接在發傳單的時候抓,現在事後抓,不是多此一舉嗎?”
阿薩姆聞言,就笑着說,“因爲DEA在扎赫勒武器展覽會里也拿錢的。”
“據說,那些VIP裏的生意談判中有一部分是要給DEA的,而外面那些零零散散的纔是他們的KPI!”
“CIA都能利用美軍屍體販毒,DEA自然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臥槽!
裏面貓膩太深了!
陳正想了下,“行,那就見見。”
他坐直身體:“阿薩姆,你在扎赫勒不是有人脈嗎?有沒有口碑好的、跟奶茶店也說得上話的,價格貴點沒關係,關鍵是要靠得住。”
阿薩姆仔細思索了下:“有個叫納比勒·塔哈,約旦人,做中間人生意做了快二十年,關係很複雜,中東美軍他也能說得上話。”
“他會評估對方的真假,會進行背調,如果錯誤,他會賠償我們的損失,如果人被抓,他也會想辦法把我們撈出來,這點他能做保證的。”
“做這一行的,最注重的就是信譽了!”
這點倒是說得對。
“價格呢?”
“成交額的百分之五,他抽百分之五,不管我們和對方談成什麼價格,他抽百分之五,如果交易沒成,他一分錢不收。”
陳正在心裏算了一下。
百分之五。
500架無人機,按800美金一架算,他的抽成就是2萬美金。
“行,就他了。”
陳正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裏,“跟他說好,然後讓客戶聯繫他,地點就定在老城區的土耳其浴室!明天上午十點!”
“今天就定地點嗎?”哈立德問。
“9點半給他打電話,換個地方!”陳正說,“要靈活點。”
“明白!!!”
陳正用手擦了擦臉,看向高飛等人,“明天如果局勢不對,就先下手爲強!”
……
第二天上午,扎赫勒老城區。
李陽把車停在土耳其浴室對面的街邊熄火,把座椅往後調了調,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曬得儀表盤發燙,他把遮陽板掰下來。
後座上的王磊探着身子,手裏拿着一張照片,正對着浴室門口來回比對。
瞪着雙眼睛,生怕看漏了!
9點10分左右。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從街角拐過來停在浴室門口。
先下來的是兩個保鏢。
然後一箇中年中東人下車,那王磊忙拿着照片說,“阿陽,那就是納比勒·塔哈。”
李陽眯着眼看着。
從A6另一邊下來個白人,蓄着鬍子,長相瘦高,頗有點像是柏柏爾人???
白人手裏叼着半截煙,吸了口後,把煙扔在地上,用鞋尖碾滅。
然後他轉身抬腳就往浴室門口走。
兩個保鏢跟上,納比勒跟在最後面。
四個人魚貫而入,消失在浴室那扇深色的木門後面。
王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9點15分了,接下來我們怎麼做?”
“等陳哥他們發消息。”
李陽從方向盤上方的儀表盤後面抽出那部備用手機,黑色的諾基亞,直板機,屏幕只有指甲蓋大小,專門用來打這種電話的。
他把手機放在儀表盤上方的凹槽裏,屏幕朝下,靜靜等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大約9點40分的時候,李陽的黑色諾基亞震了一下。
是一條短信,內容只有一行字:“老城區,納欣咖啡館,十點。”
“來消息了!”
李陽從口袋裏掏出另一部手機,翻到納比勒·塔哈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您好,哪裏?”
客氣倒是蠻客氣的諾,說話的聲音也不急不緩的。
李陽壓低聲音,用阿拉伯語說的清清楚楚:“地址換了,去老城區的納欣咖啡館,十點,過時不候。”
說完,沒等對方回應,直接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關機,拆開電池蓋,取出SIM卡,把卡折成兩半,連同手機一起塞進一個密封袋裏,拉好封口,塞進隨身的挎包夾層裏。
“走!”
李陽發動引擎,皮卡緩緩駛出停車位。
在他們走了沒幾分鐘,納比勒·塔哈等人就從浴室裏走了出來,只是那白人臉色不太好看。
畢竟…
突然換地方,確實有耍人的嫌疑。
但還是坐上奧迪車朝着目的地趕去。
在車內納比勒·塔哈轉過頭看着旁邊的白人客戶,以他接觸了許多人來看,這個人的身份不低。
應該是北非那邊的。
白人的臉沉了下來。
“你確定這不是在耍我們?”
他的英語是美式發音,帶着一股壓着沒發的火氣。
納比勒沒有被他的態度影響,像是在安撫一個不耐煩的孩子一樣:
“先生,在中東做生意,尤其是做灰產的,謹慎不是缺點,是美德。”
“賣家如果不謹慎,早就被DEA或者摩薩德請去喝茶了,哪還能活到今天?他越是謹慎,說明他越靠譜,越想跟您做成這筆生意,一個隨隨便便就跟你見面的人,你敢跟他籤合同?”
納比勒繼續說,“而且您放心,納欣咖啡館我去過,是老城區一家老店,老闆我認識,是個本分人,不摻和這些事,那個地方不算偏,但也不在大路上,很適合談事,賣家選那個地方,說明他是真的想跟您談,不是來耍花樣的。”
白人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墨鏡從領口拿出來重新戴上,朝前座的司機抬了抬下巴。
“納欣咖啡館,走。”
在十點鐘的時候,終於趕到了指定的咖啡館。
白人下車的時候還左右看了看,然後黑着臉走了進去,哈立德和阿薩姆已經坐在了裏面。
整個咖啡廳他們都包下來了!
沒有人打擾他們。
看到他們進來,哈立德兩人就站起來,他很遠德地方就伸手,“歡迎歡迎,非常抱歉先生,我是怪獸工廠的副總裁哈立德。”
那掮客納比勒看到旁邊的阿薩姆時一怔,總覺得好眼熟!!
“請坐請坐。”哈立德忙給對方拉開椅子。
這殷勤勁讓白人臉色稍微緩和,坐下來後,就很直接的問,“你們那產品能給我看看嗎?”
哈立德頷首,“當然沒問題,我能冒昧問一下,如何稱呼嗎?”
其實,老哈也看對方的面孔總覺得好眼熟,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但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白人遲疑了下,然後再看了眼旁邊的掮客納比勒。
哈立德笑着對他說,“納比勒先生,下面的事情涉及我們公司的一些祕密…”
“我去抽根菸。”對方很有眼力見的起身。
等他走後。
白人就開口說:“我叫賽義夫·阿拉伯·卡扎菲,從利比亞來!”
“我的父親叫奧馬爾·穆阿邁爾·卡扎菲!!”
……